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的余溫尚未散盡,江嶼團隊正踩著上升期的關鍵節點全速推進,一場源自蘇晚晴陣營內部的風暴,卻已悄然成型,驟然席卷而來。
風暴的核心,正是那場傾其所有的資源傾斜。
自蘇晚晴將集團的核心渠道、大額預算與優質人力,盡數向江嶼團隊傾斜的那一刻起,公司內部老牌技術團隊的不滿便開始滋生。在他們眼中,江嶼不過是個外來的合作方,一支半路殺出的“野路子”隊伍,憑什么奪走本應屬于他們的頂級資源?
不滿積少成多,最終化作一紙紙措辭激烈的投訴,直接捅到了集團總公司。
這天下午,云頂國際中心的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每一層都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蘇晚晴的辦公室門外,總部高管、法務專員、技術評估組一行十余人列隊而立,陣仗之大,前所未有。
領頭踏入辦公室的,正是集團總部掌舵人——周秉坤。
蘇晚晴早已站在辦公桌前,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襯得她脊背挺直,神色表面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周秉坤落座主位,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晚晴,不是我要為難你。整個集團技術線都炸了鍋,聯名反饋你將核心資源、市場預算、對外渠道全數砸給一個外部合作團隊,反倒讓自家嫡系團隊被架空。”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晚晴:“我這次來,是迫于董事會的重壓。必須對你負責的所有項目,尤其是江嶼團隊的技術壁壘、專利歸屬、市場前景,做一次全面、徹底、公開的重新評估。”
“重新評估”四個字,如重錘落地。
言下之意再清晰不過:審核、挑錯、收權,若有半點差池,合作便可能被直接叫停。
蘇晚晴指尖微收,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語氣卻依舊強硬:“江嶼團隊的技術壁壘、市場數據與安全等級,均達到集團頂級標準。我的資源分配,完全基于商業價值最大化,無可指摘。”
“價值歸價值,規矩歸規矩。”周秉坤淡淡打斷,不留絲毫余地,“總部技術組明日便會進駐你的工作室,逐項核驗。若評估不達標,所有資源即刻收回,合作模式重新制定,甚至——終止合作。”
一句話,定死了最殘酷的規則。
蘇晚晴心頭一沉,瞬間清醒。這一次,她護不住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縱有雷霆手段,也終究抵不過總部的權力與董事會的決議。她此前為江嶼鋪就的所有坦途、爭取的所有傾斜、撐起的所有底氣,在集團規則的絕對權威面前,頃刻間都化作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
消息傳到江嶼工作室時,沈浩當場就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什么意思?卸磨殺驢?咱們剛憑實力打出成績,他們內部倒先開始搶食了?還要派人進駐審核?這不是明擺著雞蛋里挑骨頭嗎!”
林小滿站在一旁,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卻還是強作鎮定,輕聲安撫:“別慌,總部只是走流程。我們的技術硬實力擺在這兒,不怕任何核驗。”
江嶼坐在工作臺前,椅背抵著墻,臉色冷得像覆了一層薄冰。
他沒有憤怒,沒有焦躁,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被現實狠狠擊中的刺骨清醒。
競品副總當初那句輕飄飄的話,此刻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耳邊轟然回響:“她只不過是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負責人而已,權力有限。”
原來,那不是離間。
那是**裸的事實。
他之前所擁有的一切安穩、所有資源、每一條坦途,全都建立在蘇晚晴的權力范圍之內。這層看似堅固的保護殼,一旦遭遇總部的施壓,便脆弱得不堪一擊。
更讓他心口發悶的是,他與蘇晚晴之間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在階層、權力與規則的三重重壓下,被擠壓得連一絲喘息的縫隙都沒有。
他緩緩拿起手機,點開那個早已沉寂的對話框。指尖懸停在屏幕上許久,刪刪改改,最終只敲出一行疏離到極點的字:
【總部評估,我配合。后續按流程走即可。】
沒有詢問緣由,沒有半句求助,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求證。
只有冷冰冰的“配合”。
***
蘇晚晴看到這條消息時,正坐在被總部高管圍得水泄不通的會議室里。
冗長的質詢還在繼續,她的手機屏幕亮起,短短一行字,卻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澆滅了她心底最后一絲溫熱。
他連一句“為什么”都懶得問。
連一句“你還好嗎”都不肯說。
蘇晚晴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澀,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同樣克制、同樣遙遠的回復:
【評估組明天上午進駐,我會在場。技術之外,其余我來處理。】
這是她在權限盡失前,能做的最后堅守。
然而,江嶼只回了三個字。
【不必了。】
不必了。
三個字,輕如鴻毛,落在蘇晚晴心上,卻重如泰山。
這道無形的門,被他親手關上,將她所有的維護、所有的擔心、所有的身不由己,統統擋在了門外。
***
當晚,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唯有兩處燈火,徹夜未熄。
云頂國際中心的頂層,蘇晚晴埋首在堆積如山的評估材料中。她通宵達旦,逐字逐句地打磨,要在總部的鐵律面前,為那個早已對她關上心門的團隊,拼盡最后一絲權力。
幾公里外的工作室里,江嶼同樣守在電腦前。他一遍遍地加固技術底層,重構核心邏輯,寫下一行行無懈可擊的代碼。他不再寄望于任何人,這一刻,他只想靠自己的實力,站穩腳跟。
曾經最默契的戰友,如今身陷同一場危機,卻選擇了各自為戰,互不打擾。
而遠在城市另一端的競品母公司,早已收到了風聲。
副總坐在辦公桌后,看著手中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總部施壓、內部奪權、資源回收、信任破裂……”
“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把自己逼到絕路。”
身邊的助理低聲請示:“那我們要不要再加一把火,徹底斷了他們的后路?”
“不用。”副總輕輕擺手,眼神篤定而陰鷙,“現在的他們,比我們更想贏,卻也比誰都更容易輸。”
“我們只需坐山觀虎斗,等著他們兩敗俱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