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唯一的殘次品?
這兩個詞組像兩枚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姜游的意識深處,掀起的不是驚濤駭浪,而是一片瞬間冰封的死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都變得沉重而艱難,仿佛血液被抽干,只剩下冰冷的恐懼在血管里流淌。
一旁的凌霜察覺到了他瞬間的僵硬,那雙冰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怎么了?”
姜游的眼皮猛地一跳,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重啟。
他不能在這里露餡,尤其是在這個比鬼還精的女人面前。
“沒事……沒事……”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沙啞和虛弱。
他順勢抬手扶住額頭,身體微微晃動,臉色煞白,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又被抽了八百毫升血。
“可能是……剛才用腦過度,靈能有點……反噬。”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他畢竟是以一個普通人的精神力,強行撬動了概率,這在任何靈能理論中都是一種**險的自殺行為。
凌霜眉頭微蹙,快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準備搭上他的手腕,探查他的靈能循環狀況。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蘭花香氣撲面而來,卻讓姜游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危機。
不行,不能讓她檢查!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絕對不正常,任何專業的靈能探查都可能發現端倪。
就在凌霜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姜游像是支撐不住一樣,身體猛地一歪,順勢靠在了旁邊的辦公桌上。
這個看似無意識的動作,卻讓他揣著芯片的胸口,重重地撞在了堅硬的桌角。
同時,他藏在衣袋里的手,指甲已經狠狠地摳進了那枚芯片邊緣的一道微小縫隙里,用上了全身的力氣,試圖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將這個“臟東西”撬開、損毀!
芯片沒有絲毫破損的跡象。
然而,就在他的指甲因為用力而幾乎崩裂的剎那,那股鉆心刺骨的灼熱感再次傳來,那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清晰地在他腦中響起:
“別試了,蠢貨。在‘它’醒來之前,你和我,是一體的。”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雷梟那巨大的身影再次將門口的光線完全遮蔽。
他那只猩紅的機械義眼掃過姜游蒼白的臉,沒有絲毫波瀾。
“丁大成已經全部招供了。”雷梟的聲音低沉而平直,像是在陳述一件商品的出廠日期,“天樞局的低級線人,代號‘鼴鼠’。他承認利用職務之便,多次向天樞局泄露外勤組的行動路線。”
姜游的心沉到了谷底。
招供?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丁大成在暗室里經歷了什么。
雷梟沒有給他過多思考的時間,將一串鑰匙和一張黑色的權限卡扔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從現在起,你接管他的所有事務。這是他辦公室的鑰匙和權限,包括一個位于第九區舊工業港的三號貨運倉庫,那里有他負責的一批‘貨物’。”雷梟頓了頓,機械義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補充道,“肅清者大人會親自‘保護’你的安全,確保交接順利。”
保護。
這個詞從雷梟嘴里說出來,和“處決”幾乎是同義詞。
這意味著,無臉人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會一直釘在他的后背上。
雷梟說完便轉身離開,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姜游才緩緩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和凌霜來到了丁大成那間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這里收拾得異常整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試圖掩蓋什么,卻欲蓋彌彰。
凌霜沒有廢話,立刻從手腕的戰術終端上取下一個小巧的掃描儀,開始對整個房間進行地毯式的排查,尋找可能存在的竊聽或監控設備。
姜游反手鎖上了門,將那枚詭異的龍骨芯片掏出來,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和空氣說話,語氣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恐懼:“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守墓人又是什么意思?”
芯片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毫無反應。
就在姜游以為它不會再出聲時,那個蒼老的聲音才慢悠悠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亙古的疲憊:“我是坐標,你是鑰匙。”
“說人話!”
“……守墓人,是看守‘時空之墟’的獄卒。”芯片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而你,是唯一一個沒有被記錄在案,自己逃出來的獄卒。”
姜游的大腦嗡的一聲,無數混亂的念頭炸開。
獄卒?
時空之墟?
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凌霜那邊突然發出了輕微的“滴滴”聲。
她手中的掃描儀,正對著辦公桌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發出了高頻警報。
凌霜眼神一凝,從腰間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合金匕首,撬開了那塊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擋板。
里面不是預想中的情報、武器,或者是什么秘密裝置。
只有一個陳舊的電子相框。
凌霜將相框遞給姜游。
相框的屏幕上,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合影。
照片里,一個看上去還很年輕、笑容憨厚的丁大成,正意氣風發地摟著另一個人的肩膀。
而那個人,姜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天樞局玄武分部,后勤裝備處那個總是笑瞇瞇地抱怨經費緊張,親手把裝備發給他的……死胖子。
丁大成根本不是什么低級線人!
他是個有正式接頭人的天樞局特工!
雷梟他們在撒謊,他們在利用自己,清理掉一個他們早就懷疑但沒有證據的內鬼!
而自己,這個冒牌貨,成了他們手里最鋒利也最完美的刀!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大腦。
他剛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相框冰冷的邊框。
“——嗡!!!”
辦公室的墻壁上,一個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裝置猛地彈開,刺眼的紅光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蜂鳴聲響徹了整層樓。
最高機密警報!
姜游手腕上的通訊器瘋狂震動,雷梟的影像被強制彈了出來,他那張被金屬改造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森然殺意。
“你觸發了丁大成的最高機密警報,試圖銷毀他與同伙的聯絡信物。”雷梟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現在,肅清者大人有理由相信,你才是那只真正的‘鼴鼠’。給你十分鐘,自己滾到第九區的三號倉庫來解釋清楚。否則,你知道后果。”
通訊被單方面切斷。
警報聲依舊在瘋狂咆哮,仿佛在為他倒數著生命的最后十分鐘。
姜游死死地捏著那個相框,看向身旁同樣一臉凝重的凌霜。
去倉庫是自投羅網,不去,是立刻被判定為叛徒。
一條絕路,通往另一條絕路。
他的目光穿過辦公室的窗戶,望向遠處新京市那片被霓虹與夜色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在絕對的死局面前,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水攪得更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