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滿倉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他沒想到平時看著嬌氣還沒腦子的江善,關鍵時刻居然這么敏銳!
“善善你看這話說的,我們兩家也沒什么深仇大恨……”
岳滿倉還想繼續糊弄過去。
江善也懶得浪費精力跟他周旋。
“是啊,沒有深仇大恨,只是你們岳家忘恩負義而已。畢竟當年我爺爺拿的,可是實實在在能救你們全家命的救命糧,結果你們是怎么回報我爺爺的?把他的寶貝孫女推得頭破血流?還嫌棄我們家窮要退婚?”
當年大饑荒,岳家因為孩子多,窮得揭不開鍋,眼看就要餓死了。
而江善爺爺卻是遠近聞名的厲害獵人,哪怕災荒年間,江家依然過得滋潤。
于是岳家人跪求到江家門口,提議用婚事給江善沖喜,用岳謙換來一袋救命糧。
這就是兩家娃娃親的由來。
誰知幾年后江善爺爺去世,兩家光景倒轉過來。
岳家從此態度大變,渾然忘記當年的恩情!
——提起這樁舊事時,江善情緒不算激烈。
那語氣是天生的嬌軟,精致臉上甚至帶了一點笑。
然而一旁的江家人卻是聽得心酸不已。
對啊,連他們都快忘記這些舊事了,更不要提岳家和村里人!
他們看向岳家兩口子的眼神更加憤怒,頗有一番要好好算賬的架勢!
岳滿倉沒想到江善會提起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他下意識看了眼周懷慎,勉強堆起笑:
“怎么會呢善善,你爺爺的恩情我們一直記在心里,從來沒有忘記過!可這世上的事都講究個緣分,你和岳謙沒成,那是緣分沒到,所以現在才找到周首長這樣一表人才的對象啊!”
以前真是錯看了江善,以為她是個傻丫頭,實際是個得了便宜又賣乖的主兒!
江善也不想想,要不是他們家退親,她哪來的機會爬上周首長的床!
他們家還沒計較江善給岳謙戴綠帽子的事兒,她倒是嘚瑟起來了?
王淑芬也是一樣的想法。
但她沒有岳滿倉懂得掩飾,語氣里多了幾分陰陽怪氣。
“就是,嫁給我們岳謙,哪有嫁給周首長風光?現在你江善能有這么好的婚事,說個不好聽的,你應該謝謝我們!”
一直靜靜聆聽的周懷慎,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王同志說什么?”
周懷慎威嚴的視線掃過,嚇得王淑芬臉色一白。
岳滿倉狠狠瞪了眼妻子,又賠著笑解釋:
“不好意思周首長,是我家這婆娘不會說話……”
周懷慎瞥著岳家夫妻:
“第一,江善同志愿意跟我結婚,是我要謝謝她。第二,救命之恩不是幾句話就能抵消的,既然是誠心誠意上門道歉,至少江善同志的要求,你們應該照做,而不是一味地找借口。”
周懷慎沒有多余的話,卻字字戳破岳滿倉的虛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岳滿倉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知道今天這樁是躲不過去了。
他連連諂媚點頭:
“是是是,周首長說得有理,善善,你想我們怎么做盡管說!”
“現在!道歉!”
江善特意揚起精致的下巴。
岳滿倉強忍著屈辱,朝江家人的方向微微欠身:
“對不起江善,這婚事是我們忘恩負義對不住你,岳叔給你賠個不是,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王淑芬也跟著低頭說對不起。
江家人聽了,無不覺得揚眉吐氣、神清氣爽!
江善看著他們不情不愿的鞠躬道歉,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
“這樣不行。”
她歪著頭,嬌憨的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我們家受了這么多年委屈,就這樣一句道歉也太敷衍了,一點兒也不真心!我爺爺看到肯定會不高興的!”
岳滿倉氣得咬牙切齒。
“江善!你到底想要怎樣?”
江善轉身指向堂屋角落——
那里擺著爺爺的黑白遺像。
“就對著我爺爺,磕三個頭吧!”
那語氣輕飄飄的,好像這是她給予岳家的恩惠!是施舍!
王淑芬徹底憋不住了!
“江善你不要太過分了!讓我們給死人磕頭?你是不是瘋了?”
連岳滿倉也跟著臉色鐵青,陰沉沉地望了眼江善。
“江善,有些事還是別做得太過!你現在嫁得好,可以后的路還長呢……”
誰知道周首長這樣的人興趣能維持到幾時?
江善今天這么牙尖嘴利,說不定明天就要變哭哭啼啼!
“你是說周懷慎要拋棄我?”
江善也不客氣,當場戳破岳滿倉的心思。
她還故意看向周懷慎,很認真地問:
“你會嗎?”
“絕對不會!”
周懷慎語氣堅定,看向岳滿倉王淑芬的眼神更加冰冷,
“不用做這些無謂的猜測,自以為是地挑撥我們的關系!救命之恩,磕個頭算什么?如果二位不愿意,那我親自請你們磕!”
周懷慎顯然動了真怒,氣場沉沉如山岳碾壓過來!
岳滿倉首當其沖,嚇得兩腿戰戰。
他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是我說錯話了!周首長您別介意!我磕!我們倆都磕!”
他作勢就要拉著王淑芬進屋。
江善叫住他們:“等等!”
岳滿倉滿心疲憊。
他已經沒有心思和江善作對了,只想著她要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然而江善接下來的所作所為仍然超出岳滿倉的想象……
江善扭頭跟雙胞胎說了兩句什么。
不一會兒,全村的人都得到消息過來了!
很快江家的院子被擠得滿滿當當,有人小聲嘀咕這是發生什么事了?
江善笑著站出來:“當年我爺爺給了岳家一袋糧食,救了他們全家的命,現在岳叔兩口子為了報答,決定對著我爺爺遺像跪地磕頭道歉!正好各位鄉親在,請你們在這里做個見證!”
原本以為來看熱鬧的村民們,臉色漸漸變了。
“有、有這回事嗎?我都忘了。”
“什么忘了,你們是看岳家發達不敢提了!”
“岳家仗著有點錢就忘本,真是無情無義的東西。”
“哎,以前老江在的時候,岳家哪里是現在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