他自己都想裝不認識,恨不得把名字從戶口本上劃掉。
跑一趟火葬場,接個骨灰盒,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再加個全套葬禮?這不是趕鴨子上架,硬往他肩上壓石頭嘛!
他臉一下拉長了,語氣也硬了。
老太太聽了,愣了幾秒,低頭搓了搓圍裙角,終于嘆了口氣:“……也對。他沒錢,我也掏不出棺材本。讓你墊,也不合適。”
“行吧,葬禮就不辦了,家里設個靈位,點根香,讓他走得安心些。”
何雨柱點點頭:“成。四天后行刑,我去現場。燒完我就取骨灰,當天埋了,絕不拖。”
說完,他起身就走。
跨出門檻時,步子明顯慢了半拍,背影透著股子憋屈勁兒。
一大爺的事兒,老太太樣樣都想管,樣樣又做不了主——最后全甩給他頂著。
他心里門兒清:這不是幫忙,是拖后腿。關鍵他現在還在軋鋼廠鍋爐房蹲著燒火呢,壓根沒機會回后廚露臉。心里那叫一個憋屈!
自己都快顧不上自己了!
還非得頂著被指指點點的風險,去給一個馬上就要上刑場的人料理身后事?換誰攤上這事都不想沾手啊!
可為了老太太,再不樂意,也得咬著牙硬上。
這天晚上,全院都在傳東旭被十大所“十事”了。
何雨柱和老太太卻兩耳不聞窗外事,門都沒出,就窩在家里發悶。
整晚氣氛沉甸甸的,像壓了塊大石頭。
第二天天剛麻麻亮,何雨柱還沒洗漱完、更沒來得及換工裝,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來的是警察,穿制服、戴大蓋帽,正正經經站在那兒。
他一開門,整個人都愣住了:“哎喲?警官同志,您這是……找我有啥事兒?”
領頭那位掏出本子翻了翻,開口道:“何雨柱,跟你通個氣——明天,易中海要回四合院一趟。”
“啥?一大爺要回來?!”他脫口而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不是……判了死刑,連日子都定好了嗎?咋還能出門?”
腦子嗡一下,以為自己聽岔了,下意識又問了一遍:“真……真讓他回來?”
警察點點頭:“不是放人,就是回來待一天。三天后執行,臨走前他提了個心愿——想回院里看看,尤其想見你和老太太一面,再吃頓你親手做的飯。行不行?你點頭,我們下午等你下班后送他過來,時間緊,就一個小時,得掐著點兒。”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啊!”他長長舒了口氣,還以為是改判了呢。
“對,讓他安心走。”警察補了一句,“也算圓個念想。”
“這……能行嗎?”對方又確認了一次。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不行”倆字——人家都登門說情了,還是為個將死之人,怎么開得了這個口?只好點了頭:“行,那就按您說的辦。”
“那好,提前備菜吧,挑他愛吃的做,最好等我們到之前就熱乎著。”警察說完,轉身走了。
何雨柱傻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一大爺要回來……看最后一眼,吃最后一頓飯。
他心里發毛,說不清是難受、慌張,還是別的什么味兒,反正胸口堵得慌。
愣了好一陣,才抓起搪瓷缸、戴上手套,蔫頭耷腦地往廠里去了。
上午,他在鍋爐房埋頭扒煤,黑灰蹭滿臉,眼神黯淡,心不在焉。
冷不丁,門口人影一閃——李副廠長來了,西裝筆挺,嘴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嚇一跳,趕緊放下鐵鍬,搓了搓手:“哎喲,李廠長!今兒吹的啥風,把您給吹鍋爐房來了?”
以前他見這人就橫眉豎眼,恨不得掀桌子。
可如今身份換了,人在爐膛邊,話也軟了三分——畢竟對方一句話,就能把他撈回去,也能讓他一輩子蹲在這兒捅爐子。
“隨便轉轉。”李副廠長慢悠悠走近,還順手拍了拍他肩膀,“傻柱,在這兒干得慣不慣?”
——從前都客客氣氣叫“何師傅”,如今直呼“傻柱”,聽著就透著股拿捏勁兒。
何雨柱撓撓后脖頸,嘿嘿一笑:“頭幾天是有點兒不適應,后來嘛……慢慢也就順手了,不耽誤事兒。”
“哈,那你這是打算扎根鍋爐房,不打算回灶臺了?”
“哪兒能啊!”他立馬擺手,“我這手藝可不在爐膛里,是在鍋臺前!您說我擱這兒掄鐵鍬,是本事?那是委屈!”
李副廠長瞇了瞇眼:“哦?真想回去?”
他聽出話里有鉤子,趕緊接上:“那可不!我天天數著日子盼呢,一天沒回后廚,心里都空落落的!”
“錯兒,認明白了?”
“認透了!”他胸脯一挺,“帶剩飯回家,壞了食堂規矩,也傷了大伙兒心!我保證,以后絕不再犯,刀架脖子上也不伸手!”
這些年在鍋爐房,他活得跟蔫茄子似的,做夢都想拎鍋鏟、掂大勺。
今天領導主動上門,還不趕緊把姿態擺足?
“行,態度端正,廠里考慮給你一次回頭的機會。”李副廠長板起臉,公事公辦地說。
“那……我能回后廚了?”他聲音都高了八度。
“嗯,改造期結束,隨時可以走。”
“回廚房第一件事干啥?”對方忽然問。
他一怔,馬上反應過來,咧嘴笑了:“當然是開火做飯!給領導們端熱乎的,好好補一補!”
“機靈!”李副廠長意味深長地笑笑,“中午整一桌,我和鐘主任他們聚聚——你拿手的‘小雞燉蘑菇’,別忘了多放榛蘑,燉爛乎點兒!”
“得嘞!保準香得滿院飄!”他答應得干脆利落。
心里早門兒清:哪是考察思想覺悟,分明是餓了!
這幾天沒人掌勺,領導的小灶早就涼透了,嘴巴都淡出鳥來。
這廠里啊,還真離不了他何雨柱——何大廚,金字招牌,燒得旺,燉得香,端得穩!-他心里頭立馬飄起來,美滋滋的,像揣了只小雀兒撲棱棱直跳。
李副廠長又嘮叨了幾句,袖子一甩,轉身就走了。
何雨柱麻利地卷起鋪蓋、填好交接單,拔腿就往后廚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