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痛楚從腕骨炸開,仿佛被高速運轉的工業機床死死咬住,骨頭在金屬指爪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
那股力量冰冷、純粹,不帶任何生物的猶豫,只想將他的手腕徹底碾成一灘肉泥。
“最后一名輔警。”
那個蒼老的聲音第二次在他腦中響起,如同幽靈的囈語,帶著跨越時空的腐朽氣息,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輔警?它知道我的底細!
來不及深思,一股更加致命的寒意從拍賣廳后臺的方向滲透過來,那是一種無形無質、卻又沉重如山的威壓。
姜游的頭皮瞬間炸開,全身的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他不用看也知道,“歸一會”的清道夫,那個代號“無臉人”的怪物,已經到了。
退路被封,前有狼后有虎。
姜游眼中的驚恐在零點一秒內被壓榨成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無法對抗雅典娜的蠻力,也躲不開無臉人的追殺,唯一的生路,就是制造一場誰也無法掌控的混亂!
他的靈能,那股微弱到幾乎無法被儀器捕捉的能量,在意識深處轟然引爆。
“概率擾動!”
目標:雅典娜胸腔內,那根連接著超低溫冷卻系統的鈦合金閥門!
使其固定的分子鍵,發生一次億萬分之一概率的、非正常金屬疲勞性松脫!
“噗——嗤!”
一聲刺耳的泄壓聲響起,仿佛巨獸打了個噴嚏。
雅典娜堅固的胸甲接縫處,猛地噴射出大片濃郁的白色寒霧。
高壓下的液氮瞬間氣化,帶著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極寒,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茫茫中。
監控攝像頭瞬間被冰霜覆蓋,失去了所有視野。
就是現在!
劇痛中,姜游非但沒有試圖抽出手腕,反而猛地扭轉身體,將整條胳膊以一個反關節的角度,狠狠地朝著雅典娜的機械臂關節撞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不是他的骨頭,而是雅典娜臂腕連接處的精密結構,在他利用杠桿原理施加的暴力下,發出了斷裂的聲音。
機械指爪的力量瞬間一松。
姜游忍著脫臼般的劇痛掙脫出來,另一只手閃電般抄起桌上的龍骨芯片,死死揣進懷里。
他甚至能感到那枚芯片隔著衣物傳來的一絲詭異的溫熱。
“阿霜!電源!”他在一片白霧中低吼。
無需更多指令,一道矯健的黑影早已行動。
凌霜的身影在寒霧中若隱若現,一記精準的鞭腿,裹挾著凝神境的恐怖力道,狠狠踢在拍賣臺側面的獨立電源支架上。
“滋啦啦啦——”
巨大的金屬支架轟然倒塌,高壓電纜被扯斷,無數藍紫色的電蛇在空氣中狂亂舞動,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聾的噼啪聲。
整個拍賣廳的燈光瘋狂閃爍,最終徹底陷入黑暗。
芯片被強行斷電前發出的最后一聲尖銳異響,完美地被這片電流的交響樂所掩蓋。
刺鼻的臭氧和金屬銹蝕的氣味,取代了拍賣會場那股混合著香檳與恐懼的甜膩味道。
工廠據點的辦公室里,燈光慘白。
姜游和凌霜剛一進門,就感到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
雷梟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尊鐵塔般杵在門口,而在他身側的辦公桌后,坐著一個枯瘦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灰色長袍,皮膚干癟得像是風干的橘子皮,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毛發,連眉毛都沒有,光滑得如同一具假人。
他就是“無臉人”。
他沒有看姜游,目光只是死死地鎖定在姜游鼓囊囊的懷里。
“芯片。”無臉人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
姜游咧了咧嘴,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枚龍骨芯片。
“您瞧,幸不辱命。”
無臉人卻根本沒理會他的說辭。
他緩緩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同樣干枯,五指修長,指肚上光滑一片,沒有任何指紋和掌紋。
“給我。我要進行‘血脈溯源’。”他冷冷地說道,“我要確認,在競價過程中,有沒有天樞局的技術雜質滲入。”
姜游的心臟猛地一沉。這老怪物果然是來查內鬼的。
他臉上不動聲色,邁步向前,做出一個準備遞交芯片的姿勢。
就在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無臉人掌心的前一刻,他的靈能再次悄然發動。
這一次,不是擾動,而是“因果連鎖”!
