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風漸漸沉成深冬的涼,明德中學的香樟葉落了又落,最后一層薄霜覆在枝頭時,期末考的鈴聲終于敲響,宣告著一學期的落幕。林見晚和云望舒,依舊維持著那份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冬日常見的薄霧,輕輕籠著彼此,既沒有再靠近一步,也沒有再退回原點,就那樣若即若離,走過了整個深秋,直到寒假來臨。
那些細碎的溫柔還在,卻始終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克制。晨讀時,窗沿的早餐依舊準時出現,有時是溫熱的粥品,有時是剛烤好的面包,林見晚會默默收下,第二天偶爾會在云望舒的桌角,放上一塊自己做的小餅干,或是一張寫著數學錯題疑問的便簽,字跡清秀,帶著淡淡的客氣。課間,他依舊會來文科班窗邊找她,要么遞上整理好的數學錯題,要么只是輕聲問一句“最近復習累不累”,她會耐心回應,偶爾也會主動找他問幾道難題,兩人并肩站在欄桿旁,說話時保持著一拳的距離,語氣輕柔,卻少了從前的親昵。
食堂里,他們偶爾會坐在同一張餐桌,卻多是各自低頭吃飯,偶爾說幾句關于考試的話題,沒有互相夾菜的自然,沒有無話不談的熱絡,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此都在,卻都在克制。晚自習后,若是順路,云望舒會陪著林見晚走到校門口,兩人并肩走著,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偶爾輕輕交疊,又會在腳步微動時分開,一路沉默,卻不覺得尷尬,直到她轉身走進小區,他站在原地看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心底藏著幾分未說出口的惦念。
江敘依舊是林見晚的同桌,兩人會一起討論文綜題,一起走在校園里,卻少了從前的頻繁相伴;張棲梧也依舊和云望舒討論理科競賽,偶爾會打趣他“什么時候才能真正牽上林見晚的手”,云望舒只是笑著搖頭,眼底有期待,也有耐心——他知道,她還需要時間,需要徹底放下心底的不安,他不敢急,只能陪著她,一點點熬,一點點等。
期末考結束那天,天空飄著細碎的雪,小小的雪花落在校服上,轉瞬融化,留下淡淡的濕痕。同學們收拾著書包,喧鬧著討論著寒假的計劃,校園里滿是歸心似箭的歡喜。云望舒收拾好書包,走到文科班門口,林見晚正和同學說著話,眉眼間帶著輕松的笑意,看到他,笑意微微一頓,隨即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寒假……注意安全。”云望舒猶豫了許久,才輕聲開口,指尖捏著書包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記得按時寫作業,數學要是有不懂的,隨時發消息給我。”
林見晚的耳尖微微泛紅,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乎乎的:“你也是,注意保暖,競賽別熬太晚。”她頓了頓,伸手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信封,遞給他,“這個……給你,算是謝謝你這陣子幫我整理數學筆記。”
云望舒連忙接過,指尖觸到信封的溫度,心里一陣暖意,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像珍藏著一件稀世珍寶:“謝謝,我會好好收著。”
兩人站在雪地里,雪花輕輕落在他們的發梢,周圍是同學們喧鬧的身影,他們卻只是靜靜站著,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目光交匯時,都帶著淡淡的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直到林見晚被同學喊走,轉身朝他揮了揮手,他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張棲梧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漫天飛雪,笑著說:“寒假好好休息,別天天想著她,說不定等開學,她就愿意徹底原諒你了。”
云望舒點了點頭,低頭摸了摸懷里的信封,唇角揚起淺淺的笑:“嗯,我知道。”
收拾好東西,云望舒和室友們一起走出校園,雪下得漸漸大了,漫天飛雪裹著冬日的寒涼,卻吹不散他心底的暖意。他和室友們在路口告別,各自踏上回家的路,手里提著簡單的行李,懷里揣著林見晚送的信封,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這一學期的點點滴滴——她第一次說謝謝時的耳尖泛紅,她主動找他問問題時的局促,她遞給他信封時的溫柔,還有那些并肩走在校園里的沉默時光,都像一顆顆溫柔的星星,在心底閃閃發亮。
云望舒的家在鄰市,需要坐一個小時的高鐵。走進高鐵站,候車大廳里人來人往,都是歸心似箭的游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年味。他找了個安靜的座位坐下,指尖反復摩挲著懷里的信封,心底的好奇與珍視交織,猶豫了許久,還是輕輕拆開了信封——沒有厚重的信紙,只有一張小小的、印著淺淡櫻花圖案的便簽,上面是林見晚清秀工整的字跡,沒有多余的話語,只寫著兩行字:“謝謝你的數學筆記,很有用。寒假愉快,照顧好自己。”字跡輕輕淺淺,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淡淡的太陽,和她之前夾在筆記里的便簽模樣,如出一轍。云望舒指尖輕輕拂過便簽上的字跡,連呼吸都放得輕柔,想起她遞給他信封時,泛紅的耳尖和躲閃的目光,心里的惦念,一點點漫上來,纏纏綿綿的,連指尖都染上了幾分暖意。
