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老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夾克衫,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他的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他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中,椅子穩穩地托著他,一動不動。
“他……他是誰?”紫羽聲音發顫。
蒼硯搖搖頭。
就在這時,老人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眼白泛黃,瞳孔是深褐色的,幾乎和瞳仁融為一體。他低頭看著他們,嘴角慢慢彎起,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太詭異了——嘴角咧得很開,但臉上其他部位的肌肉紋絲不動,像一張面具上畫出來的笑。
蒼硯下意識把妹妹護在身后,警惕地盯著他:“你是誰?這是什么地方?”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了指他們身后。
紫羽回頭看去,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金魚草,那些擺成一圈的金魚草,此刻全都盛開了。骷髏般的花朵張大了嘴,從里面飄出點點熒光,銀白色的,像之前看到的那些顆粒。熒光越聚越多,在空中形成一條條流動的河,層流現象再次出現,那些熒光分層流動,環繞著整個空間。
“很美,對嗎?”老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是時間?!?/p>
蒼硯猛地回頭:“時間?”
“時間不是線性的?!崩先苏f,他的椅子緩緩下降,最終落在地面上,輕輕一震,“時間是流動的,像水一樣。你們看到的這些,是時間的層流。”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向那些發光的河流。熒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皺紋更深了,眼睛卻亮了起來。
“我研究了一輩子?!彼f,“物理學,哲學,神學,最后發現,它們說的其實是同一個東西。時間不是我們以為的那樣,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只是被我們感知的順序不同罷了。就像這層流,每一層都是獨立的存在,同時存在,互不干擾。”
他伸手探入一道熒光之河,那些顆粒穿過他的手指,繼續流淌,絲毫不受影響。
“你們能來到這里,說明你們的感知異于常人。”老人轉過頭,看著他們,“尤其是你,男孩。你叫什么?”
蒼硯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蒼硯?!?/p>
他走回椅子旁,緩緩坐下,“哦,那么,他是,他是?蒼,蒼的孩子吧,不會有這么巧合的遇見,那么他一定是他的孩子,這樣算下來,也有三十小幾歲了。嗨……也沒想到,蒼會……離去……曾經的偉大宇宙衛士,曾經的榮譽搭檔……還是怪我?哦不,我不是故意,只是命運多舛,我是我的錯!”他嘆了一口氣。
椅子又懸浮起來,升到半空。
“你們該走了?!彼f,“這里不是你們該久留的地方。你們的來處,有人在等你們?!?/p>
“等等——”紫羽喊道,“您還沒告訴我們,您是誰?”
老人低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我是誰?我是一個被困在時間里的人。我叫——”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我叫初恒。”他說,“初生的初,恒星的恒?!?/p>
蒼硯一愣:“你和初云慕是什么關系?”
老人的眼睛亮了亮:“初云慕?我兒子?!?/p>
“他……他是我們的醫生?!弊嫌鹫f,“這里是他的診所?!?/p>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輕輕落回地面。他走到空間的邊緣,那里有一扇紫羽和蒼硯之前沒注意到的門,很小,很矮,像是儲藏室的門。
“從這扇門出去,你們就能回到診所。”老人說,“走吧,別回頭。”
“您不跟我們出去嗎?”紫羽問。
老人搖搖頭:“我出不去。我在這里太久了,已經成了這里的一部分。時間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推開門,門后是一條向上的樓梯,有微弱的光從上面透下來。
“去吧?!彼f。
蒼硯拉著紫羽的手,走向那扇門。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還站在那里,佝僂的身影在熒光中顯得格外孤獨。周圍的那些懸浮物體緩緩旋轉,發出輕柔的光芒,像守護著他的星辰。
“爺爺,”蒼硯突然開口,“您說的被困在時間里,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