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說著說著,表情越發的不自在。
忘恩負義……說的何止是岳家!
當年老江是十里八鄉最好的獵人,槍法準、眼力毒,山里走一趟,絕不空手回。
他一身本事卻沒有架子,誰家缺糧少藥都愿意搭把手,還親自帶大家進山。
那會兒家家戶戶都要倚仗老江,對他格外尊重,什么大事都要問過他!
后來老江走了,大家漸漸把老江的恩惠拋在腦后。
他們對岳家巴結討好,對江家卻怠慢忽視。
當岳家謀劃著退親時,許多村民知道,卻沒有一人站出來幫江家說話!
慢慢的,有些村民臉上掛不住了,開始覺得心虛愧疚。
于是他們更加激烈地指責起了岳家兩口子——
“岳家不要臉!”
“趕緊跪下磕頭吧!”
“真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
面對著村民們的群情激奮,岳滿倉王淑芬的臉色不斷變化、紅白交加……
“遺像我搬出來了!磕頭吧!”
江奶奶親自捧著丈夫的黑白遺像,站在高高的臺階上!
她垂著眼睛,將村民們的神情各異看在眼里,眼角不禁濕潤。
老江看到了嗎?這些人都來給你道歉了!
多虧了她心思玲瓏聰慧通透的寶貝善善哦!
江奶奶揚起下巴,努力不讓淚水流出來。
“磕三個頭!一個都不能少!”
向來沉默的江大同也變得激動。
其他村民也紛紛跟著喊!
“磕頭!磕頭!磕頭!”
岳滿倉只覺得小腿肚子在打顫。
他飛快看了眼前方江爺爺的黑白遺像。
笑得那樣的溫和、寬厚,好像能看破他所有的不堪和怨毒……
岳滿倉迅速低下頭,再也不敢看那遺像。
“老岳……”
王淑芬滿心的不情不愿。
但岳滿倉拽著她,拖動灌了鉛的身體,一咬牙,噗通跪在地上!
王淑芬的淚水跟著嘩啦啦落下,只覺得無比屈辱。
可這還沒完。
岳滿倉緩慢地彎下腰,伏在地上——
咚,咚,咚。
額頭重重觸地,一下又一下,連磕三下。
岳滿倉的脖子青筋跟著一寸寸暴起,強烈的恥辱讓他渾身顫抖。
至于王淑芬,早已經哭得淚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恨不得直接昏死過去才好。
江善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半分嘲諷刻薄。
一直到岳滿倉拽著王淑芬,在眾多村民視線里灰溜溜地跑掉。
江善收回視線,抬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總算是結束,我都餓了!”
她看向從頭到尾始終盯著自己的周懷慎,沖他歪頭一笑,
“我們進屋吃點心吧!我都惦記一路了!”
“好。”
周懷慎緩緩笑了,眼底跳躍著愉悅的光。
-
大戲落幕。
看熱鬧的村民們陸陸續續離去。
但是有關今天這件事的討論,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余韻不絕。
包括江家人自己,也沒從剛才的激動情緒里抽離。
他們一進屋,就把江善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
連周懷慎這個客人都被他們下意識忽略。
江奶奶拉著女兒的手,欣慰地撫摸她的頭發:
“我的善善哦,怎么就這么懂事?這么聰明呢?真是我們家的寶兒!”
江安仗著個頭小、靈活,一下子就擠到了姐姐身邊,朝江善討好地笑:
“可不是嘛!我姐姐真是太厲害了!你是沒看到剛才王淑芬哭成那樣子,哈哈哈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她有這種表情!”
李秀蘭在身后好笑地敲了下小女兒的腦袋。
“你才多大啊,還‘這輩子都沒見過’?”
“本來就是!”
江安捂著腦袋,直接抱住姐姐的腰撒嬌。
江善本來穿著寬松的襯衫。
被妹妹這樣摟住,腰被勒得細細的,好像一掌就能圈住……
周懷慎看得眸光漸沉,想將江善拉到身邊。
忽然,他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轉頭發現是他的岳父,江大同。
周懷慎難得生出一點尷尬。
但江大同并不是要教訓他,反而低聲道了句謝。
“我知道,要不是因為小周你,岳家不會這樣輕易低頭。”
如果岳家有良心,早就跟他們道歉了,也不至于拖到現在!
江家今天能討回一點公道,多虧了周懷慎!
周懷慎態度謙遜:“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時江平走過來,他握緊拳頭,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問:
“周首長,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剛才什么話?”
江大同不解。
也順帶吸引來江家其他人的目光。
江善好奇地看看周懷慎,又看看江平。
是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嗎?
李秀蘭忽然一拍大腿!
“哎喲!我都差點兒忘了!剛才小周說我們平平是好苗子,想讓他進部隊來著!平平你這是考慮好了?”
部隊工資津貼高,一人當兵就能養活全家人,還肩負著無上光榮!
這年頭人人都夢想著當兵,江平也想過,可惜沒碰到好機會。
現在因為周懷慎峰回路轉,江家人聽了怎么會不高興呢?
江平也跟著點頭:“嗯,我想好了!”
起初他不想靠這位首長姐夫的關系進部隊,免得被周家人知道了瞧不起。
可是剛才他改變主意了,沒什么比抓到手里的東西更好!
他要快速成長起來,保護他姐,也保護家人!
周懷慎一眼看穿了江平的心思。
他贊許地拍拍江平肩膀:
“很好,等我回部隊就給你安排,只要體檢過了,你直接去報到!”
江平難得露出笑,神情靦腆又激動。
家里其他人也很高興,紛紛祝賀起了江平。
江善悄悄走到周懷慎身邊。
“謝謝啊,我弟弟很開心。”
“那你開心嗎?”
周懷慎的黑眸緊緊鎖著江善。
江善笑了:“當然開心!”
“那就好。”
周懷慎抿了下唇,
“我今晚就要回部隊了。”
“這么快!”
江善脫口而出。
周懷慎心里難受得緊。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把江善變小揣走!
“我會盡快安排好一切,到時候上門提親。”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懷慎聲音有些啞。
江善仍然沉浸在分別的不安里。
沒有周懷慎護著,自己可別出什么問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