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璇松嘴回神,欲哭無淚:
天哪,她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眼前十八歲的江燼可不是她的亡夫,兩人不過是今天才剛認識的新同學啊~
裴璇甚至還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個禿頭教導主任叫什么……
正想著呢,教導主任的爆喝又在頭頂上響起:
“你們倆在干什么?反了你倆了小崽子們,還不快給我滾回來!”
事已至此,又不能真的回去。
裴璇都不敢看頭上的江燼是什么表情,只能半靠在江燼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好不容易跑到拐角、跑出了教導主任的視線范圍,還沒等裴璇喘口氣,江燼一把推開了她——
“趁著還沒寢室還沒熄燈關門,你趕緊從前門繞進去吧!”
對學生而言,學校前門是只進不出的。
路燈下,江燼將頭扭到一旁,半邊臉都沉浸到陰影之中。
裴璇看不清他的神色表情,只能看見側臉眉骨下方,那道淺淺的白色疤痕,似在說著無聲的拒絕……
看他這么急于和自己撇清關系,兩人之間更是隔著八吊子遠,裴璇撇撇嘴:
“聽到了、聽到了,兩只耳朵都聽到了~”
她活動了一下腳腕,覺得沒什么大礙了,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土:
“認真考慮一下,我沒誆你的……”
轉身還沒走出兩步,江燼叫住了她:
“等一下——”
裴璇正待欣喜于江燼的“識時務”,已經跑到她身前的江燼長臂一展就脫下校服外套遞給她,頭別得更朝外了:
“那、那什么,你的裙子……你可能需要這個……”
裙子?裙子怎么了?
裴璇狐疑地轉過頭去看校服裙子,只見原本垂到膝蓋的百褶裙被什么利器豁開一個大口子,堪堪漏到了大腿根!
裴璇又氣又急,劈手奪過江燼的校服外套圍到腰間:
“你瞎啊,干嘛不早告訴我!”
肯定是剛才翻墻的時候被欄桿給劃破的!
江燼不知怎么,收斂起方才或冷漠或嘲諷的神情,極其乖順地垂著腦袋:
“嗯,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硬要拽著你逃跑,你就不會去翻墻,進而導致崴腳、劃破衣服……”
他這話聽來,語氣誠懇平淡,實在不像陰陽怪氣的樣子~
倒打一耙的裴璇自知理虧,摸摸鼻子,瞬間沒了脾氣:
“行了行了,沒怪你,我這就回去了……唉對了,你不回寢室要干嘛去?”
等到裴璇的問題問出,江燼早已走出十米開外。
因為他的校服外套給了裴璇,現在的江燼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沒有外套的遮掩,江燼猿臂蜂腰的好身材顯露無疑;
行走之間,他宛如獵豹一般腳步輕盈,周身卻布滿充滿爆發力的線條……
裴璇一時都看呆了:
江燼現在的身材就這么好了?
不知怎么,裴璇忽然福至心靈地想起江燼剛才說的話——我沒時間留在這兒被你戲弄了,我還要去賺錢呢——靠,這死小子又要去打架了!
裴璇正要張口喊住江燼,卻發現對方早已走遠,哪能聽得見?
無奈只能一瘸一拐地跟上。
她邊走邊小聲地罵著:
“好啊,我說剛才那死小子怎么那么聽話呢,原來是打算先把本小姐甩開啊……”
……
被裴璇咬中的瞬間,江燼都忘了他還要打架的事兒。
他只感覺肩頭一麻,裴璇那毛茸茸、宛如小動物一般的腦袋就碰到了他的下巴上……
隔著兩件衣服,她又沒多少力道,怎么可能咬疼他呢?
那撓癢癢般的力道不痛,但是麻。
垂眼就是海藻般濃密的長發,江燼心底無奈地想著:
大小姐可真是嬌貴得厲害,受了丁點委屈自己就要咬人泄憤……
那麻痹的酸癢感剛要蔓延開來,大小姐自己就抬起臉來;
江燼回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然后他就看見了大小姐身后撕裂的裙擺……
他別開眼,慌里慌張地將外套遞給裴璇,下意識便想落荒而逃;
他也真的這么做了,一口氣走出幾百米,直到竄進一條小巷,路燈都變得昏暗迷蒙……
江燼瞇了瞇眼睛——
他有夜盲癥,向來不喜歡走這種昏暗難行的小路。
正要拐出去,幾個小混混模樣的人從路邊的洗發店里吵吵嚷嚷地走出來,正好和江燼打了個照面——
為首的一個飛機頭黃毛,小眼兒頓時就瞪大了:
“嘿,這不是一中的‘老大’江燼嘛~老子跟你約架你讓老子好一個等……眼下撞槍口上了吧?”
幾個細腿黃牙的黃毛一陣哄笑,其中一個邊嚼檳榔邊對著飛機頭說:
“斌哥,原來你要讓哥幾個教訓的就是這么個‘文弱書生’啊~”
“咱幾個人對上這小子一個,會不會顯得有點兒勝之不武啊?”
“哎小子——”
最后這話是朝江燼喊的:
“你求求丁哥我,再意思意思,丁哥就給你求求情,哥幾個就不胖揍你了……”
嚼檳榔的伸出幾根手指,比了個“要錢”的手勢。
他們幾個哄笑了半晌,江燼仍舊是那副冷淡、不屑于看他們的神情;
夜風習習,氣氛一時轉冷,昏暗巷子里再無人說話。
嚼檳榔的也收回了呲著的大牙——
他識得那種神情,他每每看見地上的檳榔時,也是那種表情。
飛機頭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丁哥,別生氣。他,江燼啊,大橋底下開汽修店那家的兒子……”
叫“丁哥”的人瞇著眼睛回想了一下:
“你說的莫不是江老二那個雜碎?眼前這小雜碎,原來是他的種啊……”
話音未落,一記鐵拳直接攜帶著破風聲而來!
“啊啊啊啊啊!”
臉上被擂了一拳的丁哥張著羅圈腿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倒在洗發店前的臺階上!
他捂著臉齜牙咧嘴地叫喚著,讓同行的黃毛們查看他臉上的傷勢;
飛機頭貼得最靠前,他的小眼睛似乎睜得更大了——
“我滴個乖乖,我是不是眼睛花了?你們看丁哥嚼檳榔嚼出來的電視機般的腮幫子,是不是被姓江的一拳給打進去了!”
“丁哥”聞言七手八腳地爬起來,抄出隨身的甩棍:
“姓江的小雜碎,老子今天不殺了你就不姓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