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娶自己時,自己基本上還不認識江燼;
那江燼認識她、了解她嗎?
裴璇很想問問他,
為什么替她擔負上家族債務娶她?為什么要為了她去參加賭命賽車?他娶她,究竟是因為愛,還是因為他媽媽在她家做過幫傭而想要折辱她?
她裴璇,是否只是代表江燼推翻坍圮般的過往、實現新生的一個符號呢?
裴璇不介意前世的自己對江燼來說只是一枚勛章般的象征,就像愛馬仕之于她一樣——
她自小就知道,真心對他們這種有錢人來說是比游艇、手表還要珍貴出許多許多的奢侈品。
可她偏偏就想知道,江燼對她的虛情假意里有沒有一點點真心?
甚至有時她也覺得自己真是賤得慌:
追求過她的無數富家公子、可作“六邊形戰士”的完美男友們,但凡流露出一點點道德瑕疵,她便會像垃圾一樣甩開;
可宛如從爛泥里爬出來的不堪的江燼,自己前世里和他相處的時間越長,她就越想挖掘出他對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用她自己的話說,
真情里一點假意:屎;
假意里一絲真心:仙品。
裴璇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她前世拼命想挖掘出的答案,這輩子注定是無緣得知了……
一直觀察著裴璇神色的江燼,默默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剛剛不是還嬉皮笑臉的嗎?怎么變臉比變天還快?
“咳咳!”
江燼攥拳在唇邊輕咳:
“那、那什么,我忽然覺得你提出的條件,我說不心動完全是假的……我給你做保鏢,從哪天開始?”
大小姐聞言立時就睜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翻著他身上比臉還干凈的那個口袋:
“就從現在啊!我立馬就給你打錢,從此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打狗你不能攆雞……打架是第一禁忌的事兒,保護我除外……唉~~~”
江燼做舉手投降狀任裴璇翻了半天,后者卻連跟毛都沒翻出來。
裴璇抬頭,差點撞到江燼的下巴殼:“你沒手機嗎?”
“學生要什么手機?”
“銀行卡呢?”裴璇不死心接著問。
“沒有用我實名的……”
“怎么可能,醫??ㄒ材墚斻y行卡用啊……”
裴璇的追問戛然而止。
她無語地撇撇嘴:江燼要是個有醫保的人,還能去參加什么賭命賽車?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反手掏出自己的水果6s玫瑰金手機丟給江燼:
“正好這手機我用膩了,趁機好換個新的。男生一般不喜歡這個顏色,到時候你重新買個手機殼就好了。你等著把銀行卡和手機卡都辦上……這菜都要涼了,你還不吃?等著本小姐喂你嗎!”
正巧第二天就是周六了,是學校兩周輪一次的“大休”日,家長們可以帶孩子們回家過個松快的周末——
裴璇監督江燼把那些“補眼餐”光盤后,就給司機打電話讓來接她、還硬要拉著江燼也去她家,美其名曰“保鏢的義務”;
再說了,讓江燼去她家、和他媽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不是什么好事嗎?
在等司機的時候,裴璇一直旁敲側擊江燼他家的事,尤其是他爸——前世江燼極少提起他爸爸——可不管她怎么問,江燼的嘴巴就跟個蚌殼似的……
最后搞得裴璇也興致缺缺。
等了好一陣,總算收到司機發的消息,裴璇一馬當先地走了出去,江燼緊隨其后——
江燼知道自己夜盲,可也不至于在夜里就是瞎眼的程度;
他瞇著眼睛在大路上逡巡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任何一輛豪車。
他有些欲言又止:“大小姐,我怎么好像……沒看見你家的車?。 ?/p>
“你什么眼神,那兒啊——”
大小姐水蔥般的指尖一指,一輛打著雙閃的車便映入眼簾。
江燼揉了揉眼睛,拼命壓低聲音、保持冷靜,努力不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太過顫抖:
“你的意思是,我面前的這輛五菱宏光面包車……就是大小姐您的座駕?”
他想過裴家的豪車可能是務實的奔馳S600 Guard,也有可能是有品位的賓利慕尚,或者是帶點野性的保時捷Panamera Turbo,實在不濟還有什么寶馬、雷克薩斯和豐田埃爾法呢……
可五菱宏光是什么鬼?。?/p>
“哦~~~”
大小姐一拍粉嫩的額頭,流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這就是‘五菱’啊,我還以為是‘克爾維特’呢……”
她嘟起櫻桃般的小嘴,琥珀般的眼珠子提溜一轉,就從包包里拿出一只口紅,唰唰唰地在車屁股上的車標旁邊寫著什么……
江燼湊過去一看,那卡通般的字體再次映入眼簾——
【晉太元中,
人捕魚為業】
此“五”非彼“武”啊……
算了,他和思維跳脫的大小姐爭個什么勁兒。
江燼從來沒覺得,自己面對某個人時這么無力過……
司機也看見了他們,主動下車給他們開門——
江燼剛想鉆進副駕駛室時,裴璇已經先一腳踩了上去:
“是你的地方嗎你就鉆?后頭坐著去……你怎么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啊,我腳崴了,快扶我上車啊~”
江燼把裴璇扶上面包車的副駕駛室、自己鉆進更為寬敞些的后座時還如墜夢中——
他是不是做夢呢,好好的千金大小姐的座駕是面包車?
這也就算了,大小姐居然讓他坐更寬敞舒適和安全的后面、她自己坐副駕?
怎么動物內臟吃多了,還會有致幻的作用?
……
江燼正懷疑人生的檔口,裴璇還因為人生第一次坐面包車而滿是新奇。
雖然江燼上輩子是為了保護她而死,可他的“賽車”事業,也是元兇之一……裴璇又怎么可能讓他重操舊業呢?
她巴不得江燼這輩子都離那些四個輪子的東西遠點兒呢~豪車更是首當其沖要隔離的東西;
至于副駕駛也不能坐,免得看見什么方向盤、手剎和儀表盤都想摸摸……
就在江燼一路上都在懷疑“我是不是做夢呢?”的時候,下一秒,他就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