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一晚上沒睡好。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句話:
“二十年了……還是找來了嗎……”
找來了?
誰找來了?
找他爸的?還是找那塊玉的?
他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眼睛疼。
林塵坐起來,隔壁沒聲音。
他穿上衣服推開門,堂屋里空蕩蕩的。桌上放著一碗粥,兩個饅頭,還熱著。
他爸又走了。
林塵走到墻角,那個舊工具包還在,但已經被推到最里面,像是被刻意藏起來了。
他沒再翻。
他站在那兒看了幾秒,然后轉身去洗漱。
吃完早飯,背上書包,出門上學。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鐵門關著,和昨天一樣。
但他總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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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林塵都心神不寧。
上課走神,下課發呆,體育課連王凱叫他打球都沒去。
王凱湊過來:“你今天咋了?魂丟了?”
林塵搖搖頭。
“別裝了,”王凱一屁股坐他旁邊,“有事就說,咱倆誰跟誰?”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爸……有沒有啥事瞞著你?”
王凱一愣:“啥意思?”
“就是……”林塵不知道該怎么問,“算了,沒啥。”
王凱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拍拍他肩膀:“不管啥事,想開點。走了,打球去。”
他站起來跑了。
林塵坐在原地,看著操場上奔跑的身影。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他心里那塊石頭,越來越重。
那塊玉。
那句低語。
那些疤痕。
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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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已經九點半了。
林塵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幾個人匆匆走過。
他沒有走平時那條大路,而是拐進了小巷。
那條巷子他走了三年,比大路近十分鐘,只是晚上有點黑。以前他爸不讓他走夜路,但后來他大了,也就隨他了。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房子的后墻,墻上爬滿了青苔。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林塵走得很快。
腳步聲在巷子里回響,一下一下。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前面有聲音。
不是普通的聲音,是打斗聲——沉悶的撞擊聲,墻壁碎裂聲,還有壓抑的悶哼聲。
林塵放慢腳步,貼著墻根往前走。
拐過一個彎,他看到了一幕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場景。
巷子中間,站著四個人。
三個黑衣人,穿著一樣的黑色衣服,把一個人圍在中間。
被圍的那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他站在那兒,明明被包圍,氣勢卻壓著對面三個人。
墻上有個大洞,磚頭碎了一地,顯然是剛砸出來的。
地上躺著一個人,穿著和那三個黑衣人一樣的衣服,一動不動。
“黑蛇,”中年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把東西交出來。”
他面前那個被叫做“黑蛇”的人,身上泛起詭異的黑霧,嘴角有血,但還在笑:“老鐵,你追了我三天,就為那個東西?值得嗎?”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黑蛇后退半步,突然看向林塵的方向。
“喲,有觀眾。”
所有人同時轉頭。
林塵想跑,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他看到那個叫“老鐵”的中年男人臉色一變,沖他喊:“快跑!”
話音剛落,黑蛇動了。
他身上的黑霧炸開,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林塵沖過來。
中年男人同時出手,一拳轟向黑蛇,但黑蛇根本不躲,硬挨了一拳,繼續沖向林塵。
林塵終于反應過來,轉身就跑。
但他只跑出兩步,背后就傳來一股巨力。
他被黑蛇一掌拍在后背,整個人飛了出去,狠狠撞在墻上。
眼前一黑,一口血噴了出來。
“住手!”中年男人的怒吼在耳邊炸開。
然后是一陣劇烈的打斗聲,墻壁倒塌聲,慘叫聲。
林塵貼著墻根滑落,坐在地上。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抖,五臟六腑像移位了一樣,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努力睜開眼睛,看到那個中年男人正一拳轟在黑蛇胸口,黑蛇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砸穿了一堵墻。
然后中年男人朝他跑過來。
林塵想說話,但一張嘴,又是一口血。
“小子,堅持住!”中年男人蹲下來,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林塵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涌入身體,很舒服,但那股氣息很快就被什么擋住了,進不去。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
“你體內有什么東西?”他盯著林塵,“不對,這是……”
話沒說完,背后傳來動靜。
黑蛇從廢墟里爬起來,渾身是血,但還在笑:“老鐵,你救不了他。那一掌,我用了全力。他的五臟六腑都碎了。”
中年男人站起來,轉身看著他,眼神冰冷:“你今天必須死。”
黑蛇笑著,突然朝另一個方向跑。
中年男人回頭看了林塵一眼,猶豫了一秒。
林塵看到他的眼神——愧疚,掙扎,然后變成決斷。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顆藥丸,塞進林塵嘴里。
“吞下去,能保你一炷香的命。等我來救你。”
然后他轉身,朝黑蛇追去。
腳步聲遠去,打斗聲也遠了。
巷子里安靜下來。
林塵靠在墻上,意識開始模糊。
他努力想睜開眼睛,但眼皮越來越重。
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服上,一滴,兩滴。
他想喊救命,但發不出聲音。
他想爬起來,但渾身沒有力氣。
他想到了他爸。
他爸還在等他回家。
他爸說今晚加班,會晚點回來。
他爸……
林塵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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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幾個小時。
林塵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站在一片白色空間里。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什么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白。
“我死了嗎?”他想。
“沒有。”
一個聲音響起,冰冷的,機械的,沒有任何感情。
林塵四處看,但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誰?”
