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三十五分,廚房燈亮起。
蘇晚站在灶臺前,砂鍋蓋掀開一條縫,熱氣撲面。她用勺背攪了兩下,米粒已經軟爛,湯色溫潤。關火,盛碗,端上桌。
七點十二分,樓梯傳來腳步聲。
陸時衍走下來,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卷起,露出結實的小臂。他在餐桌前坐下,接過她遞來的湯,低頭喝了一口。
“今天加了桂圓。”她說。
他點頭:“比紅棗順口。”
她笑了笑,轉身去倒溫水。一杯放在他手邊,一杯自己拿著,靠在料理臺旁小口喝著。
他吃完,把空碗推過去。她接了,放進消毒柜,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他起身,朝餐廳門口走。經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你手腕上,以前貼過創可貼?”他問。
她低頭看了眼左手腕內側,那里有一道淺淡的壓痕,已經快看不清了。“嗯,切菜劃了一下,早好了。”
他盯著那處看了兩秒,沒再說話,轉身往樓上走。
她收拾完餐桌,擦凈桌面,把餐墊擺正,椅子推回原位。一切如常。
二樓書房,門關上。
陸時衍剛坐下,秦助理就敲了門進來,站到書桌前,手里拿著文件夾,神情平靜。
“等很久了?”陸時衍問。
“十分鐘。”秦助理說,“您昨天留的話,我一直在等指令。”
陸時衍翻開面前的員工檔案夾,手指停在一頁上——陳哲,子公司行政部主管,入職三年,履歷干凈。
他指尖在名字上劃過,眼神冷下來。
“查他。”他說,“從考研開始,每一筆支出、每一次調動、每一段社交關系,全部調出來。”
秦助理點頭:“需要深度權限嗎?”
“三級。”陸時衍說,“征信、通訊記錄、消費軌跡、社交賬號登錄IP,能挖多深就挖多深。”
秦助理記下,沒問為什么。
他知道不該問。
“三天內給我結果。”陸時衍說完,抬眼看他,“別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秦助理退出去,關門輕響。
陸時衍坐在原位,沒動。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角。他盯著那份檔案,一動不動。過了幾秒,伸手把它合上,丟進抽屜。
上午十點,蘇晚在洗衣房整理床單。
她把換下來的枕套、被罩分類放進洗衣機,倒入洗衣液,按下啟動鍵。機器嗡嗡響起,她靠在墻邊,看著滾筒轉動。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人事群的消息:**“本周起,考勤系統升級,指紋打卡改為面部識別,請各位同事及時錄入信息。”**
她滑掉屏幕,沒回復。
這已經是她離開公司的第九天。沒人打電話問她什么時候回來,也沒人發正式通知。仿佛她的職位早已被人頂替,她的存在正在被慢慢抹去。
她不生氣,也不難過。
只是覺得輕松。
洗衣機完成脫水,發出提示音。她打開門,把衣物拿出來,疊好,放進籃子。
抱起籃子走出洗衣房,走廊安靜。她抬頭看了眼二樓書房的方向——門緊閉著,里面沒有聲音。
她沒多想,抱著籃子回了自己房間。
傍晚六點四十分,廚房燈亮。
她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青菜焯水,豆腐切塊,準備做一道麻婆豆腐。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規律而穩定。她動作利落,油熱后下姜蒜,香味立刻竄出來。
身后有動靜。
她回頭,陸時衍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拿著手機,沒穿西裝外套。
“有事?”她問。
“吃飯。”他說。
她笑了下:“馬上好。”
他沒走,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手上。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做飯?”他問。
“嗯,一個人住的時候。”她說,“外賣貴,吃久了也膩。”
他點頭。
她把豆腐倒進鍋里,輕輕推散。“你也吃膩了吧?山珍海味的。”
“不是這個膩。”他說,“是沒味道。”
她愣了下,轉頭看他。
他看著她:“你做的,有家的味道。”
她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隨即低頭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沒再說話,廚房里只有鍋鏟翻炒的聲音。
她裝盤,端上桌。兩副碗筷,一碗米飯,一碟小菜。
他坐下,夾了一塊豆腐入口,眉頭微松。
“辣度剛好。”他說。
她剝了個橘子,掰一瓣放進嘴里,酸得瞇了眼。
他看著她:“下次少放點。”
“你又不說。”她笑。
他低頭吃飯,沒反駁。
飯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你明天回公司?”
她點頭:“嗯,該上班了。”
他停下筷子:“幾點?”
“八點半。”她說,“人臉識別要早點去排隊。”
他“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她沒在意,吃完把自己的碗收進廚房。
他吃完,起身,說了句“謝謝”,轉身回了書房。
她站在廚房里,聽見樓上腳步聲遠去,笑了笑,開始洗碗。
晚上八點十七分,書房燈還亮著。
陸時衍坐在書桌前,電腦屏幕亮著,文件夾攤開在桌上。
秦助理敲門進來,雙手遞上一個黑色文件夾,封面無字,邊緣整齊。
“按您要求,全部整理好了。”他說,“數據來源已加密,無法溯源。”
陸時衍接過,翻開第一頁。
第一項:**“2021年9月,陳哲報考研究生,報名費380元,支付方式為蘇晚名下信用卡分期付款,共三期。”**
下面是銀行賬單截圖,卡號打了碼,但持卡人姓名清晰可見。
他眼神沉了下去。
第二項:**“2022年3月,陳哲參與部門升職答辯,PPT由蘇晚連續三晚修改至凌晨,版本記錄顯示最后一次提交時間為次日5:17。”**
附帶的是公司內部系統截圖,編輯人標注為“蘇晚”。
第三項:**“2023年5月至7月,陳哲頻繁出入林薇薇租住小區‘陽光雅居’,監控記錄顯示共出入27次,其中19次停留超過兩小時,最后一次為6月14日晚,兩人一同進入,次日早晨離開。”**
照片附在后面,雖然模糊,但身形可辨。
第四項:**“陳哲名下無房產,貸款購買的大眾途觀登記在其母名下,首付資金來源為蘇晚支付寶轉賬5萬元,備注‘應急借款’,至今未還。”**
轉賬記錄清清楚楚。
最后一頁,是一張大學時期的照片。陳哲站在一群人中間,笑容勉強,眼神躲閃。下面寫著一行小字:**“江城理工學院2018屆優秀畢業生合影(實際排名班級第32)”。**
陸時衍一頁頁看完,手指在紙面上劃過,動作緩慢。
最后,他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然后睜開,按下內線電話。
“后續,按B計劃走。”他說。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斷。
他沒再說話,盯著文件夾看了幾秒,起身走向二樓。
路過蘇晚房間時,腳步慢了下來。
門虛掩著,透出暖光。她背對著門,彎腰在衣柜前整理衣服,哼著歌,聲音很輕,但聽得出心情不錯。
他站在外面,沒敲門,也沒出聲。
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到書房,他打開私人日程表,在明日事項欄寫下一行字:**“確認她上班時間。”**
然后拿起手機,給秦助理發了條消息:**“先不驚動。”**
發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夜色沉沉,別墅一片安靜。
樓下廚房里,冰箱輕微震動,第二層的密封盒上,標簽朝外,寫著兩個字:陸時衍。
湯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