第一環:設定一個微小的變量。
他的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沉,西裝袖口上那枚廉價的金屬袖扣,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輕輕勾住了辦公桌邊緣的玻璃煙灰缸。
“嘩啦——”
煙灰缸被帶得翻倒在地,積攢了半缸的煙灰瞬間炸開,化作一團灰色的塵霧,撲向無臉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無臉人胸口的衣襟下,一個微型裝置發出了“滴滴”的尖銳警報聲,一道紅光急速閃爍。
那是他高度敏感的呼吸過濾系統,在檢測到超標的PM2.5顆粒后自動觸發了最高級別的凈化程序。
無臉人伸出的手,因此中斷了整整三秒。
第二環:連鎖反應,觸發!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三秒間隙,一直站在姜游身后的凌霜,腳下仿佛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一個趔趄,直直撞向站在一旁,正伸長脖子看熱鬧的外勤組長丁大成。
“哎喲!”
憨厚的丁大成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扶凌霜。
姜游的目光一閃。
“概率擾動”精準地作用在了丁大成那身歸一會制服的口袋拉鏈上,使其開口的角度,在那一瞬間的碰撞中,擴大了微不足道的五毫米。
一張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卡片,就像是算好了一樣,從那個剛剛被撞開的口袋縫隙中滑了出來,劃過一道弧線,“啪嗒”一聲,不偏不倚地掉在了無臉人剛剛收回的腳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無臉人的警報聲停止,他緩緩低下頭,撿起了那張卡片。
卡片的正面,鐫刻著一只展翅的銀色獵鷹,下方是一串天樞局特有的加密編碼。
一張天樞局的電子通行證。
無臉人陰冷的目光緩緩抬起,像兩把淬毒的錐子,死死釘在了丁大成的臉上。
“這……這不是我的!”丁大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嚇得魂飛魄散,瘋狂地擺著手,“我……我從來沒見過這東西!”
“丁哥……”姜游的聲音適時響起,充滿了痛心疾首的腔調,“原來是你。”
他猛地指向丁大成,一臉的悲憤與“恍然大悟”:“我就說!在拍賣會入場前,你為什么無故失蹤了兩次!每次都說去上廁所,一去就是十幾分鐘!還有剛才!拍賣師雅典娜為什么會突然失控?肯定是有人在后臺篡改了它的邏輯頻率!肅清者大人,請您立刻檢查他的個人通訊器!”
丁大成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無臉人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干枯的手指一招,丁大成的通訊器便脫手飛入他掌心。
姜游的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
“因果連鎖”的最后一環,早已布下。
在無臉人那套獨特的、專門用于甄別間諜的解密算法下,丁大成通訊器里最近一條外賣訂單的取餐碼,一串毫無意義的隨機數字,因為某種億萬分之一概率的邏輯重疊,被成功“解密”成了一段與天樞局某個廢棄安全屋的入門頻率高度相似的亂碼。
在無臉人的眼中,這就是鐵證。
“不必解釋了。”
無臉人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五指張開,指尖彈出五根比發絲還細的高周波切割線,瞬間封死了丁大成所有的退路。
“不!不是我!我是冤枉的——!”
丁大成凄厲的慘叫被無形的力量扼殺在喉嚨里,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蛛網纏住的飛蛾,被硬生生拖進了辦公室角落的一間暗室。
雷梟站在一旁,巨大的機械義眼中閃爍著懷疑的光芒,但他看了看姜游“悲憤”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張通行證和通訊器的“解密結果”,最終還是沉默了。
證據鏈太完整了。
“從現在起,”雷梟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丁大成的外勤權限,由你全權接管。”
暗室的門緩緩關上,將一切聲音隔絕。
當辦公室里只剩下姜游和凌霜兩人時,姜游緊繃的神經才終于松弛下來,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揣在懷里的龍骨芯片突然劇烈地振動起來,一股灼熱感瞬間傳遍全身。
那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這一次,不是在腦海中回響,而是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穿透了他的耳膜,直刺靈魂深處。
“別演了,你根本不是什么特工。”
“你是這代‘守墓人’里,唯一的殘次品。”
窗外,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叫,戛然而止。
姜游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瞳孔在剎那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強行壓制住那股幾乎要讓他跳起來的震驚,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