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風沒有辯解,只是再次拱手:“弟子不敢妄言。師父若不信,可容弟子演示一二。”
宋遠橋看著他坦然的眼神,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你且演練一番《武當長拳》與《柔云劍術》看看。”他選了拳腳與劍術,一剛一柔,最具代表性。
“是。”
吳長風走到堂中空曠處,略一定神,腳下不丁不八,起手便是《武當長拳》。
拳勢起處,再無半分晨課時的生澀。
動作舒展大氣,勁力含而不露,吞吐自如。
一招一式,銜接圓轉,仿佛已演練過千百遍。打到后來,拳風隱隱,竟帶起室內氣流微旋,雖無凌厲殺伐之氣,那份沉穩厚重、綿綿不絕的意境,卻已深得拳法三昧。
宋遠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套拳畢,吳長風氣息平穩,反手取下腰間的斬鐵劍——此刻無木劍,便以帶鞘長劍代替。
劍雖未出,意已先至。
《柔云劍術》展開。劍鞘在他手中,竟仿佛沒了重量,軌跡圓融綿密,劃出道道柔和弧線。
腳步配合劍勢,如行云流水,明明速度不快,卻給人一種無處可避、纏絲剝繭般的壓迫感。
劍鞘點、抹、帶、撩,雖無鋒刃,那份“柔”中蘊“韌”、“云”般變幻的劍意,已顯露無疑。
宋遠橋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了桌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他臉上的平靜早已被驚愕取代,眼神銳利如電,緊緊鎖定吳長風每一個動作。
拳收,劍止。
吳長風持劍而立,看向宋遠橋:“師父,您看如何?”
宋遠橋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堂內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果然已臻大成之境。”他頓了頓,壓下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又問:“那《武當心法》,你修煉得如何了?”
“弟子不才,昨夜已僥幸將其練至大圓滿。”吳長風答道。
“大……圓滿?”宋遠橋這次連呼吸都微滯了一下。
心法比外功更難精進,一夜大圓滿?他下意識地凝神感應吳長風的氣息。
果然,對方體內真氣充沛,運轉間帶著精純平和的道家韻味,正是武當心法大圓滿后返璞歸真的內斂跡象,作不得假。
饒是他修養深厚,此刻心中也只剩一個念頭:怪物!真是怪物!這已不是天賦異稟能形容,簡直是匪夷所思!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心境,目光變得格外嚴肅:“你的天賦……確是為師生平僅見。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觀你體內,除我武當心法之真氣外,尚有數股頗為不弱、性質各異之內力存留,雖暫時被你以精純心法壓制調和,未生沖突,但長此以往,終究駁雜不純,恐礙將來攀登更高境界。”
吳長風心中一凜,知道這是高手看破了自己身懷多種內功的事實。“請師父指點。”
宋遠橋道:“你既已將我武當心法練至大圓滿,其真氣中正精純,最擅兼容并蓄。當務之急,是運使大圓滿心法,將體內其余內力,逐步煉化、提純,盡數轉化為同源的武當道家真氣。如此,真氣純粹如一,根基方能無比扎實,日后修習本門任何上乘功法,皆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原來如此。弟子明白了,定當謹遵師父教誨,早日煉化雜氣,純化內力。”吳長風真心實意地行禮。
這確實是金玉良言,解決了他一個潛在的隱患。
宋遠橋見他態度恭謹,并無恃才傲物之態,心中稍慰,擺了擺手:“嗯,你且先回去,好生鞏固今日所得,將這幾門大成武功多加熟悉,揣摩其中勁力變化與武學道理。貪多嚼不爛,根基牢固方是正道。”
“是,弟子告退。”吳長風沒有趁機詢問更高深武功,他知道此刻展示的天賦已經足夠驚人,再急切反而落了下乘。
反正基礎武功大圓滿帶來的屬性已經夠他消化一陣,而且,他隱隱感覺,將這些同出一源的武功徹底吃透、融會貫通,或許比急著學新招更重要。
轉身離開靜心堂,吳長風沒有回住處,而是徑直返回演武場。
剛才在靜心堂打拳練劍,系統給的熟練度只有基礎的126點,顯然只有演武場才有那種翻倍的隱藏加成。
回去練功才是正理。
演武場上,仍有二三十名刻苦的弟子在揮汗如雨。
宋青書居然也在,正一臉認真地打著長拳,勁風霍霍,比晨課時賣力許多。
吳長風也不理會,自顧自尋了處稍遠的空地,拉開架勢,開始練習《武當綿掌》。
掌勢一起,他便沉浸其中。大成境界的綿掌,勁力運轉更加微妙,看似柔和,實則后勁無窮。
他一掌掌推出,感受著體內精純的武當真氣如何隨著掌勢吞吐變化,如何將之前鐵砂掌的剛猛、推碑手的雄渾,巧妙地化入這至柔的掌法之中,嘗試著初步的融合與轉化。
不遠處,宋青書一套拳打完,正好看到吳長風練掌。
只看幾眼,他便愣住了。
晨課時,吳長風的綿掌雖熟練,但還能看出是新學。
可此刻,那掌法運轉間,圓融無礙,勁力含吐已達收發由心之境,柔中帶韌,韌中含剛,分明已是大成頂峰,甚至隱隱觸摸到了圓滿的門檻!
“這家伙……拳法和掌法……已經大成了?還是半天功夫?”宋青書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沖擊。
他自認是三代弟子中悟性最高者,將一門基礎武功練至大成也需經年累月。
眼前這小師弟,簡直是在顛覆常理!
再看吳長風那心無旁騖、一遍又一遍重復枯燥掌法的身影,汗水早已濕透后背卻渾然不覺的模樣,宋青書心中那點因為天賦被比下去而產生的復雜情緒,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這家伙,天賦恐怖也就罷了,還這么拼命?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三代弟子第一人,近年來似乎有些懈怠了。
看著吳長風的背影,一股久違的緊迫感和好勝心悄然升起。
“哼,天賦好又努力?那又如何,我宋青書豈會輕易認輸!”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吳長風,轉而更加專注地投入自己的練習中,拳風似乎更烈了幾分。
周圍一些弟子見狀,雖不明所以,但見宋師兄和那位新來的、看起來就很猛的師弟都如此刻苦,也被帶動起來,演武場上的修煉氣氛越發濃厚。
……
靜心堂內,宋遠橋獨坐良久,終于還是起身,離開了院子,向著后山更幽靜處走去。
穿過一片竹林,繞過幾處崖壁,來到一扇看似普通、卻透著古樸滄桑意味的木門前。
此處已是武當禁地,尋常弟子不得靠近。
宋遠橋整了整衣冠,神色無比恭敬,上前輕輕叩門。
三響之后,他后退一步,垂手而立,朗聲道:“弟子宋遠橋,求見師尊。”
聲音在寂靜的山崖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