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沒什么大喜大悲,只是眼神穩了,背也挺直了。
他最在意的,從來不是那一萬塊錢。
而是終于等到一句:
——這事兒,算公道了。
句號,落下了。易中海人還在,但命是保不住了。
這事兒板上釘釘,沒得商量。
五天后——就這個周六,他得挨槍子兒!
掰著指頭算,今天加起來,就剩五天了!
他的死期,真的到了!
話音一落,警察轉身就走,沒多留半秒。
接著他們拐了個彎,進了斜對面劉海中家的院門。
“二大爺,打擾您了,有件要緊事跟您碰個面?!本扉_門見山。
“哎喲,警察同志來啦?快請進快請進!啥事您直說!”劉海中立馬迎上來,臉上堆著笑,手還下意識往褲兜里揣——生怕人家看出自己心虛。
“還是老易的事?!本靿旱忘c聲音,“五天后執行死刑,730,槍決?!?/p>
“人走后,尸體會直接拉去火葬場燒掉。骨灰盒得有人領走、安頓好。按規矩,該家屬出面,可老易沒兒沒女,老婆在牢里蹲著,親戚一個都聯系不上……這事拖不得,我們琢磨著,您是院里管事的,得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讓院里誰出個面,到時候把骨灰盒接回去,好歹歸置歸置?”
劉海中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笑立刻僵住了。
他趕緊擺手:“哎喲喂,這可使不得!您找錯人了!一大爺的后事,那得找傻柱和老太太??!他倆才是一家人,天天端茶送水、噓寒問暖的。我們?就是住隔壁的鄰居,點頭之交,連飯都沒一起吃過幾回!”
他嘴上推得利索,心里卻早偷偷瞄著“一大爺”這位置好多年了。
只是大伙兒嘴上叫他“二大爺”,心里真沒把他當主心骨。
他不是老大,只是“暫時頂班”的二把手;
不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只是活在一大爺影子里的那個“小弟”。
警察聽明白了,點點頭:“我們也知道,傻柱和老太太跟老易沒血緣,但您是院里公認的話事人,這事不先問您,還能問誰?”
劉海中干笑兩聲:“話事人?可不敢當!我就是臨時幫忙搭把手,等一大爺走了,這攤子自然得交出去。”
嘴上謙虛,心里早盤算好了:要真能辦成這事,說不定還能露個臉、刷點存在感……可惜,這活兒太燙手,沾上就容易惹一身騷。
“您看,咱院里其他人,敢接這茬嗎?”劉海中一攤手,“老易是殺人犯?。‖F在全院都躲著他走,誰敢替他收骨灰?怕不是明天就被貼上‘同情壞分子’的大字報!您說是不是?”
“真要辦,還是得靠傻柱和老太太——尤其是老太太,她疼一大爺跟親兒子似的!這事兒,她準會扛下來!”
警察搖搖頭:“老太太今年八十多,前兩天剛摔了一跤,現在連床都下不了,更別說跑火葬場了?!?/p>
“那簡單!”劉海中一拍大腿,“讓傻柱去唄!老太太開口,傻柱哪敢不跑?這事您直接托他,妥妥的!”
“那就麻煩您親自跟他說一聲。”警察站起身,“二大爺,辛苦您跑一趟。”
話沒說完人已走到門口,根本不給劉海中推脫的機會。
劉海中只好硬著頭皮,一頭扎進中院找何雨柱。
“傻柱,事兒來了——五天后,你得去火葬場,把一大爺的骨灰盒接回來。”他語氣輕松,像在交代買棵蔥,“全院就你最合適,這事兒,非你不可。”
何雨柱沒吭聲,只低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布鞋尖,眉頭擰成了疙瘩。
一大爺沒了,房子充公,工資停發,連口熱湯都沒人給盛。
更別說,那是死刑犯——按理說,早該劃清界限,躲都來不及。
可這事,偏偏落到了他肩上。
他不能不接。
因為老太太早說過:“等他走了,喪事我來操辦,體面不能少。”
她說話時眼睛渾濁,手抖得厲害,可語氣硬得像鐵。
那話不是商量,是托付。
是臨終交代。
他要是搖頭,老太太怕是連最后一口氣都咽不下去。
劉海中見他不吱聲,就知道這事成了,抬腳就走。
看守所里,易中海已在鐵窗后熬了三四天。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魂兒都不在身上。
每天睜眼閉眼,都像踩在棉花上,分不清是醒著,還是又掉進那個醒不過來的夢里。
那天傍晚,警察來了。
“易中海,五天后,周六,行刑。”警察看著他,語氣平靜,“最后這幾天,還有啥想做的?說出來,能辦的,我們盡量幫你圓?!?/p>
易中海沒動,也沒眨眼,像一尊褪了色的泥塑。
從判刑那天起,他哭過、罵過、撞過墻——現在,連絕望都懶得起身了。
“再不說,就真沒機會了。”警察提醒道。
他喉嚨里突然滾出幾個字,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有……我想回家一趟。”
“回四合院……看看老太太,看看傻柱,看看院里的樹、院里的門,還有……我的屋。”他臨走前最掛念的,不是老婆一大媽,而是想再踏進四合院一趟,瞅瞅老太太,看看傻柱。
警察直搖頭:“你出不了看守所大門,回四合院?這事兒辦不成。不過老太太和傻柱倒能來見你一面——就這一回,再沒下回?!?/p>
“我不稀罕他們跑來看我!”易中海手一擺,聲音發緊,“我要回去!回院子!吃傻柱親手做的飯,跟大伙兒坐一塊兒,好好吃頓團圓飯——就一頓,吃完,我閉眼都踏實。”
警察板著臉:“規矩就是規矩。你人不能動,只能見人、留話,別的免談?!?/p>
“那……我能拿東西換嗎?”易中海突然問。
“換?”警察一愣,“換啥?咱不跟你搞交易?!?/p>
一個判了死刑、明天就拉去槍斃的人,居然還想跟警察講條件,只為回趟老院子,圓個臨終心愿。
易中海往前湊了湊:“我手里攥著事——大事!不光是我自己知道的,還有大院里、街道辦里一堆人的底細!誰干過啥、瞞過啥、藏著啥……我全清楚!我就求一次機會:放我回去一天,陪老太太吃頓飯,跟傻柱說說話——這事成了,我死也值了;不成?我死都不肯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