高鐵緩緩開動,窗外的風景漸漸后退,白雪覆蓋了田野和村莊,一片銀裝素裹,溫柔而靜謐。云望舒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機,點開和林見晚的聊天框,依舊是那片沉寂,上次的聊天記錄,還是他小心翼翼發來的“考試加油”,她回復了一個淡淡的“嗯”。他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許久,打下一行字:“我上車了,你到家了記得告訴我。”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后還是只打下一句“一路平安”,指尖懸在發送鍵上頓了三秒,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按下發送,而后迅速退出聊天框,指尖微微發燙,既期待又不安,又悄悄點開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很少更新,最新一條還是開學時發的文科班的夕陽,他反復看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的笑。
一個小時后,高鐵到站,云望舒提著行李走出高鐵站,遠遠就看到了站在出口處的爸媽,媽媽笑著朝他揮手,爸爸站在一旁,眼底滿是笑意。“慢點走,別著急。”媽媽快步走上前,接過他手里的行李,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在學校沒好好吃飯?”
“沒有,挺好的,就是復習有點累。”云望舒笑著搖頭,伸手接過爸爸遞來的外套穿上,冬日的寒風刮在臉上,卻帶著家的暖意。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問著學校的事,問他的學習,問他的競賽,最后還是忍不住問起:“那個小姑娘,林見晚,你們現在怎么樣了?”
云望舒的耳尖微微泛紅,輕輕“嗯”了一聲,語氣溫柔:“挺好的,慢慢在變好。”他沒有多說,沒有說兩人之間的若即若離,沒有說自己的惦念,只是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有些溫柔,有些等待,只能自己慢慢體會。
回到家,熟悉的暖意撲面而來,客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茶幾上擺著他愛吃的水果和零食,都是爸媽提前準備好的。他把行李放進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把林見晚送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的抽屜里,和放假時特意帶回的、給她整理的數學筆記放在一起,輕輕合上抽屜,像是珍藏著一份未完成的溫柔。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冬日的寒風裹著雪花飄進來,帶著淡淡的涼意。窗外的院子里,白雪覆蓋了草坪,幾枝梅花在寒風中悄然綻放,暗香浮動。他靠在窗沿,目光望向遠方,腦海里全是林見晚的模樣——她低頭做題時微皺的眉峰,她笑起來時淺淺的梨渦,她遞給他信封時泛紅的耳尖,還有雪地里她揮手告別的身影。
媽媽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他的手邊:“在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云望舒回過神,接過熱牛奶,溫熱的杯壁熨著掌心,輕聲說:“沒什么,就是在想,寒假要不要多整理一些數學題,開學帶給她。”
媽媽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傻孩子,要是真心喜歡人家,就好好相處,多上心,女孩子心思細,好好待她就好。”
云望舒點了點頭,抿了一口熱牛奶,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像林見晚給的那些細碎的溫柔。他知道,這個寒假,會很長,他會忍不住想念她,會忍不住想給她發消息,會忍不住整理好數學題,等著開學帶給她。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和林見晚的聊天框,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打下一行字:“我到家了,你呢?路上注意安全。”輕輕按下發送鍵,指尖微微發緊,心里滿是期待,期待著她的回復,期待著這個寒假,能有不一樣的進展。
窗外的雪還在下,溫柔地覆蓋著整個世界,房間里的暖氣暖融融的,熱牛奶的香氣漫在空氣中。云望舒靠在窗沿,看著手機屏幕,眼底滿是溫柔的惦念。他知道,他們依舊是若即若離的模樣,依舊需要時間去撫平心底的傷痕,依舊需要耐心去靠近彼此,可這個寒假,這份藏在心底的喜歡,這份未說出口的惦念,或許會在冬日的暖陽里,慢慢生長,慢慢靠近。
寒歲歸程,暖意藏心。這個冬天,因為一份淡淡的惦念,因為一個溫柔的身影,變得格外溫柔。云望舒等著林見晚的回復,等著寒假的時光慢慢流逝,等著開學時,能再一次,溫柔地遇見她,能再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直到跨過那道最后的距離,回到曾經的溫柔時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