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則衍一身黑衣,戴著一張鎏金面具,從藏身的床幔后緩步走出,看到桌前斟好的茶,眼眸微閃。
云舒晚同樣仔細打量他,算算時間,上輩子護國寺發生了兩件大事,如今長公主同**郡主還未到,看來另一件事應與他有關。
裴則衍看著沉思的云舒晚,眼里閃過一抹探究,“看姑娘神色淡定,難道姑娘不怕?”
云舒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我說怕,閣下就會離開嗎?”
裴則衍走到桌前坐下,“不會?!?/p>
”閣下倒是坦誠。”云舒晚目光落在裴則衍的腰側,黑色的衣料被吸滿了血,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出一片暗影。
屋外的喧囂聲越來愈近,云舒晚放下茶盞,抬頭看向裴則衍,”外面的人,是沖你來的吧。”
也不等他回答,云舒晚繼續開口。
“以你目前的狀況,恐怕是出不去了,不過我可以幫你一次,作為交換,你要替我辦一件事?!?/p>
云舒晚語氣平靜,目光落在裴則衍戴著面具的臉上。
裴則衍握著茶杯的手猛的手緊,他知道他說的對,今夜本該順利的活動出了意外,如今寺內大量武僧正在搜捕他,而他身上的藥早就用完了。
他已經因為大量失血開始有些眩暈,可接應他的人遲遲未到,不得已下,只能就近躲入這間廂房中,以他現在的狀態,定然無法安全離開。
用力閉了閉眼,凝神看向云舒晚,“何事?”
“替我查一個人。”
裴則衍沉默半晌,放下手中的茶盞,從懷里摸出一塊兒令牌,遞給云舒晚,“持此令到聽風齋,會有人替你做這件事?!?/p>
云舒晚伸手接過令牌,只見令牌通體漆黑,上面的鎏金花紋同他臉上的面具如出一轍。云舒晚仔細的將令牌收好,點燃蘇合香,正要開口,屋門外傳來玲瓏的聲音。
“小姐,是寺內的武僧,有事來尋小姐?!?/p>
云舒晚抬手將茶盞歸位,一把拽起裴則衍將他塞進床幔中,環顧四周,眼見沒什么破綻,也直接鉆進床幔中,頂著裴則衍震驚的目光,揚聲開口。
“今日天色已晚,不便見客,師父若有事,不妨明日再說。”
“施主,因寺內有賊人作亂,恐潛入客院驚擾貴人,為了貴人的安危著想,住持特派貧僧前來查看,還望施主開門讓我等查看一番?!?/p>
“師父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師父作為外男,恐多有不便,我房內并無不妥,就不勞煩師父費心了。”
僧人聲音微頓,態度堅持,“施主,寺中規矩如此,貧僧也是為了施主安危著想?!?/p>
云舒晚聲音冷冽,“笑話!女子閨房豈容男子入內?我竟不知護國寺的寺規,何時凌駕于女子的清譽之上!”
僧人語塞,卻仍舊低頭躬身,“還望小姐通融。”
云舒晚沉默半晌,“既然師父執意如此,我也不為難師父,知意,將窗戶打開,師父若堅持要查,便隔著窗欞檢查吧?!?/p>
站在門口的玲瓏聲音干脆,“我家小姐已經退讓至此,若師父仍要入內,恐怕就要懷疑師父的用心了。”
僧人見狀,不敢在繼續糾纏,只好隔著窗戶仔細查看,眼見沒有任何異常,作揖離開。
待僧人走遠,云舒晚鉆出床幔,打發兩個丫鬟離開。
打開首飾箱中的暗格,取出金瘡藥后,遞給裴則衍,“此藥效果極好,閣下的血應該很快就能止住?!?/p>
裴則衍接過藥,倒出來后用指尖碾了碾,心頭微動,若是他沒看錯,這藥只有邊軍手里才有,她到底是誰?
午夜,聽到窗外的鳥鳴,榻上的裴則衍猛的睜開眼,瞄了一眼睡的香甜的云舒晚,眼眸微深,而后翻窗離開。
“沉夜,查查住在這間屋子的人,是什么身份。”
翌日一早,等云舒晚醒來的時候,屋內早就沒有裴則衍的身影,命知意將昨日的令牌收好,處理好所有的痕跡,便帶著玲瓏出了門。
為祖母上香祈福后,云舒晚跪在蒲團上,默默許愿,只希望今日一切順利才好。
護國寺后山,如今桃花還未開,后山的人很少,只有少數的幾個僧人。
站在山頂往下望去,滿眼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云舒晚皺了皺眉,不免有些失望,原以為山頂能夠看清后山地形,如今看來,還是要想別的辦法。
剛準備轉身離開,只覺得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云舒晚被晃的瞇了瞇眼,下意識的朝著反光處看去,不由得瞳孔驟縮。
山中的樹林里站滿了挎著佩刀的人,還不等她再看,就感覺到一道帶著殺氣的冰冷目光落在身上,云舒晚只覺寒毛倒立,身體一僵,迅速的移開眼,狀若無意的轉身。
扶著玲瓏的手緊了緊,因殺氣驟然緊繃的玲瓏不著痕跡的放松下來,兩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朝著山下走去,直到走出很遠,被監視的感覺才終于消失。
剛進小院,知意就迎了上來,小聲開口,“奴婢剛清理好痕跡,就有僧人潛入,簡單翻找后離開,奴婢已經讓表哥跟上去了。”
田文回來時,云舒晚正坐在院中喝茶。
行了一禮后,低聲開口,“今日潛入房中的幾個僧人只是略懂拳腳,小的跟著他們到了后山,后山里藏著很多高手,防備森嚴,小的遠遠的觀察了一下,他們正忙著收拾東西,看起來像是準備轉移?!?/p>
云舒晚皺眉,看來這護國寺貓膩不小,不過既然他們已經從后山撤出,那明日對**郡主下手的又是什么人?
**郡主是當朝長公主之女,身份尊貴,奈何是個癡兒。
長公主同當今圣上乃一母同胞,當年圣上還是皇子時,五皇子偽造證據,污蔑他貪污江南水患時發下的救濟錢糧,大量災民流離失所,險些發生叛亂。
先帝盛怒之下,一腳將人踹飛,正值長公主帶著真正的證據前來,眼見弟弟從高高的臺階上滾了下來,已經失去了意識,頭馬上就要撞在地上。若真任由他撞上去,只怕就活不成了,長公主連忙上前阻攔,雖然護住了弟弟的頭,她卻因身體笨重被帶倒,重重的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