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幾個守將就被押到了寢宮外的院子里。
領頭的三十來歲的國字臉,絡腮胡漢子。
一進院子就跪了下去,額頭抵在滾燙的地磚上,大氣不敢出。
李秋水站在廊下的陰影里,居高臨下看著他。
“今早可有異常?”
那守將聲音發(fā)顫:“回、回皇后,今早一切正常,屬下帶人巡邏了三圈,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
“城門呢?”李秋水目光轉(zhuǎn)向旁邊跪著的另一個守將。
那人咽了口唾沫:“城門昨夜無異常,卯時交接時一切正常,沒有人離開。”
李秋水沒說話。
院子里靜得只剩風吹過廊檐的輕響,和那幾個守將粗重的呼吸聲。
她皺起眉頭。
沒人看見李青露離開。
沒有人出城。那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消失了?
她想起昨晚自己還在公主寢宮待了許久,直到亥時才離開。
也就是說,劫人發(fā)生在亥時之后。
那幾個守將雖然有點武功底子,但放眼江湖也就是三流貨色,真遇到高手,確實發(fā)現(xiàn)不了什么。
李秋水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那個絡腮胡守將身上。
“昨晚第三隊是誰當值?”
那守將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皇后,昨晚第三隊是吳千羽吳大人當值。他是新來的副將,負責夜間巡邏那片區(qū)域。”
李秋水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吳千羽。這個名字她聽赫連鐵樹提過,說這人武功不錯,殺了慕容復。
前幾天夜里她親自見過一次,就在公主寢宮外頭,跟她回話時神色平穩(wěn),看不出什么異常。
“他人呢?”
那守將咽了口唾沫:“回皇后,吳大人……吳大人今早交接后就走了,這會兒應該、應該在歇息。”
李秋水沒再問。她轉(zhuǎn)身走回寢宮,聲音從里頭傳出來:“去查。把這人的底細給我查清楚。”
一個時辰后,消息傳回來了。
吳千羽,數(shù)日前加入一品堂,從普通成員做起,幾天內(nèi)連升數(shù)級,由赫連鐵樹親自提拔為副將,調(diào)入皇宮負責夜間巡邏。
加入一品堂之前的來歷,一片空白。
李秋水坐在案幾后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來歷不明,升得太快,莫非這赫連鐵樹背叛了自己?
她盯著那片屋頂看了很久,然后轉(zhuǎn)身,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傳赫連鐵樹。”
赫連鐵樹來得很快。
他一進門就跪下,那張鐵青色的臉上堆著小心:“皇后娘娘,您找屬下?”
李秋水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公主失蹤的事,你知道了?”
赫連鐵樹咽了口唾沫:“屬下剛聽說。”
“那個吳千羽,”李秋水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是你提拔的?”
赫連鐵樹額頭滲出汗來:“是、是屬下提拔的。他殺了慕容復,屬下覺得他武功不錯,就……”
“他的來歷你可查過?”
赫連鐵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秋水看著他,嘴角微微扯了扯,那笑意冷得瘆人:“來歷不明的人,你也敢往皇宮里塞?”
赫連鐵樹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李秋水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股壓迫感讓赫連鐵樹連呼吸都放輕了。
“去查。”她說,“把城里給我翻過來,也要把這個人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赫連鐵樹磕了個頭:“是!”
他起身退出去,腳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
李秋水站在窗前,日光從雕花窗欞的縫隙里斜斜透進來,在她深紫色的宮裝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
她盯著窗外那片被曬得發(fā)白的天空,眉頭越皺越緊,指尖在窗框上輕輕的一下接著一下敲著。
突然,一個念頭從腦海里冒出來,巫行云的身影。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深紫色的裙擺在青磚地面上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巫行云那賤人,最近應該是在返老還童的階段。
算算日子,正是功力也恢復了不少,莫非……
李秋水瞇起眼,鳳眼里眸光閃爍。
若真是她來了西夏,趁自己不注意把青露擄走倒也說得通。
那賤人雖然功力不如巔峰,但以她的心機和手段,做到這一切都沒有問題。
可那個吳千羽又是怎么回事?這家伙晉升成宮內(nèi)守將,全然是赫連鐵樹推薦的。
以前她可沒有見過這個人。
她站在屋里腦海里把這幾日的事過了一遍,那賤人也不至于會找一個男人幫忙。
畢竟巫行云這人她還是了解的,心高氣傲,不會求人。
更何況讓她求一個男人幫忙更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現(xiàn)在不是發(fā)火的時候。
“來人。”
門外立刻有宮女推門進來,垂首行禮:“娘娘。”
“去告訴赫連鐵樹。”李秋水聲音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告訴他,讓他派人在城里仔細搜查,找一個七八歲的女童。記住,要秘密進行,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宮女垂下的發(fā)頂上,聲音冷了幾分:“若走漏了風聲,殺無赦。”
宮女身子微微一抖,應了聲“是”,快步退了出去。
李秋水走回軟榻邊坐下,靠在憑幾上,閉上眼。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日光從窗欞縫隙里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半個時辰后,赫連鐵樹親自來回話。
他站在門口,那張鐵青色的臉上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進門就跪下,抱拳道:“皇后娘娘,屬下派人把城里翻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您說的那個女童。”
李秋水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赫連鐵樹咽了口唾沫,繼續(xù)道:“客棧、民居、寺廟、道觀,連城外的幾處村莊都搜了,都沒有。弟兄們拿著畫像挨家挨戶問的,沒人見過那樣的女童。”
李秋水沒說話。屋里靜得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公主那邊……”赫連鐵樹小心翼翼地開口,“也沒有消息。那個吳千羽,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沒有查到叫這個名字的人。可能,可能是個假名。”
赫連鐵樹說著額頭不斷冒出冷汗。
李秋水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她嘴角微微扯了扯,那笑意冷得瘆人。
她坐直身子,看向赫連鐵樹:“那個吳千羽,畫像畫出來沒有?”
赫連鐵樹從懷里摸出一張紙,雙手呈上:“畫好了,有七八分像。”
李秋水接過畫像,低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