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另一種可能——驕縱的大小姐剛認識他第一天就知道他有夜盲癥,并特地給他點的菜——用腳底板想,就知道絕無可能了。
正想著呢,大小姐就又開始發號施令了——
“江燼,我點的這些菜,你必須都給我吃完~”
瞧瞧,公主病又上來了;
不過人家確實是實打實的公主,和他這種人,注定有著云泥之別。
江燼自嘲一聲:
他并不是從裴璇的穿著打扮、做派、脾氣看出她是位不折不扣的大小姐的;
大小姐估計認為他們是今天剛剛認識的,可實際上他認識大小姐已經很久了……
正想著,菜已上桌,裴璇拆開一雙一次性筷子、先夾了口菠菜:
“江燼,我真沒誆你——”
“我出錢,你給我當‘保鏢’怎么樣?”
“你雖然覺得你不值八萬,但你要想想我值啊~”
江燼沉默地用滾燙的茶水涮著自己和裴璇的餐具,默默垂眼——
保鏢這個詞,聽著確實比“死士”、“打手”什么的好多了;
裴璇這話雖然聽著讓人莫名不爽,但又因為極符合她大小姐的人設,可信度便直線飆升。
當然最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財帛動人心”……
江燼頗有些不自在地抿緊唇,長指無意識地扒著一次性筷子:
“裴璇,你是名副其實的公主,出門便左呼右擁、豪車開路;”
“你不覺得,和我這樣的人結識才是最大的危險嗎?你為什么會需要我這樣的人做保鏢呢?”
如果不是因為他,裴璇估計這輩子都很難遇上剛才巷子里那種被流氓圍堵的情況吧!
江燼很清楚,他不名一文的尊嚴此時就應該像一次性筷子上的倒刺一樣被掀掉、這樣才有使用的價值;
可即使筷子再廉價,那些倒刺也順應著筷子的紋理,本身就從屬于筷子的一部分……
裴璇將她點的“補眼套餐”盡數推到江燼跟前,說出她早就打好的腹稿:
“你說的那都是‘外部危機’,我在家里還有更艱難險重的‘內部危機’呢~”
江燼想也沒想地反問道:“是你后媽嗎?”
身邊的裴璇扭頭看向他,形狀優美的杏眼也略略瞪大:
“嗯?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事兒?”
江燼立時就感覺舌頭打了結,也沒看清盤子里端來的是什么,慌忙往嘴里塞了口……
裴璇也是第一次瞧見這般手忙腳亂的江燼,一時竟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恍如電影慢動作般的將腦袋湊到江燼跟前,幽幽開口:
“江燼,你剛才夾的是塊橙子……還沒嚼到皮嗎?”
“噗!咳咳咳咳……”
被橙子渣噴了滿頭滿臉的裴璇瞬間閉上了眼睛,默默吐氣:
世界如此美妙,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裴璇,是你先去逗弄江燼的,任何結果都要受著;
而且江燼上輩子為你而死,被他噴兩口也沒什么的……
“咳咳咳咳——”
一旁嗆到的江燼根本顧不上自己臉都咳紅的窘境,手忙腳亂地扯著餐巾紙:
“對、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本想上手替裴璇擦干凈沾著水果碎渣的長發,
可燈光下,他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指和人家水波樣的光澤長發擺在一處,這對比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扎眼……
江燼眸子一暗,將手撤了回來,只敢把紙巾遞到裴璇身前:
“你…快擦擦吧。”
可裴璇沒有看他,依舊閉著眼睛從她隨身挎的精致小包里摸索;
直到摸出一張單獨包裝的清潔濕巾后,才睜眼撕開包裝給自己清理……
江燼在她身前快要舉酸的雙手,徹底放下了。
……
等到裴璇把自己清理完畢,才發現江燼一直呆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裴璇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發什么呆呢,快繼續啊~”
再不吃,桌上的菜可都要冷了……
“幫傭?!?/p>
江燼又擺出了那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死樣子,莫名其妙地冒出個詞。
“什么?”裴璇靚女疑惑。
“我是說,幫傭,我媽媽在你家做幫傭,所以我才知道你指代的‘內部危機’?!?/p>
江燼冷眼瞧著裴璇那副狀似無辜的模樣,無聲冷笑:
大小姐,剛才不是您說要“繼續”的嗎?
您繼續追問,我給出答案了??!
而大小姐下面的一番話,直接把江燼給雷了個外焦里嫩,再也沒有辦法維系一貫的冷臉面具——
“哦這樣啊……可剛才那幾個小混混不是說你家是開汽修店的嗎?你媽媽莫不是也在我家做汽車養護類的工作?”
“可我記得我家做這類工作的都是男傭人啊,莫不是……你媽媽其實是個‘男媽媽’!”
“哇哦江燼,你家實在是太超前了~”
江燼無語地將拳頭捶到桌面,只覺額角青筋直跳:
“裴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開汽修店的是我爸,我媽媽只是在你家做正常幫傭、保姆類的工作啊!”
再不制止她、告訴她真相,想象力豐富的大小姐還指不定要冒出什么“語不驚人死不休”之言呢!
……
裴璇雙手托腮看著江燼,笑得恣意暢快——
她當然認識江燼的媽媽、她前世的婆婆啊,也知道她前世在他們家沒破產的時候做過幫傭……正常幫傭。
而她自己之所以那么說,就是要讓江燼自亂陣腳:
他倆畢竟也做過十年夫妻,即使再貌合神離,對彼此的了解也遠勝過大部分人——大概是江燼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江燼每每擺出那副死樣子,就代表他要拒絕溝通和拒絕解決問題了,把自己困在一座看不見的堡壘里……
這種情形下,最好的破冰方式就是讓他自亂陣腳~
不過……
裴璇的笑意也逐漸消失:她也就知道這么多了。
前世她和江燼結婚的時候,江燼的雙親都不在了,她的爸爸也跳樓了。
明明是屬于他倆的大喜之日,理應被全世界矚目的新人卻孤獨得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
裴璇看向江燼,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