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電離。”蒼墨轉過身來,眼睛亮得有些嚇人,“你想想,我們看到的這個世界,物質的邊界真的那么清晰嗎?人體里百分之七十是水,水是分子。分子由原子構成,原子又由原子核和電子構成。說到底,我們都是粒子組成的。如果有一個辦法,能讓這些粒子暫時脫離原本的束縛,變成一種類似等離子體的狀態……”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穿透某種屏障。”蒼墨看向鏡子,“比如,玻璃和水銀涂層的界面。”
周乙說:“我聽過我爸爸講過的一個講座,關于等離子態,據說有個研究團隊在微重力環境下模擬了等離子體的環境,然后往里面撒了一把無機塵埃,結果在電荷的作用下,這些塵埃顆粒并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自動排列成DNA的雙螺旋結構不僅如此,這玩意兒居然還表現出了生命的特征,這些螺旋結構會主動吸附周圍的等離子流來維持自身的穩定性,這不就是新陳代謝嗎?其次,它還能“繁衍”,當螺旋結構,受了足夠的能量變得太長,不穩定的時候它會從。從中間斷開分裂成兩個新的,而且還能把結構信息遺傳下去,這不就是DNA復制和細胞分裂嗎?最恐怖的是居然也玩內卷,如果有兩個不同的螺旋結構碰到一起不穩定的,那個會破裂消失,而結構更穩定的那個會留下來,甚至還會誘導其他的結構變得跟自己一樣。這不就是自然選擇和進化嗎?雖然他們不是血肉之軀,但吸附、繁衍、進化,這生命三件套它一樣不落。如果不看材質,只看行為,它們表現出來的生命力比人類強多了,所以很有可能生命的本質根本就不局限于**。就像薛定諤說的,生命的本質是負熵,也就是有序的結構,只要能維持這種有序,不管你是碳烤的,硅膠的,還是等離子燙的,都殊途同歸。”
蒼墨說:“不過,即便等離子生命真的存在,我們也無法與它建立聯系,首先是時間尺度不一樣。碳基生物靠化學反應速度比較慢,而等離子靠電磁力反應速度不知快了幾個數量級,這就意味著他們的一生可能極短,天上打雷時一道閃電劃過,大概也就0.1秒是一瞬間的自然現象,但在等離子體生命眼里,這0.1秒可能就是它們文明的幾萬年就。最后,隨著閃電的消失而文明毀滅,而在人類的視角里,只是看到了一道光,其次,生存環境也完全不兼容,我們覺得太陽是個大火球,靠近了就得灰飛煙滅,但在等離子體生命眼里,太陽內部。可是溫度適宜的宜居帶,而地球這種地方對他們來說就是絕對0度了,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我們找不到他們,就像你無法跟你手機里的電流溝通一樣,生命形式的鴻溝,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當然。這些目前還停留在理論模型和實驗室模擬階段,并沒有誰真抓到一只光靈,但這也啟發了我們不能總以地球為藍本去尋找外星人。”
“沒有水,沒有氧氣,不代表那里就是一片死寂。而實際上,宇宙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熱鬧的多。”陳紫羽感慨道。
周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這都是疲勞和暗示造成的錯覺,世界上沒有什么鏡子能把人吞進去,沒有什么等離子態的物質轉移,一切都應該有合理的解釋。
但他的手心還是沁出了汗。
“我有個想法。”他說。
陳紫羽和蒼墨看著他。
“今天晚上我們做個實驗。”周乙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用攝像頭對著這面鏡子,一直錄。我們三個就在這里看著,如果真的有什么異常,至少能記錄下來。”
蒼墨皺起眉頭:“你是說,等它發生?”
“對。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如果這面鏡子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它不會只發生一次。我們等著,看它還會不會出現。”
陳紫羽有些猶豫:“萬一……萬一真的再出現呢?”
周乙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萬一真的再出現呢?他們要進去找蒼硯嗎?還是說,他們應該離這面鏡子遠遠的,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正想著,蒼墨忽然開口:
“我覺得可以試。”
“蒼墨?”陳紫羽看向他。
“我們坐在這里這么多天,什么也沒等到。也許就是因為人太少了。”蒼墨的眼睛還是盯著鏡子,“也許這東西需要某種……條件。某種狀態。我們三個都在,可能就會不一樣。”
周乙不確定他的邏輯站不站得住腳,但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他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架起來,鏡頭對準那面鏡子。
“開始了?”
陳紫羽點點頭。
三個人重新坐下,面朝鏡子,像在等待某種儀式的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乙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看著那臉上疲憊的痕跡,看著那眼睛里隱隱的不安。旁邊是陳紫羽和蒼墨的影像,一個低著頭,一個抬著頭,表情各不相同。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們有沒有覺得,”她壓低聲音,“鏡子里的畫面,比我們這邊亮?”
陳紫羽猛地抬頭。蒼墨瞇起眼睛。
周乙一說,他們才注意到——鏡子里的客廳,確實比他們所在的客廳更亮一些。光線不是來自同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均勻地照過來,像陰天的那種漫射光。
“這是怎么回事?”陳紫羽的聲音有些抖。
蒼墨站起來,走近鏡子。她的手觸到鏡面,停了兩秒,然后猛地縮回來。
“怎么了?”周乙也站起來。
蒼墨轉過頭,臉色發白:“鏡子里我的手……沒有跟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