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家剛圍上桌,饅頭還冒著熱氣,就聽見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啪嗒啪嗒直奔中院來。
幾個穿藍制服的警察沖進院子,二話不說,直撲她家屋門。
“秦淮茹!賈張氏!棒梗!立刻跟我們走一趟派出所!配合調查!”
嗓門洪亮,字字砸在地上。
不是來問話,是來帶人的——全家一個不落,全得走。
秦淮茹手一抖,饅頭掉桌上;賈張氏筷子直接滑進碗里。
太突然了!
昨天下午才來過,怎么今天又來了?還要拉人?
“警察同志,咋回事?”秦淮茹慌忙起身,“昨天不是都問過了嗎?有啥話在這兒說不行?我們句句實話,絕不敢瞞!”
“你們當中有人偷了聾老太太的養老錢,”警察語氣冷硬,“賊就在你們中間。別啰嗦,先跟我們回去,到了再細問。”
“哎喲,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賈張氏嗓子發顫,“誰嚼舌根子了?準是有人使壞!您可得睜大眼,查仔細嘍!”
“少廢話!”警察皺眉打斷,“我們來,是有依據的!證據已經擺在臺面上了!走!”
他最煩這種沒完沒了叨叨的人——耽誤工夫,攪亂節奏。得分開審,挨個問,才能撬開嘴,逼出真話。
“警察同志……我家還有倆娃呢!”秦淮茹聲音發抖,朝旁邊一指,“小當、槐花才多大?嚇壞了咋辦?留個人照看行不行?”
兩個丫頭早就縮在凳子角,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們也得去?!本齑鸬酶纱?,“一塊兒帶過去!”
一家五口,大人小孩,一個沒剩。
既然糖是從孩子手上露出來的,孩子就得到場說清楚。
話音還沒落,后面跟著的民警幾步上前,一手一個,輕輕但利落地控制住幾人,直接往外帶。
棒梗腿肚子打晃,站都站不穩;小當和槐花哇地一聲哭出來,糖渣還沾在嘴角。
動靜太大,整條胡同都驚動了。
“哎?警車停外頭了!好幾個人進來了!”
“奔中院去了,直沖秦淮茹家!”
“該不會……真是抓棒梗的?老太太的錢,真是他拿的?”
“快走,瞧瞧去!”
前后院的鄰居趿拉著鞋、端著搪瓷缸子,呼啦啦全往中院涌。
等他們擠進門,秦淮茹一家已站在院當中——衣衫整齊,臉色慘白,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被人半扶半押著往外走。
“我的天,真全帶走了?”
“連倆女娃都不放過,也要去派出所?”
“這案子,得有多重?。俊?/p>
“重!聾老太太攢了一輩子的錢,幾百塊吶!夠買兩輛永久牌自行車了!”
“要是真查實了……偷這么多,怕是得吃槍子兒!”
“你說……真是棒梗干的?”
“除了他還有誰?這孩子偷蘿卜偷雞蛋早不是新鮮事,這次膽肥了,直接掏錢匣子!”
“那為啥不單逮他?把全家一鍋端?”
“錢揣回家,媽和奶奶知道不?看見不?花了沒?包庇、知情不報、分贓——哪條拎出來都是事兒!”
七嘴八舌,嗡嗡作響。
正嚷著,李建業從后院抄近路快步進來,頭發有點亂,袖子挽到小臂,像是剛放下手里的活計。
他聽到風聲就趕過來了——警察動手了,說明查實了,按著他指的路,真摸到門上了。“李建業,快瞧!秦淮茹跟棒梗一家子,全被警察堵門口抓走了,正往派出所押呢!”
有人一見李建業蹽著腿跑來,立馬喊了一嗓子。
李建業喘了口氣,點頭:“哦,知道了。”
那人咧嘴一笑:“你怕是壓根沒想到吧?老太太丟的那筆錢,就是棒梗順走的!他才是真賊!以前這孩子愛摸點小東西,街坊鄰居誰不清楚?可誰敢信啊——這回膽子肥得都敢伸手掏老太太的柜子了!”
李建業皺著眉說:“從小不教規矩,偷張糖紙不當回事,長大就敢撬鎖開箱。秦淮茹和賈張氏當媽當奶奶的,光顧著護短,連句重話都不敢說,這娃能不越陷越深?現在連錢都敢卷走,哪還收得住腳?”
“這回棒梗是鐵定栽了!賈東旭早死,家里只剩他一根獨苗,要是真判個死刑、拉出去槍斃……賈家可就斷香火嘍!”那人直搖頭,“往后掃墓燒紙,連個磕頭的人都沒有啦!”
李建業沒吭聲,但心里門兒清:就算判不了死刑,也得蹲幾十年大牢。
等他哪天放出來,人早過氣兒了——社會早變了樣,工作沒著落,名聲臭大街,誰家姑娘肯嫁?
照樣,絕戶!
眾人七嘴八舌中,秦淮茹、棒梗、倆閨女、賈張氏,一家五口全被警察一鍋端,塞進警車,直奔派出所。
秦淮茹手心全是汗,腿肚子直打顫。
“真是棒梗干的?!”她心口一緊,像被人攥住了喉嚨。
最怕的事,到底還是來了……
賈張氏臉白得跟糊了層石灰,嘴皮子直哆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仨孩子不懂事,只知道嚎,扯著嗓子哭,眼淚鼻涕糊一臉。
不多會兒,人就到了派出所。
剛進門,就被分開帶進不同屋子,各自問話。
“秦淮茹,老實講——老太太家少的那筆錢,是不是你們拿的?”
警察坐在桌后,聲音沉,眼神利。
秦淮茹猛地擺手:“真不是我們!一分都沒碰!警察同志,我連這事聽都沒聽說過,你們肯定搞岔了!咱家窮是窮,可再難也不伸手拿別人東西,更別提偷!這事兒打死我都干不出來!”
她仰著臉,眉頭擰著,眼眶發紅,一副被冤到骨頭縫里的樣子。
“你說沒拿?那我問你——你倆閨女,還有棒梗,買糖買鞭炮的錢,是從哪兒來的?”警察翻出本子,敲了敲桌面。
“啊?”秦淮茹一愣,“他們……有錢?”
“跟我開玩笑呢?”她苦笑,“大人手里都揭不開鍋,天天算著米下鍋,孩子哪來的錢?買根冰棍都得掰成兩半分著吃!”
“誰跟你開玩笑!”警察語氣一沉,“他們前兩天在供銷社買了整整一包大白兔奶糖,棒梗還拎了半掛鞭炮回來!人證物證都在——售貨員記得清清楚楚,是他親手遞的錢和糧票;賬本上寫著時間、金額、票號,票根還在我們手里!你還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