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收假后,天氣一天涼過一天。香樟樹葉被秋風染得深沉,落在明德中學的走道上,踩上去沙沙輕響。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教學樓里只有零星的腳步聲。
林見晚抱著一摞作業本,輕手輕腳往辦公室走。走到三樓轉角時,一陣淡淡的、干凈的皂角氣息忽然飄來。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抬頭。
云望舒就站在樓梯口。他單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拎著水杯,顯然也是剛上來。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林見晚的手指猛地收緊,懷里的作業本滑出一角。“小心。”
低沉清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云望舒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了快要掉落的練習冊。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微涼的溫度一碰即分,林見晚卻像被燙到一般飛快縮回手,耳尖瞬間紅透。
“謝、謝謝。” 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不敢看他。
“不客氣。”云望舒收回手,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輕輕一頓,又自然移開,“你是高一(3)班的?”
林見晚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驚訝。他居然知道她的班級。
見她愣住,云望舒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語氣平靜:“新生代表發言,記得。”
原來他記住的不是她,是那場發言。林見晚心里掠過一絲細微的失落,卻又悄悄竊喜 —— 至少,他記得她。
“我是高一(7)班,云望舒。” 他主動報上名字,像是怕她忘記。
“我知道。”話一出口,林見晚就后悔了。這話太直白,太容易暴露心思。她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白球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是林見晚。”
“見晚。”他低聲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卻清晰落進她耳朵里。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心尖。
林見晚臉頰發燙,再也不敢多待,抱著作業本匆匆說了一句 “我先走了”,就低著頭快步跑開。
云望舒站在原地,看著她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不自覺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慢慢轉身下樓。
課間操結束后,人群像潮水般涌回教學樓。林見晚被擠在中間,慢慢跟著隊伍往前走。
忽然,有人從身后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頭,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里。
是云望舒。他被同學簇擁著,卻還是分出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周圍人聲嘈雜,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地對視了兩秒。
林見晚先敗下陣來,飛快轉過頭,心跳卻亂了節拍。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跟著她,直到她拐進自己班級的門口。
那一整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寧。上課走神,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畫圈,畫到最后,才驚覺紙上全是亂七八糟的線條,像極了她此刻亂糟糟的心情。
放學鈴一響,教室里立刻熱鬧起來。林見晚收拾好書包,慢慢走出教學樓。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風一吹,帶著微涼的秋意。
她剛走到校門口的香樟樹下,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男生們的說笑聲。云望舒和幾個同班男生走在一起,單手背著書包,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他像是有所感應,忽然轉頭。視線再一次,準確地對上了林見晚。
這一次,誰都沒有立刻躲開。夕陽落在他的眉眼間,溫柔得不像話。林見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書包帶,臉頰一點點發燙。
云望舒朝她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動作很輕,卻足夠認真。
林見晚愣了愣,也慌亂地、輕輕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男生們很快走遠,云望舒也跟著轉身離開。林見晚站在原地,望著他漸漸消失在路口的背影,心臟還在不爭氣地快速跳動。
夏末的秘密心事,在一次次無聲的對視里,悄悄發酵。沒有轟轟烈烈,沒有刻意靠近。只是一次點頭,一次擦肩,一次心照不宣的目光相遇。
就足夠讓一整個秋天,都變得溫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