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新月異,科學與時俱進。蒼墨科研工作研究方向在人工智能領域,他在碳基和硅基之間探求全新融合的機會。
監控屏幕里的蒼硯已經對著那面鏡子坐了三個小時。
蒼墨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將畫面放大。二十五寸顯示器上,弟弟的臉占據了大半空間——眉間微微蹙起,瞳孔以不規則的頻率顫動著,像是一只被困在透明容器里的飛蛾,不斷撞擊著看不見的壁壘。
“還是老樣子?!彼吐曊f,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調出實時腦波數據。那是一條瘋狂跳躍的曲線,峰值與谷底的落差足以讓任何一位神經科醫生皺起眉頭。
陳紫羽端著兩杯咖啡推門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蒼墨手邊。她看了一眼屏幕,嘆了口氣:“三天了,哥。你睡了幾個小時?”
“不困?!?/p>
“你每次說不困的時候,就是快把自己熬死了?!彼谂赃叺霓D椅上坐下,雙腿蜷起來,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初醫生明天過來,你別到時候黑眼圈比蒼硯還重,她又要念叨你。”
蒼墨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屏幕上,看著蒼硯緩慢地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到鏡面——
然后猛地縮了回去。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又來了。”蒼墨坐直身體,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準備記錄數據。
監控畫面里,蒼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弓起背,雙手抱住頭,整個人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即使隔著屏幕,即使聽不到聲音,蒼墨也能感受到那種痛苦——那是一種信息過載帶來的生理性疼痛,是他這三十多年來無數次目睹卻依然無法習慣的畫面。
“哥?!标愖嫌疠p聲叫了他一下。
“嗯。”
“你說……蒼硯和業姐姐已經在照片里相遇了,可為什么他的鏡子詛咒還沒有消失?為什么?”
蒼墨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弟弟在椅子上蜷縮、顫抖,看著那面普通的鏡子立在桌面上,反射著房間里的燈光和墻壁,以及一個痛苦的人類的背影。
“信息?!彼罱K說,“他看到的是信息。”
“可是鏡子里的信息……”陳紫羽問。
“不是鏡子里的。”蒼墨打斷她,“是鏡子背后的。”
蒼硯能夠“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不是鬼魂,不是靈異,是信息。無數鏡像信息,無數平行疊加的數據流,同時涌入他的大腦。他無法處理,無法篩選,無法關閉。對于從幼兒時期就有的人來說,那不是什么天賦異能,而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代價是,蒼硯失去了信息篩選的能力,被迫接收著那些本不該被人類感知的數據流。
父親留下的筆記里,有一個詞被反復圈點:抵消。但抵消的作用在哪里?能使用抵消作用的支點在哪里?
“哥?!标愖嫌鸬穆曇舭阉麖某了贾欣貋?,“蒼硯好像平靜下來了。”
蒼墨看向屏幕。是的,弟弟慢慢松開了抱住頭的手,直起身體,重新面對那面鏡子。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而遙遠,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劇烈風暴的人,站在廢墟上,不知道該如何重建。
“我去看看他?!鄙n墨站起身。
“等等我。”陳紫羽從椅子上跳下來,小跑著跟上。
他們穿過連接實驗室和起居室的短廊,推開那扇特意安裝的隔音門。蒼硯沒有回頭,依然保持著面對鏡子的姿勢,但蒼墨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他知道他們來了。
“小硯。”蒼墨走到他身側,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弟弟持平,“剛才看到什么了?”
蒼硯沉默了很久。久到陳紫羽忍不住想開口催促時,他才說:“很多?!?/p>
“能告訴我是什么嗎?”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哥?!鄙n硯突然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你相信平行世界嗎?”
蒼墨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觀察弟弟的表情——那種空洞與遙遠的背后,似乎藏著什么不一樣的東西。今天的蒼硯,和往常不太一樣。
“為什么這么問?”
蒼硯慢慢轉過頭,看著哥哥。他的眼睛很黑,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井。蒼墨在那雙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扭曲的,被黑暗包圍著。
“鏡子里的我,”蒼硯說,“在對我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