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車，小志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周小寶手機外放。

就聽到小志先顫抖著叫了一聲：“小寶……”然后就嗚嗚的哭開了。

“別哭別哭。”周小寶嚇了一跳，“不好意思啊小志，你的微信沒來得及看就沉底了。今天在老江這兒說到你，才想起來。你……最近怎么樣了？”

嗚嗚聲變成號啕：“我要堅持不住了……小寶，要是我出了事，你能幫我照看一下女兒嗎？”

“嘖！”周小寶很無奈，“瞎說什么呢？你這歲數，有技術有腦子，不說飛黃騰達，但過日子總還是可以的。重頭再來嘛，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者說，自己女兒，能放心把她交給誰呢？”

對方不說話，只是哭。

周小寶皺著眉頭，把手機拿遠了點：“別哭了，哭得我頭疼。”

劉拾歡白他一眼：你也知道會被人哭得頭疼啊！

“先跟我說說大概，然后再找個時間，見面細說。”

小志呼哧了半天，才開始說，邏輯還算清晰。

總而言之：前些年錢是沒少賺。

但后來，一些項目失敗了。還有的合同完成了，但回不了款。有決策失誤的，有沒達成目標的，還有非人力可控的。

多年的奮斗，一朝歸零，負債累累。

把房子都賣了。

有些房子，當初搶著才能買到的。因為利息和降價，沒賺反虧。

“我這兒一不行，她就提離婚。說是為了女兒，先假離婚。我不同意，讓她拿些錢出來。這些年，我給了她好多錢……可她說全花了。”

“我都無語了……最后，她答應把外地的兩處房子賣了，錢我們倆分。但前提是必須離婚。

我，我沒辦法……光我自己就還好，可是我有員工，都是跟了我好長時間的。誰家不是有老有小有房貸？最后，老江幫我，把兩套房子爭取過來了。”

“后來呢？”周小寶問。

“離了婚，她就沒影了。找不著，女兒也不要……”

可真行……劉拾歡搖頭嘆息。

“現在怎么這么難哪！”小志聲音里透著絕望，“想當初，天天有獵頭公司打電話挖我。我那時還挺生氣的，明明是創始人，CEO。為什么天天有人挖我去打工？

可現在……呵，我才三十出頭啊。之前聽說三十五歲失業就沒人要了，可我才三十出頭！要高工資人家不要。不要高工資，也沒人要嗚嗚……”

小志完全沒了科技大佬時的高深莫測，茫然無措得像個孩子，只自顧自的哭著。

“現在，我在一個朋友家里住著呢，偶爾接點活。賬戶都凍結著，回點錢，到賬就劃走了。我還被限高了，想出去看看會展，拓展一下思路都做不到。我完了。”

最后一句透著絕望，然后便低泣著不說話了。

“唉……”周小寶不會應付這樣的局面，很有些手足無措，“實話說，現在的局勢，也不是你我所能抗爭的。不過，想干且能干的人，總能找到自己的出路。你雖然難，但欠的債務，比不過那個老羅吧……他都打了翻身仗。

你，不說翻身吧。再找點事做，賺錢養自己和女兒也不算難。這樣，我先給你轉點錢，再給你找個地方住。你靜下心來，別毛糙，也別鉆牛角尖……沉靜一段時間，等腦子里有東西了，咱們再談。”

聽筒里，又傳來小志哇哇的大哭。

周小寶嫌棄地把電話塞給劉拾歡，“那什么……小拾想跟你說話。”

“……”我沒有，“志哥……”劉拾歡被動的接過電話。

“小拾？”小志在那邊擤鼻涕，“讓你看笑話了，真不好意思。”

“自己人，客氣什么？小粽子呢？”問的是小志的女兒，端午節出生的。

“我爸媽帶回老家了。”小志嘆口氣，“我現在也顧不得她。”

“你把家人的微信推我吧。”

小志也是農村考出來的，孩子還小，老人年紀大了，帶回農村肯定諸多不便。

“我問下小粽子的幼兒園和學校什么的。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先幫著照看一下的。”

“謝謝你小拾。謝謝你……你能這么說，我真是太感動了，太感動了！”小志又哇哇的哭。

“好啦！大男人，這點困難算什么？老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在西方，還有個差不多意思的叫做墨菲定律。這個，是絕對有道理的。

人在悲傷、自我否定、焦慮、絕望、暴躁、后悔、不切實際的幻想，甚至破罐破摔的情況下，就很容易再生出更為惡性的事件。你現在雖然難，但好歹身體沒問題，還可以瞎溜達，有人身自由。”

“我被限高了，成了老賴……”小志提醒。

劉拾歡笑了，“限高就限唄。那你出門坐公交、坐地鐵，或者弄輛電動車。人家竇唯都騎電動車！出差什么的，就坐綠皮火車去。反正你現在時間多的是。

多買幾箱方便面。不就是終點又回到起點了嘛！什么時候饞了，餓肚子了，就跟麗麗女士聯系，讓她給你做好吃的，這都沒什么大不了的。但你要是身體出了狀況，出門遇了車禍，下臺階摔斷腿，那才是實慘。”

“小志你別理她，凈瞎說……”周小寶把電話搶了過去。

小志卻破涕為笑了，“小拾說得對，我先弄輛電動車。”

“別在房間里充電！”劉拾歡叫道。

“先轉五十個你用著，然后咱們見面再說……轉你支付寶？”

小志長出口氣，“別。我用著我爸爸的卡呢，我給你卡號！但也別一下都轉了，分批吧。唉……我爸把我給他們買的房子都賣了。”

“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周小寶耐心到頭了，“這樣吧，我給你老爸卡里打二十個。再給你寄張卡。然后……回頭咱們見面再細說吧。”

小志在電話里千恩萬謝的。

劉拾歡不放心，在旁邊嚷嚷：“志哥，你可別走偏了呀？別迷信，別沾黃賭毒。別騙人。也別被騙去緬北嘎腰子……”

“又瞎說！”周小寶去捂她嘴。

“放心吧……”小志在那邊哭著又笑出了聲。

放下電話，周小寶卻沉默了。

若不是當初的那個決定，恐怕周家連小志都不如。

人家好歹有技術……像自己這樣，主業是玩，副業才是賺錢的……

小志電話又來了。

“怎么了？”周小寶問。

“是這樣的……我前妻這么多年買買買，雖然好的她都拿走了。但前兩天，物業聯系，我才知道，她在我家原來房子的地下室租了庫房，放著不少東西。小拾，你哪天有空，能幫著瞧瞧嗎？看你朋友那兒有沒有想要的，多少不計，回來一點是一點。”

“好。我先看看。”

“謝謝你了啊小拾，你可是個好姑娘……嗚嗚，哪像……”

“好了好了。”周小寶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