【天穹系統。】
“什么?”
【天穹系統。你的祖先留給你的遺產。等待了三百七十二年,終于等到了激活的條件。】
林塵聽不懂。
【檢測到宿主瀕死,生命體征即將歸零。啟動緊急綁定程序。】
【正在掃描宿主基因……】
【掃描完成,確認天機門血脈。】
【開始綁定……1%……12%……35%……78%……99%……100%】
【綁定成功。】
【歡迎回來,最后的天機傳人。】
林塵腦子里一片空白。
天機傳人?
那塊玉上,就刻著“天機”。
【檢測到宿主身體嚴重受損,啟動應急修復程序。】
【修復中……預計耗時三分鐘。】
【修復期間,向宿主傳達以下信息:】
【一、宿主已覺醒異能:數據之眼。當前等級:E級。能力:查看目標基礎數值。】
【二、系統功能受限,需宿主通過吸收“遠古進化碎片”修復。】
【三、第一塊碎片已定位,距離宿主當前位置15公里。】
【四、修復完成后,宿主需在24小時內前往指定地點吸收碎片,否則系統將永久關閉,宿主也將因修復不完全而死亡。】
【以上。】
林塵終于開口:“等等,你說清楚,什么天機門?什么碎片?我爸……”
【修復完成。】
白光一閃。
林塵睜開眼睛。
他還在巷子里,還靠在墻上,但身體不一樣了。
不疼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血,但那是別人的血。他自己的傷,好像全好了。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沒事。
跳了兩下,沒事。
一拳打在墻上,有點疼,但墻晃了晃。
林塵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腦子里又響起那個聲音:
【新手任務發布:前往天穹塔頂端,吸收第一塊遠古進化碎片。限時:23小時59分。】
【任務失敗:系統永久關閉,宿主死亡。】
【祝您好運。】
林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遠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林塵下意識躲進旁邊的暗處。
幾個人跑過來,穿著制服,像是某個組織的。他們檢查了現場,拍了照片,然后抬走了那個一動不動的黑衣人。
“黑蛇跑了,鐵教官去追了。”有人說。
“這個小子呢?不是說還有個受傷的?”
“不見了。可能自己跑了。”
“跑了?那種傷勢能跑?”
“不知道。先處理現場。”
林塵縮在暗處,一動不動。
等那些人走了,他才慢慢走出來。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墻上的血跡,看著那個被砸穿的洞。
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腦子里那個聲音,是真的。
那個叫“鐵教官”的人,是真的。
那顆藥丸,是真的。
自己差點死了,也是真的。
林塵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家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但他知道,他得回去看他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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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跑出巷子,跑過街道,跑進城中村。
鐵門還關著。
他推開門,屋里亮著燈。
他爸坐在床邊,低著頭,肩膀在抖。
林塵愣住。
他從來沒見他爸哭過。
“爸……”
林父猛地抬頭。
他看到林塵的瞬間,愣住了。
然后他站起來,走過來,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緊。
“塵兒……”林父的聲音在發抖,“你沒事……你沒事……”
林塵被他抱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想問他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塊玉,天機門,那些疤痕。
你是不是都知道?
但他沒問。
他只是說:“爸,我沒事。”
林父松開他,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復雜。
有慶幸,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絲林塵看不懂的東西。
“剛才……”林父開口,又停住。
林塵等著。
沉默了很久。
林父說:“剛才爸做噩夢了。夢見你……算了,沒事就好。”
他轉身,走回床邊坐下。
林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想說,爸,我剛才真的差點死了。
他想說,爸,我腦子里有個聲音,說我是天機傳人。
他想說,爸,你是不是瞞著我什么?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說:“爸,我餓了。”
林父點點頭:“爸給你熱飯。”
他站起來,走到煤氣灶前,開始熱菜。
林塵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的舊疤痕。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起:
【倒計時:23小時42分。】
林塵握緊了拳頭。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會面對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他爸。
為了那些還沒解開的秘密。
窗外,夜色深沉。
天穹塔的尖頂,在遠處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