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
那可不是拘留所那種過過場的地方。
進去的人,輕的也背個重罪,重的……直接等槍子兒。
他喉嚨發干,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走之前……我能見見傻柱嗎?”
“不行。”警察答得干脆。
“求您通融通融!”易中海聲音都劈叉了,“他就在我院里跟親兒子一樣啊!我這會兒全靠他照應著……”
“他又不是你直系親屬。”警察合上本子,“按規矩,審判前,誰都不能見。你配合調查是應該的,不是換見面的籌碼。”
“我沒犯法,我是冤枉的!”易中海聲音一矮,像被抽了脊梁骨。
“冤不冤,法官說了算。”警察起身,“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談。”
門一關,易中海癱在椅子上。
看守所啥樣?他沒見過,但聽過——陰潮、鐵窗、半夜點名、死刑犯在隔壁號子咳血……
他打了個寒噤。
可誰能攔得住?
沒人開口,沒人遞話,更沒人替他扛。
第二天上午,警車開進大雜院。
易中海戴著手銬,被帶上車。
目的地:城西看守所。
進去,就只剩等判決一條路。“易中海,從今兒起,你就在這兒住下,等法院開庭那天為止。”
進了看守所,管教帶著他穿過幾道鐵門,最后停在一扇銹跡斑斑的牢門跟前。
門一推開,一股子霉味混著尿臊氣直沖腦門。
易中海下意識屏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哪是關人的地方?
說是豬圈都算抬舉它——又黑、又潮、又冷,墻皮剝得像瘌痢頭,地上還泛著一層濕滑的青苔水漬。
那味兒更別提了,又酸又餿,像是隔夜泔水桶加十年沒刷的痰盂兌在一起發酵出來的。
屋里水泥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四五個人,有的蓋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有的干脆光膀子睡著。
他剛踏進去,幾個人齊刷刷抬起頭,眼珠子直勾勾釘在他臉上。
眼神沒半點溫度,像刀子刮骨頭,又像餓狼盯上瘸腿兔子。
一看就不是蹲過派出所的小毛賊,是真敢掄刀砍人的主兒。
“進來了就得守這兒的活法!”管教把臉湊近他耳朵,聲音低沉得像悶雷,“不聽?等著吃苦頭!聽清沒?”
“聽……聽清了。”易中海嗓子里發干,點頭點得像啄米的雞。
還能咋辦?刀架脖子上了,不低頭也得低頭。
管教又撂下幾句硬話,轉身走了。
“哐——當!!”
鐵門砸實的動靜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他心口也跟著“咯噔”一下,沉到腳底板去了。
完了,真掉進苦窟窿里了。
這地兒,就是專治不服的!
他在門口愣站了半晌,腿肚子發軟,只想趕緊找個地兒歇會兒。
剛瞄見靠門邊一塊空水泥板,屁股還沒挨上去——
“新來的!屁股往哪兒杵呢?滾那邊去!”
旁邊鋪上躺著個瘦高漢子,翹著二郎腿,下巴朝里努了努。
易中海順著瞧過去:最里頭,緊貼著蹲坑那一小片空地。
蹲坑邊上?那味兒能熏得人當場暈過去!
“那邊有茅房,我坐這兒不行嗎?這兒不空著?”他試著商量。
“廢話怎么這么多?”對方翻了個白眼,“讓你挪,你就挪!磨嘰啥?新人不照規矩來,是想找揍?”
“可管教沒說讓我睡那兒啊……”他小聲嘟囔。
那人嗤笑一聲:“管教有管教的理,號子里有號子里的道!天底下哪塊磚頭沒縫兒?你打哪兒來?難不成你老家連碗筷怎么擺都不講個先后?”
……
這話把他噎住了。
他當然講規矩。
廠里上班,八級鉗工帽一戴,誰敢遲到早退?
四合院里,他是大爺,一張嘴就是規矩,全院大小事都歸他拍板。
別人不守他定的章法,他比誰都來氣,非逼著人低頭認錯不可。
可現在,他成了最沒分量的那個,只能低頭。
“那……那角落沒人睡,讓我在這兒瞇一會兒行不?”他還是不想往里走。
“不行就是不行!”對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新人睡里頭,這是鐵律!你是聾了,還是傻了?”
“哥!這慫貨叨叨個沒完,我給他倆嘴巴子清醒清醒!”
旁邊床上突然坐起個黑塔似的壯漢,胳膊上青筋亂跳,趿拉著鞋就要下地。
這人火氣比灶膛里的炭還旺,張嘴就動手,壓根不講前因后果。
易中海頭皮一麻,可嘴還硬著:“好歹……給點人情味吧?”
“人情味?”黑大漢冷笑,“這是啥地方?墳圈子前頭還講人情呢?多少人進來才幾天,就戴著腳鐐被拉去見閻王了!命都快沒了,你還掏什么人情味?值幾個鋼镚兒?!”
“滾!馬上滾過去!再啰嗦,踹你進茅坑泡澡!”
吼聲一出,易中海嗓子眼一緊,啥話也不敢冒了,垂著腦袋蹭到里頭。
剛一坐下,那股濃烈的騷臭氣猛地往上沖,眼睛刺得生疼,胃里翻江倒海。
他咬著牙忍,不敢吐,更不敢動。
這群人全是不要命的狠角色,他一個老頭子,手無縛雞之力,硬碰?純屬找死。
“唉……要是傻柱在就好了。”他心里直嘆氣,“他一拳就能把這倆癟三掄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可傻柱不來,也沒人來。
這里沒人幫你,你也幫不了自己。
他慢慢蹲下去,屁股剛沾地,一股透骨的涼意就順著褲子鉆上來——潮、冷、滑,跟坐在結霜的泥地上差不多,起碼外面的泥地還不帶味兒。
坐了一陣,困勁上來,他蜷成一團躺平了。
沒被子,沒褥子,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得他牙齒打架。
不知熬了多久,眼皮越來越沉,終于昏沉沉睡過去。
夢里,他又站在四合院天井里敲銅盆:“全體到堂屋開會!有重要事兒宣布!”
轉眼又回到軋鋼廠車間,手里握著锃亮的扳手,八級技工徽章別在胸前,徒弟們圍著他轉圈遞工具。
可畫面突然崩了——他雙手一推,整臺沖壓機轟然傾倒!
底下壓著李建業他爹,胸口塌陷,滿嘴血沫,手指顫巍巍伸向他:“易……易師傅……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