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李家別墅。
客廳中央,一棵兩米高的圣誕樹靜靜佇立,纏繞著彩燈和絲帶,掛滿了精致的裝飾球和星星。樹頂的銀色星星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樹下堆著大大小小的禮物盒,包裝紙是喜慶的紅綠金三色。空氣里有烤火雞、蘋果派和熱紅酒的香氣,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溫暖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李家全員到齊。李勇和馮峨坐在壁爐旁的長沙發上,懷里抱著李樂樂和李宇恒。兩個寶寶今天穿了紅色的圣誕連體衣,戴著小小的圣誕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閃爍的彩燈。
李瑞安和簡悅坐在旁邊的雙人沙發上——簡悅今天也來了,以“朋友”的身份。她穿了件深紅色的羊絨連衣裙,長發松松挽起,氣質溫婉。李瑞安不時側頭看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溫柔。
李承安和劉心瑤坐在另一側的沙發。劉心瑤今天終于答應以“女朋友”的身份來李家過圣誕,穿了件淺粉色的毛衣,長發披肩,看起來有些緊張,但笑容甜蜜。李承安一直握著她的手,像怕她跑了。
喬雪霖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正低頭整理著要給寶寶的圣誕襪。她今天氣色好了很多,產后恢復得不錯,臉上有了血色,笑容也多了。
沈隨安坐在地毯上,靠著喬雪霖的輪椅,手里拿著一杯熱可可,看著這滿屋的溫暖,心里涌起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幸福。
這就是家。完整,溫暖,充滿了愛。
“好了好了,人都齊了!”李承安站起來,拍了拍手,“咱們開始吧!先拆禮物,再吃飯!”
“急什么。”馮峨笑著嗔怪,“等會兒,還有客人呢。”
“客人?”沈隨安一愣,“還有誰?”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李勇去開門。門口站著三個意想不到的人——馬克斯·霍華德,劉天桂,和布萊特。
馬克斯拄著拐杖,但站得很穩。劉天桂坐在輪椅上,穿著深紫色的中式旗袍,肩上披著白色披肩。布萊特站在他們身后,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金發在門廊的燈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
“伯父,伯母,圣誕快樂。”布萊特用生澀但清晰的中文說,“冒昧打擾。我父母說,想和你們一起過圣誕。可以嗎?”
李勇愣了幾秒,然后笑了,側身讓開:“當然可以!快請進!外面冷!”
三人進門。客廳里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這意外的客人。
劉天桂操控輪椅上前,微笑著用流利的中文說:“李大哥,馮姐,不好意思,不請自來。但我和馬克斯,還有布萊特,在倫敦也是三個人過圣誕,太冷清了。聽說你們家熱鬧,就想來湊個熱鬧。希望不會打擾。”
馮峨立刻站起來,迎上去:“怎么會打擾!歡迎歡迎!天桂,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帶這么多東西!”
“一點心意。”劉天桂從輪椅邊的袋子里拿出幾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給寶寶的,給孩子們的,還有……給雪霖補身子的。”
她又看向簡悅,微笑:“這位就是簡悅小姐吧?我聽布萊特提起過,說瑞安找了個特別優秀的姑娘。果然,氣質真好。”
簡悅臉微紅,站起來:“霍華德夫人,您過獎了。我是簡悅,很高興見到您。”
“叫我劉姨就好。”劉天桂握住她的手,眼神溫和,“別拘謹,就當自己家。”
馬克斯也上前,和李勇、李瑞安握手。他的中文比布萊特還生硬,但態度誠懇:“李兄,多謝招待。打擾了。”
“哪里話,都是自家人。”李勇拍拍他的肩,“坐,都坐!別站著!”
氣氛很快熱絡起來。布萊特把禮物放在圣誕樹下,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沈隨安身邊,在地毯上坐下。
“你怎么來了?”沈隨安壓低聲音問,心里卻涌起一股暖意。
“我母親想見見寶寶,也想……體驗一下華夏的圣誕。”布萊特微笑,灰藍色的眼睛在壁爐的火光下格外溫柔,“而且,我想你了。”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沈隨安聽得清清楚楚。她的臉瞬間紅了,別過臉,假裝喝熱可可。
“隨安,”劉天桂操控輪椅過來,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是給你和雪霖的。”
沈隨安接過,打開。里面是兩枚胸針——鳶尾花造型,白金鑲嵌碎鉆,和她抽屜里那枚一模一樣,但更小巧精致。
“這是我特意訂做的,姐妹款。”劉天桂輕聲說,“一朵給你,一朵給雪霖。愿你們姐妹倆,像鳶尾一樣,堅強,美麗,永遠相依。”
喬雪霖的眼眶紅了,接過胸針,輕聲說:“謝謝劉姨。”
“不謝。”劉天桂摸摸兩個女孩的頭,眼神溫柔得像看自己的女兒。
禮物環節正式開始。李承安自告奮勇當“圣誕老人”,從樹下拿起禮物,一個個分發。
“這個是給爸的!媽挑的羊毛圍巾!”
