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明德中學的香樟樹開始大規模落葉,風一吹,細碎的葉片便鋪滿走廊,踩上去的沙沙聲,成了每日課間最動聽的背景音。自那次校門口的對視后,林見晚總能在不經意間,撞見云望舒的身影。
或許是清晨的操場,他穿著校服慢跑,身姿舒展,晨光落在他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或許是課間的走廊,他和同學并肩走著,偶爾側耳傾聽,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清冷又溫柔;又或許是放學的路口,他背著書包,和朋友們說說笑笑,身影漸漸消失在夕陽里。每一次撞見,林見晚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心跳悄然加速,目光悄悄追著他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輕輕收回目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讓林見晚沒想到的是,他們的交集,會以一種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靠近。
高一的月考結束后,學校按成績重新調整了座位,實行“優劣互助”的模式,跨班級搭配同桌。班主任拿著新的座位表走進教室時,林見晚的心臟莫名跳得厲害,隱隱期待著什么,又有些忐忑,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的木紋。
“林見晚,你去三樓的階梯教室,和高一(7)班的云望舒坐同桌,負責英語科目互助。”班主任的聲音落下,林見晚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驚雷劈中,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云望舒?和他做同桌?
周圍傳來同學們小聲的議論,有人羨慕,有人打趣,可林見晚什么都聽不進去,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她慢慢收拾好自己的課本和文具,抱著書包,腳步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步步往三樓的階梯教室走。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跳又快了幾分,腦海里反復浮現出前幾次對視的畫面,他清冷的眉眼,低沉的聲音,還有指尖不經意間的觸碰,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階梯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座位是雙人桌,兩兩相對。林見晚走到指定的座位旁時,云望舒已經在了。他正低頭看著英語課本,指尖捏著一支黑色的水筆,筆尖在書頁上輕輕標注著什么,側臉的輪廓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地落在書頁上。
聽到腳步聲,云望舒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模樣,唇角微微上揚,輕聲開口:“來了?坐吧。”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清淺,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安撫力量,讓林見晚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放在桌角,手指輕輕整理著桌上的課本,臉頰依舊發燙,連耳根都泛著淡淡的紅暈。
兩人的座位靠得很近,近到林見晚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第一次在走廊里聞到的一樣,清清爽爽,讓人安心。她微微側過頭,偷偷瞥了他一眼,正好撞見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林見晚又慌忙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課本的邊角,心跳再次失控。
“你的英語成績很好?”云望舒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的疏離。
“還好。”林見晚的聲音很輕,“班主任說,你的英語稍微弱一點,讓我幫你補補。”
“好。”云望舒應了一聲,語氣很溫和,“以后就麻煩你了,見晚。”
又是這樣,他低聲叫她“見晚”,尾音輕輕落下,像羽毛拂過心尖,癢絲絲的。林見晚的臉頰更燙了,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死死盯著課本上的單詞,卻一個也看不進去,腦海里全是他叫她名字的聲音。
第一堂互助課,是英語閱讀理解。林見晚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把重點知識點整理出來,然后推到云望舒面前,聲音細細的:“這些是閱讀理解的高頻考點,你可以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問我就好。”
云望舒低頭看著筆記本,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畫,看得出來很用心。他的指尖輕輕拂過筆記本上的字跡,目光柔和,輕聲說:“你的字很好看。”
突如其來的夸獎,讓林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有,很普通。”
云望舒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拿起筆,開始認真看筆記,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輕輕用筆戳戳她的胳膊,低聲詢問。他的指尖很輕,觸碰的瞬間,林見晚的身體會下意識繃緊,臉頰發燙,卻還是耐心地給他講解,聲音溫柔,生怕他聽不清。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的課桌上,把課本和筆記本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格外溫柔。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兩人偶爾低聲交談的聲音,細碎而溫暖。
課間的時候,云望舒去接水,路過講臺時,順便給林見晚也接了一杯,放在她的桌角,輕聲說:“剛接的溫水,喝一點。”
林見晚愣住了,抬頭看著他,眼里滿是詫異。她沒想到,他會記得給她接水。陽光落在他的眉眼間,溫柔得不像話,他的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清澈而溫和。
“謝謝。”林見晚拿起水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連帶著臉頰的熱度,都變得溫柔起來。她輕輕喝了一口,溫水潤過喉嚨,暖融融的,像他的聲音,像他的目光。
云望舒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回到座位上,拿出課本,繼續翻看。可林見晚卻再也無法靜下心來,她偷偷看著身邊的少年,他認真的模樣,溫柔的眉眼,還有剛才遞水時的細心,都悄悄刻進了她的心底,讓那份藏在心底的秘密心事,又濃了幾分。
下午的自習課,林見晚正在做題,筆尖突然沒水了。她皺了皺眉,翻了翻書包,才發現自己忘了帶備用筆。看著空白的草稿紙,她有些著急,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面。
就在這時,一支黑色的水筆,輕輕推到了她的面前。
林見晚抬頭,撞進云望舒溫和的目光里。“用我的吧。”他輕聲說,語氣自然,沒有絲毫的刻意。
“可是,你不用嗎?”林見晚猶豫著,沒有立刻拿起筆。
“我還有一支。”云望舒說著,從筆袋里又拿出一支筆,晃了晃,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快用吧,別耽誤做題。”
林見晚點點頭,拿起他遞過來的筆。筆身很涼,卻帶著他指尖殘留的溫度,握著筆,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她低下頭,認真做題,筆尖劃過紙張,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放學的時候,林見晚把筆還給云望舒,輕聲說:“謝謝你的筆,幫了我大忙。”
“不客氣。”云望舒接過筆,放進筆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輕聲說,“以后要是有需要,隨時跟我說。”
兩人一起走出階梯教室,走廊里飄著淡淡的香樟葉氣息,夕陽正斜斜懸在天邊,橘粉色的光溫柔漫灑,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纖長,隨著腳步輕移,偶爾輕輕交疊,纏纏繞繞,藏著細碎的溫柔。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并肩走著,腳步很慢,像是在刻意珍惜這短暫的相處時光。
走到三樓轉角時,林見晚停下腳步,看著云望舒,輕聲說:“我要回教室了。”
“好。”云望舒點點頭,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明天見,見晚。”
“明天見。”林見晚點點頭,臉頰發燙,轉身往自己的教室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云望舒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見她回頭,朝她輕輕揮了揮手,眉眼溫柔。
林見晚慌忙轉過頭,腳步飛快地跑回教室,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嘴角卻忍不住一直上揚。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又想起他遞水時的溫柔,遞筆時的細心,還有他叫她“見晚”時的聲音,心底的暖意,一點點漫過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