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間計的余波尚未散盡,競品母公司便精準抓住縫隙,再度發起凌厲攻勢。
這一次,副總并未親自露面,而是派助理直接將一份厚重的正式入股邀約書送到了工作室。文件上的條件堪稱震撼:全資控股、獨立法人資格、全額資金注入、董事會全票通過授權,江嶼只需點頭,便能即刻擁有一家完全屬于自己的科技公司。
隨文件一同送來的,還有一條字字誅心的短信,精準戳向江嶼最敏感的自尊:
【蘇晚晴給你的是任務,我給你的是人生。她決定你的上限,你決定自己的未來。】
沈浩捏著邀約書,氣得狠狠砸在桌面:“簡直陰魂不散!明著挖墻腳,暗著往心窩子里捅刀!”
林小滿站在一旁,眉頭輕蹙,眼底滿是不安,聲音輕軟卻堅定:“他們就是想趁虛而入攪亂你的心神……江嶼,別被這些話影響。”
江嶼拿起邀約書,一頁頁翻得極慢。他的神色始終平靜,沒有絲毫心動,也未見半分怒意,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清醒。他比誰都清楚,對方覬覦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手中攥著的核心技術。可更讓他心緒沉滯的是,對方戳破的那道身份鴻溝,確實是橫亙在他與蘇晚晴之間,暫時無法逾越的現實。
“放著吧。”他淡淡開口,將文件推到一旁,指尖重新落回鍵盤,仿佛那疊紙只是無關緊要的廢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為抵御猜忌而筑的墻,又悄然增高了一重。
同一時間,云頂國際中心頂層。
蘇晚晴的秘書面色凝重地走進辦公室,手中攥著競品挖角的全套情報:“蘇總,競品那邊把條件開到了天花板,獨立公司、董事長職位、全額資金……擺明了要徹底撬走江嶼先生。”
秘書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他們還在私下散布謠言,說您和總部老總的關系不清不楚,所有資源都是靠人情換來的,還說您只是在利用江嶼先生做業績。”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蘇晚晴坐在辦公桌后,指尖輕輕抵著眉心,良久沒有言語。謠言、挖角、離間、趁虛而入,對方將所有陰招,都精準砸在了她與江嶼之間最脆弱的縫隙上。
秘書小心翼翼試探:“要不要我出面澄清?或者……您親自跟江嶼先生解釋一下?”
蘇晚晴緩緩睜開眼,目光清冷依舊,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不用。”
“解釋,就等于落入了他們的節奏。”
“我和他之間,本就是商業合作,信與不信,是他的判斷。”
她嘴上說得冷靜克制,心底卻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她從不在乎外人如何評價她的地位、能力與過往,可她偏偏在乎,江嶼會怎么看。在乎那個曾經與她同頻共振、默契十足的人,會不會真的把她當成一個靠關系上位、利用他人的子公司老總。
“通知渠道部,”她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強勢,“把接下來三期的資源全部前置,優先對接江嶼團隊。”
秘書一愣:“您還要繼續給他加碼?可是他現在……”
“公事是公事。”蘇晚晴打斷她,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我護的是項目,是技術,不是私人情緒。”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底線,也守住他,哪怕他正在一點點將她推開。
當天下午,集團超大份額的資源扶持通知,直接發到了工作室的公共郵箱。
沈浩盯著屏幕,整個人都傻了:“瘋了瘋了……蘇總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這哪是合作,分明是拼命護著你啊!”
江嶼點開郵件,看著里面密密麻麻的資源傾斜清單、渠道開放權限、全額放開的預算,指尖微微一頓。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懂這份扶持背后的分量——是蘇晚晴在盡全力給他鋪路、給他底氣、給他對抗風雨的安全感。
可越是這樣,競品副總那句“她只是子公司老總,權力有限,資源都是靠人情”,就越清晰地在耳邊回響。
他分不清,這些傾囊相助,到底是戰友間的信任,還是上位者的施舍;是并肩作戰的底氣,還是利用價值的籌碼。
他最終只是冷冷合上郵件,對沈浩說:“按流程接收,正常推進。”
“以后對接事宜,你直接跟她的秘書溝通,不必告訴我細節。”
沈浩瞬間急了,上前一步:“江嶼!你到底要僵到什么時候!蘇總都做到這份上了!你還要跟她刻意拉開距離嗎!”
江嶼沒有回頭,背影挺得筆直,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他在逃避,在克制,在自我保護。他怕再靠近一步,就會真的變成別人口中那個依附她、被她掌控、被她利用的技術王牌。
夜幕降臨,整棟大樓漸漸沉寂。
林小滿收拾好東西,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輕輕走到江嶼身邊。她沒有指責,沒有勸說,只是溫柔地看著他的背影,聲音輕而安定:“江嶼,我認識你很多年了,你從來不是會被名利條件打動的人。”
“你現在疏遠蘇總,不是因為不信她,是怕自己看錯了這份平等,對不對?”
江嶼握著鼠標的手,微微一僵。
林小滿輕輕低下頭,聲音溫和卻通透:“可是真正的并肩,從來不是地位相當、身份對等,而是心在一起。蘇總她……是真的在護著你。你別把她推遠了。”
江嶼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整個工作室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最終,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他沒有聽,也沒有反駁。心墻高筑,早已將所有勸解都擋在了門外。
深夜十一點,云頂國際中心的頂層辦公室依舊亮著冷白的光。
蘇晚晴盯著手機屏幕,與江嶼的對話框,還停留在那句生硬的“麻煩蘇總了”。她等了一整晚,沒有等到他的疑問,沒有等到他的求證,甚至沒有等到他哪怕一句帶情緒的回復。
只有沉默,疏遠,和一堵厚厚的、看不見的墻。
她終于輕輕嘆了口氣,刪掉了編輯了無數遍的解釋,只留下最冰冷、最克制、最公事公辦的一行字:
【資源已就位,按計劃執行。】
發送成功。
這一次,江嶼沒有再回復。
窗外夜色如墨,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兩個明明心意相通、本該并肩作戰的人,被一道惡意離間的坎、一層身份地位的墻、一段不敢靠近的克制,徹底隔在了世界兩端。
競品在暗處得意大笑,只用最簡單的離間計,就讓最強的組合形同陌路。
而他們不知道,這道冰冷的隔閡之下,在意未消,信任未死,只是都被兩人死死藏在了心底最深處,等待一個破冰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