“這個是給媽的!爸偷偷買的珍珠項鏈!”
“這個是給大哥的!簡悅姐送的領帶夾!”
“這個是給簡悅姐的!大哥送的……咦?這是什么?書?《華夏古典園林藝術》?大哥你也太不解風情了!”
客廳里爆發出笑聲。李瑞安耳朵紅了,簡悅卻笑了,接過書,輕聲說:“我很喜歡。謝謝。”
輪到寶寶了。李樂樂和李宇恒收到了滿滿的禮物——小衣服,小玩具,金手鐲,長命鎖……堆成了小山。
兩個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但被彩紙和亮晶晶的包裝吸引,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最后,是沈隨安的禮物。
她收到了很多——馮峨織的圍巾,李勇買的筆記本電腦,李瑞安送的參考書,李承安塞的零食大禮包,喬雪霖親手鉤的羊毛襪,簡悅送的鋼筆,劉天桂送的胸針,馬克斯送的藝術畫冊……
還有布萊特送的。
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用銀色的絲帶系著,上面插著一小枝新鮮的……鳶尾花。
沈隨安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抬頭看布萊特,他正微笑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打開看看。”他輕聲說。
沈隨安深吸一口氣,解開了絲帶。
盒子打開。里面沒有信件,沒有卡片,只有一枚……戒指。
鳶尾花造型的鉆戒。白金鑲嵌,主鉆是一顆水滴形的鉆石,周圍點綴著碎鉆,組成鳶尾花盛開的形狀。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令人窒息的光芒。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那枚戒指,又看看布萊特,眼神復雜。
沈隨安的手在抖。她看著那枚戒指,大腦一片空白。
“隨安,”布萊特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得能讓每個人都聽見,“這不是求婚。至少……現在還不是。”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只是……一份承諾。一份‘我會等你’的承諾。你可以不戴,可以收著,可以……任何時候,還給我。但在我心里,這枚戒指,只屬于你。”
他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坦誠:
“你可以去追你的夢,完成你的學業,查清你想查的事,找到你想走的路。多久都可以,多遠都可以。我會在這里,等著。等你想好了,等時候到了,等你覺得……可以了,再給我答案。”
“在那之前,我們就當朋友。但隨安,請允許我,以朋友的身份,守著你,護著你,陪著你。可以嗎?”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喉嚨里滾過,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客廳里鴉雀無聲。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隱約的圣誕歌聲。
沈隨安看著那枚戒指,又看看布萊特,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
她想起在倫敦的雪夜,他在窗前說“我可以追求你嗎”。想起在機場,他遞給她劉鑫的案卷。想起在墓園,他陪她打開保險柜。想起這一個月的點點滴滴,他的尊重,他的體貼,他的守護,和他的……等待。
他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在用行動證明。
“布萊特……”她的聲音哽咽了。
“不用現在回答。”布萊特微笑,抬手,很輕地擦掉她臉上的淚,“我說了,多久都可以。先把戒指收著,等你想好了,再決定。”
他從盒子里拿出戒指,很輕地,戴在她左手的中指上——不是無名指,是訂婚的中指,但戴在中指,也可以只是裝飾。
尺寸剛剛好。鉆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落在指尖的星辰。
“好看。”布萊特輕聲說,然后,后退一步,恢復安全的距離。
沈隨安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眼淚掉得更兇,但嘴角,是揚起的。
她知道,這不是枷鎖,是承諾。是“我會等你”的承諾,是“你可以自由飛翔”的承諾,是“我在這里”的承諾。
而她,愿意接受這份承諾。
“謝謝。”她最終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布萊特笑了,笑容像雪后初晴的陽光,溫暖,明亮。
客廳里響起掌聲。先是李承安,然后是李瑞安,然后是馮峨,然后所有人都在鼓掌,在笑,在祝福。
“好了好了!”李承安打破沉默,“禮物拆完了!該吃飯了!餓死我了!”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大家移步餐廳,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圣誕大餐——烤火雞,蜜//汁火腿,土豆泥,烤蔬菜,還有馮峨特意準備的華夏菜:糖醋排骨,清蒸魚,雞湯……
“來,舉杯!”李勇站起來,端著紅酒,“今天咱們一大家子團聚,有老人,有孩子,有愛人,有朋友。這杯酒,敬團圓,敬健康,敬……所有值得珍惜的人和事!”
