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堂寬敞,擺著長條桌椅。早飯是白粥、饅頭、咸菜,清淡管飽。
吳長風領了一份,找了個空位坐下,慢慢吃著。
剛吃了幾口,對面坐下一個人。抬頭一看,正是宋青書。
宋青書也端著一份早飯,坐下后,目光落在吳長風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這位師弟,看著面生,是新來的?”他語氣還算溫和。
“宋師兄。”吳長風放下饅頭,拱手道,“在下吳長風,昨日方才拜入宋師門下。”
“昨日?”宋青書眉頭一挑,眼中訝色更濃,“我觀你晨課時,長拳綿掌已得其中三味,運轉自如,柔云劍術架勢也頗為標準,尤其是梯云縱的身法……似乎已窺得門徑?這可不像是昨日才初學乍練的模樣。”
他頓了頓,“莫非師弟以前……跟哪位江湖前輩學過?”
吳長風面色不變,搖頭:“確是昨日才從師父處領到心法,今日晨課方從師兄處習得拳掌劍輕功。只是弟子于武學一道,或許有幾分粗淺悟性,練得快些。”
“今日才學,便有此火候?”宋青書這次是真的驚訝了,手中的筷子都頓了頓。
他自詡天賦不差,在武當三代弟子中堪稱翹楚,但回想自己初學這些基礎武功時,要達到對方今早表現出的熟練度,少說也需一兩月苦功。
一日?這悟性簡直駭人聽聞!
他又仔細打量了吳長風幾眼,見對方眼神坦然,不似作偽,心中驚疑不定,最終化為一聲感嘆:“吳師弟果然天賦異稟,非常人可比。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語氣中,除了驚訝,似乎也多了幾分復雜的意味,像是欣賞,又隱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比較之心?
“師兄過譽了。”吳長風客氣一句。
宋青書沒再多說,快速吃完早飯,便起身離開了,似乎有心事。
吳風吃完,收拾好碗筷,走出齋堂。
晨光正好,不少弟子并未回房,而是徑直又走向演武場。看來刻苦修煉的氛圍在武當確實濃厚。
他也跟著走了過去。演武場上,已有二三十人在自覺練習,有的對練木劍,有的獨自打拳,有的則反復練習梯云縱的提縱技巧,呼喝聲與破空聲不絕于耳。
吳長風尋了處空地,也不管旁人,直接開始繼續練習《武當長拳》。
在這里練功,熟練度獲取效率奇高,他自然舍不得浪費。打怪雖有錢有經驗,但他現在十八級,升級越來越難,那點屬性提升遠不如多學幾門武功大圓滿來的實在。
而且上下山耗時費力,不如抓緊時間把門派基礎武功全部練滿,早日達到宋遠橋所說的大成要求,好學習更進一步的武功。
他心無旁騖,拳、掌、劍、輕功,循環練習。
汗水很快浸濕了道袍內襯,但他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那種熟練度飛速上漲、身體協調性與力量細微提升的快感中。
……
另一邊,靜心堂。
宋遠橋剛處理完幾件俗務,正提筆寫著什么。宋青書走了進來,行禮后,匯報晨課情況。
“今日晨課,眾位師弟練習勤勉,無有懈怠。”宋青書一板一眼地說道。
“嗯。”宋遠橋頭也未抬,“昨日入門的那位吳長風,今日可去了?基礎武功,可曾學會?”
宋青書聞言,臉上露出古怪神色,撓了撓頭:“回父親,吳師弟他……去了。不但去了,而且……”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天賦著實驚人。長拳、綿掌、柔云劍、梯云縱,一經傳授,便似已習練多時,架勢標準,勁力運轉已初窺門徑。尤其梯云縱身法,步法轉換間,竟隱然已有幾分提縱自如的味道,依孩兒看,其熟練程度,恐怕……不遜于一些已苦練三四年的師弟。”
“哦?”宋遠橋手中毛筆一頓,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宋青書,目光銳利,“此言當真?僅一晨課的功夫?”
“孩兒親眼所見,絕無虛言。”宋青書肯定道,“用早齋時,孩兒還特意問過,吳師弟自稱確是昨日才得傳心法,今日方學招式。”
宋遠橋沉默片刻,眼中驚訝之色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
他放下筆,站起身,在堂內踱了兩步。“一夜之間,將心法修至何等境界,為父尚未查看。但這外功招式……若真如你所言,此子悟性,堪稱百年難遇。”他看向宋青書,“去,將他喚來。為師要親自看看。”
“是,父親。”宋青書領命,轉身快步出了靜心堂,直奔演武場。
演武場上,吳長風剛將一套《柔云劍術》使完,正以木劍拄地,微微喘息。
汗水順著鬢角滑落。雖然只是練習,但全身心投入之下,消耗也不小。
“吳師弟!”
聽到呼喊,吳長風轉頭,見宋青書快步走來,神色有些復雜。
“宋師兄,何事?”他問道。
“師父喚你過去靜心堂。”宋青書說著。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掃過吳長風手中的木劍和微微汗濕的額發,剛才遠遠看到對方練劍的身形步法,竟圓轉流暢,隱隱已有了幾分柔云綿密不絕的意境,這進步速度……讓他這個三代弟子第一人心中都泛起波瀾。
“好,我這就去。”吳長風將木劍放回兵器架,整了整道袍,便朝靜心堂方向走去。
宋青書目送他離開,站在原地,眉頭微鎖。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一旁空地,竟也拉開架勢,開始認真地練習起《武當長拳》,一招一式,比往日更加凝神專注,勁力吞吐也刻意加重了幾分。
周圍的弟子見狀,先是詫異——宋師兄平日指導居多,自己這般刻苦練習的時候可不多見。
隨即,似乎受到感染,不少人也不由自主地更加賣力起來,演武場上的呼喝聲,似乎比剛才更響亮了幾分。
吳長風對此一無所知。他正走在去往靜心堂的青石路上,心中念頭轉動:宋遠橋突然召見,多半是因為宋青書匯報了自己的異常進度。
踏入靜心堂,宋遠橋已坐回案后,手中捧著一卷道經,見他進來,便將經卷放下。
“師父。”吳長風上前行禮。
宋遠橋目光落在他身上,溫和中帶著審視:“不必多禮。青書說,你今日晨課,學得頗為用心。為師且問你,今日所傳幾門筑基武功,你學得如何了?練至何等境地?”
吳長風抬頭,面色平靜,如實答道:“回師父,弟子已盡數練至大成。”
“大成?”宋遠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告誡意味,“長風,練功一道,最忌浮躁,亦不可妄言。你天賦或佳,但武學境界,需腳踏實地,水到渠成。投機取巧,夸大其詞,非我武當弟子所為。”
顯然,他并不相信。
半天時間,從無到有,將四門武功練至大成?
這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天賦范疇,近乎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