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估風波的余溫尚未散盡,總部的刀鋒已悄然架在了蘇晚晴的咽喉之上。
這天下午,周秉坤單獨將她召進頂層會議室,室內無第三人,開門見山便是毫無轉圜的最后通牒。
“晚晴,董事會的底線已經到頂了。”
周秉坤將一份文件緩緩推到她面前,語氣沉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技術部、董事會、元老派三方聯合施壓,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這個獨立項目。”
蘇晚晴垂眸,目光落在文件標題上,指尖瞬間泛起涼意。
《關于外部技術團隊并入集團嫡系技術中心方案》
一行黑體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鎖,清清楚楚,不留半分退路。
周秉坤繼續開口,每一個字都精準砸在要害:“要么,讓江嶼的團隊、技術、專利、項目全部并入總部技術中心,由集團統一接管,他僅任技術負責人,你不再插手任何管理;要么,所有資源即刻停止撥付,云端權限收回,渠道全面終止合作,項目維持現狀,再也沒有任何發展空間。”
二選一。
要么交出自創的技術核心,要么眼睜睜看著項目走向停滯。
蘇晚晴攥緊手指,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聲音克制卻帶著最后一絲強硬:“江嶼的技術核心是獨立架構,強行并入嫡系,只會被內耗、被拆分、被拖死。這不是發展項目,是毀了它。”
“我知道。”周秉坤輕輕嘆氣,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但集團要的不是最優解,是權力平衡。你必須給嫡系團隊一個交代。”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意味深長:“晚晴,我知道你看重他的能力。但你要記住,你首先是集團的子公司負責人,其次才是項目合作者。別為了一個外部團隊,賭上你全部的職業前途。”
一句話,點破了最殘酷的現實。
她能護他一時周全,卻護不了他一世安穩。她的權力、位置、前途,全都綁定在集團這艘巨輪上,一旦偏離既定航線,便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會議結束,蘇晚晴走出會議室時,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那些拼盡全力爭取來的發展空間,頂風冒雨傾斜的資源,并肩扛過的無數危機……到頭來,還是逃不過“上交”或“放棄”的終極選擇題。
***
消息并未刻意隱瞞,很快便通過內部渠道傳到了江嶼的工作室。
沈浩聽完當場暴怒,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這不是明搶嗎!項目剛做起來,他們就伸手摘桃子!并入嫡系?那我們之前所有的心血不都白費了!”
林小滿站在一旁,眼底滿是擔憂,卻只能輕聲安撫:“別沖動,事情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江嶼坐在工作臺前,一言不發,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不用問,也能想象到蘇晚晴此刻承受的重壓——一邊是集團、前途、權力與規則,一邊是項目、技術、信任與并肩。
她沒得選。
而他,也不想讓她為難。
競品副總那句“她只是子公司老總,權力有限”,再次在耳邊回響。這一次,沒有猜忌,沒有隔閡,只有**裸的、無能為力的現實。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剛剛恢復默契的對話框。指尖懸停許久,敲出一句平靜卻重逾千斤的話:
【總部的要求,我知道了。】
蘇晚晴幾乎是立刻回復,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堅守:
【我在想辦法,你別答應。】
江嶼看著那行字,心口輕輕一燙。
到了這種絕境,她想的依舊不是自保,而是護著他。
他沉默片刻,打下一句讓她心頭巨震的話:
【晚上七點,我去你辦公室。
當面說。】
沒有詢問,沒有商量,卻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主動靠近,主動要與她一起面對風雨。
蘇晚晴看著屏幕,久久沒有回字。良久,才輕輕落下一個字:
【好。】
***
傍晚七點,整棟大樓已近乎空無一人,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江嶼準時出現在蘇晚晴的辦公室門口,沒有敲門,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蘇晚晴抬頭看見他,眼底的疲憊微微一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這是自隔閡產生以來,兩人第一次單獨、面對面、毫無保留地相對。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所有外界的喧囂。沒有沈浩,沒有林小滿,沒有總部的施壓,沒有嫡系團隊的排擠,沒有競品的算計,沒有流言的紛擾。
室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晚晴先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并入嫡系,技術一定會被拖垮,我不會讓他們這么做。大不了,我把所有資源權限全部收回,項目停在現在的規模,我保你獨立。”
她在選第三條路——犧牲自己的職業前途,保他的技術完整。
江嶼看著她,目光平靜卻異常堅定,沒有激動,沒有憤怒,也沒有退讓。
他只是淡淡開口,一句話,便擊碎了她所有的兩難:“我不會讓你,為了我,賭上你的全部。但我也不會讓我的技術,被他們毀掉。”
蘇晚晴微怔:“那你……”
“方案,我來想。”
江嶼看著她,眼神沉穩如山,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守住你的位置,我守住我的技術。這一次,換我來扛。”
燈光落在兩人之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曾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猜忌、距離、階層、權力,在這一刻,被一句“換我來扛”徹底融化。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的上位者,他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合作者。
他們是真正的,并肩之人。
***
辦公室外,夜色深沉如墨。
暗處的競品副總,早已收到了這份“總部最后通牒”的情報。
助理滿臉興奮:“太好了!他們這次徹底走投無路了!要么交技術,要么散伙!”
副總卻端著茶杯,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別急。最精彩的戲,永遠是最后一幕。我倒要看看,這兩個被命運逼到死角的人,到底能走出一條什么樣的路。”
他依舊不插手,不動作,不冒進,只靜靜等待這對被他親手離間過、又在絕境中重新靠近的人,做出最終的抉擇。
而辦公室內,江嶼與蘇晚晴相對而立。
危機未消,通牒仍在,前路未卜。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咫尺天涯,而是心在一起,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