“干杯!”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笑聲,祝福聲,交談聲,在溫暖的客廳里流淌,像一首歡快的圣誕頌歌。
沈隨安坐在布萊特身邊,看著這滿屋的溫暖,看著手上的戒指,心里涌起從未有過的、踏實的感覺。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她有家,有家人,有朋友,有……愿意等她的人。
而未來,似乎也不再那么遙遠,那么模糊了。
飯后,客廳。
大人們坐在沙發上聊天,孩子們(寶寶)在搖籃里睡了。李承安不知從哪里搬出來一臺卡拉OK機,非要大家唱歌。
“我先來!”他拿起話筒,“給我心瑤唱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劉心瑤臉紅得像蘋果,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甜蜜。
李承安唱得跑調,但很投入。唱到“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時,他看著劉心瑤,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劉心瑤的眼淚掉下來,用力鼓掌。
然后是李瑞安和簡悅。他們合唱了一首英文老歌《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李瑞安的聲音低沉,簡悅的聲音清澈,配合默契,像合作多年的搭檔。
唱到“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時,李瑞安看向簡悅,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愛意。
簡悅笑了,握住他的手。
輪到沈隨安了。她本來想躲,但被李承安硬塞了話筒。
“隨安,來一首!就唱……《明天會更好》!應景!”
沈隨安無奈,接過話筒。前奏響起,她開口,聲音清澈溫柔:
“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慢慢張開你的眼睛……”
她唱著,目光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人——父母,哥哥,姐姐,寶寶,簡悅姐,劉姨,馬克斯叔叔,還有……布萊特。
他們都在看著她,眼神溫柔,充滿愛和鼓勵。
沈隨安的眼淚又涌出來,但她繼續唱,聲音哽咽但堅定:
“唱出你的熱情,伸出你雙手,讓我擁抱著你的夢,讓我擁有你真心的面孔……”
布萊特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接過另一只話筒,和她一起唱:
“讓我們的笑容,充滿著青春的驕傲,為明天獻出虔誠的祈禱……”
他的中文發音不標準,但唱得很認真。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盛滿了星光。
沈隨安看著他,笑了,眼淚卻不停往下掉。
他們一起唱完最后一句:
“讓我們期待,明天會更好——”
掌聲響起。所有人都站起來,為他們鼓掌。
沈隨安放下話筒,撲進布萊特懷里,放聲大哭。
布萊特緊緊抱住她,輕聲說:“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然后,我們一起,期待明天會更好。”
“嗯。”沈隨安用力點頭。
窗外,雪花靜靜飄落。平安夜的鐘聲從遠處傳來,悠遠,清澈,像來自天堂的祝福。
而屋里,溫暖如春,愛意滿盈。
深夜,沈隨安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攤開那疊父親寫的信。已經看到第二十封了,只剩最后一封。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最后一封信。日期是2020年12月24日,昨天。
“隨安,我親愛的女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二十歲了。是個大姑娘了。
爸爸不知道,這二十一年,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人愛你,有沒有……幸福快樂地長大。
但爸爸相信,會的。因為你是我們的女兒,善良,堅強,值得所有的愛和幸福。
隨安,爸爸這二十一年,在天上,看著你。看著你學走路,看著你上學,看著你長大,看著你……遇到了愛你的人。
是的,爸爸知道。爸爸看到那個金頭發的男孩了。他很好,像他爸爸,正直,重情義。他會對你好,會保護你,會……愛你。
所以,別怕。勇敢地去愛,去被愛。去追求你的夢想,去走你想走的路。
爸爸最大的心愿,從來不是報仇,是希望你幸福。平安,快樂,被愛,也愛別人。
所以,隨安,放下那些沉重的過去吧。向前看,向前走。
爸爸愛你。媽媽愛你。哥哥們愛你。
我們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你,保佑你。
愿你一生平安喜樂。
**永遠愛你的,
爸爸、媽媽、大哥、二哥**
2020.12.24 平安夜”
信的最后,還有一行小字,是母親的筆跡:
“隨安,媽媽給你鉤了一雙小襪子,放在保險柜的木盒夾層里。本來想等你出生后穿的,但……來不及了。現在給你,愿你一生溫暖。”
沈隨安顫抖著手,從木盒的夾層里,拿出一雙小小的、用白色毛線鉤成的嬰兒襪。很小,很精致,上面鉤著小小的鳶尾花。
她抱著那雙襪子,哭得不能自已。
原來,父母要的,從來不是復仇,是她的幸福。
原來,他們早就看到了,早就祝福了。
原來,愛可以跨越生死,跨越時間,永遠陪伴。
沈隨安擦掉眼淚,把那雙小襪子小心地包好,和那疊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出手機,給布萊特發了條消息:
“明天,你有空嗎?我想……和你去個地方。”
幾分鐘后,回復來了:
“有。去哪里?”
“我爸媽的墓園。我想……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這一次,沈隨安沒有猶豫。
因為她知道,父母會高興的。
他們會說:“看,我們的女兒,找到了愛她的人。真好。”
窗外的雪停了。夜空清澈,繁星點點。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而她和布萊特,會一起,走向那個更好的明天。
帶著父母的愛,家人的祝福,和彼此的心。
圣誕快樂。
愿所有人,平安,喜樂,被愛,也愛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