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進廠房大門,他立馬四處張望,一眼就瞅見了秦淮茹正蹲在車床邊擰螺絲。
“淮茹!來一下!”他快步湊過去,壓低嗓門,臉繃得像塊鐵板。
“一大爺?咋了?”她抹了把額頭的汗,站起身就問。
“傻柱的事。”他只說了4個字,聲音沉得能砸出坑。
秦淮茹心口一緊:“有信兒了?人還能撈出來不?”
廢話——傻柱要是倒了,他們家那幾張嘴明天就得喝西北風。這可不是幫不幫的問題,是活不活得下去的事!
易中海朝門口偏了偏頭:“咱外頭說,這兒說話不方便。”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車間,拐進堆廢鐵皮的死角。
“我找人搭線了。”他開門見山,“廠里李副廠長答應插手,但有個條件——要金子,真金白銀,別的都免談。”
他一口氣把怎么托關系、怎么碰上李副廠長、對方怎么拍胸脯打包票全倒了出來,末了補一句:“二大爺當年在糾察隊干過,他說李副廠長跟糾察隊頭兒是酒桌上稱兄道弟的關系,靠得住!”
秦淮茹眼皮一跳:“您是想……找許大茂換金子?可他真有嗎?”
“李副廠長親口點的名,還能錯?”易中海哼了一聲,“你細琢磨琢磨——婁曉娥家當年多闊?‘婁半城’這名號白叫的?抄家那會兒,她跟許大茂早勾搭上了,藏點硬貨塞他那兒,不是順理成章?要沒金子,李副廠長犯得著單提他名字?”
他往前半步,語氣急了:“再拖下去,傻柱真被拉出去掛牌游街,啥都晚了!”
“那您直接上門談唄。”她皺眉。
“我去了?他怕我訛他,準裝傻充愣。”易中海直視她眼睛,“你去。他信你,也饞你。我這張老臉,不如你一句話管用。”
秦淮茹嘴角扯了扯:“一大爺……您這話說得,我聽著發虛。”
“你行。”他斬釘截鐵,“就當為了你家三個孩子,也得試一把。錢、票,我出;話,你講。金子到手那天,傻柱就能喘氣兒了——這可是命啊!”
他心里門兒清:許大茂那只花蝴蝶,盯著秦淮茹多少年了?買菜撞個肩、借書遞個手、修水管摸兩把——回回打得火熱,回回碰一鼻子灰。這回人家主動遞梯子,他還敢不下?
“……行吧。”她低頭搓了搓圍裙角,聲音輕卻干脆。
不是想干,是沒法不干。
“那你趕緊動身,越快越好。”易中海松了口氣。
“可怎么開口?總不能直說‘把你藏的金子交出來’吧?”她抬頭問。
“我教你。”他湊近兩寸,兩人腦袋幾乎挨著,壓著嗓子嘀咕起來。
中午開飯鈴一響,秦淮茹就盯死了打飯窗口。
許大茂剛在隊伍里露頭,她端著空飯盒就擠了過去,“嗖”一下卡在他前頭。
“哎喲~秦姐!”許大茂眼珠子都亮了,咧著嘴湊近,“您今兒咋這么疼我?”
話音未落,兩只手已經順著胳膊往上滑了半寸。
“少動手動腳。”她側身一躲,聲音軟得像根絲,“待會兒庫房見,有正事。”
“喲?”他一愣,隨即笑出聲,“真開庫房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以前他磨破嘴皮約十次,她推九次,第十次還帶笤帚去掃地。今兒自己敲鑼打鼓來請,他腦門都熱乎了。
“不來,算你慫。”她抬眼盯他一秒,轉身就走。
“來!必須來!不見不散!”他拍拍胸口,生怕她反悔。
“兩個饅頭、一份胡蘿卜,記你賬上!”她朝窗口一揚下巴,端起飯菜扭頭就走,連個背影都沒留。
午休鈴剛停,秦淮茹已站在庫房鐵門前。
門“吱呀”一聲推開——許大茂滿面紅光,喘著氣兒,鞋跟都沾著食堂外頭的泥點子。“秦姐,您這回是來真的啊?可別逗我玩兒!”許大茂咧著嘴,臉上堆滿笑。
他心里直打鼓——平日里秦淮茹躲他還來不及呢,今兒咋主動湊上來,還一副“咱得好好談談”的架勢?
真有點暈乎了!
“你覺得呢?就你這腦瓜子,我能騙得住你?”秦淮茹眼皮一抬,語氣淡淡的,“先說正事——中午食堂那會兒我就講了,找你有話講。”
“非得跑這兒說?莫不是想跟我掏心窩子、說點小秘密?”許大茂搓著手,眉飛色舞。
秦淮茹臉一下沉了半截:“大茂,姐有件事求你,你得拉我一把。”
“啥事兒?姐您開口,我許大茂立馬去辦!”他拍著胸口,“上刀山下火海,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給我一根金條。”秦淮茹沒繞彎子,干脆利落。
她就是按易中海的吩咐來的——換金條,救人。
“啥?!”
許大茂笑容“啪”地碎了,臉色刷白。
心口一緊:她咋知道我藏了金條?!
這事要是漏出去,家里那點底子不全得被掀個底朝天?
抄家可不是說著玩的,真鬧大了,一家子全得栽進去!
“您怕是聽岔了?”他聲音一冷,連“姐”也不叫了,“我哪來的金條?我要真有那玩意兒,早搬進四合院當大爺了!”
秦淮茹盯著他,語氣溫和卻不容退讓:“別裝了,你幾斤幾兩,我比你還清楚。你放心,這話出了我耳朵,就再沒第二個人知道——但我現在急用金條,絕不會白拿。錢、糧票、肉票,你開價,我照給!”
“真沒有!”他咬死不松口,“我要有金條,還在這兒跟你扯皮?”
“那你現在日子不錯啊,跟婁曉娥天天喝紅糖水、燉老母雞,誰不眼紅?”秦淮茹輕聲道,“我把你看成自家人,才登門來求;要不是走投無路,我至于低頭來找你?”
“你要金條干啥?”許大茂壓低嗓子問。
“你別管用途,只管給不給——給,咱當場換;不給,這事就算了。”她把話說死了。
“沒有!我不信你是沖我來的,敢情兜這么大圈子,就為說句胡話?”許大茂一甩袖子,“不奉陪了!”
說完轉身就走。
在他心里,金條這事兒,沒得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