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走出去,往城南方向。
城南驛站。慕容復住那兒。
他走得不快,腳步穩,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日光從斜上方照下來,把他那道壓低的斗笠帽檐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他慢慢走著,穿過一條街,又一條街。
城南驛站的輪廓已經在街那頭隱約可見。
壓了壓帽檐,繼續往前走。
城南驛站的院墻比吳風預想的矮。
土黃色的夯土墻,高不過丈余,墻頭插著幾根褪色的旗桿,掛著驛字燈籠。
這個時辰燈籠還沒點,蔫蔫地垂著。
驛站門口沒設崗哨。
幾個穿慕容家制服的玩家蹲在石階邊,嘴里叼著草莖,百無聊賴地看著周圍。
其中一個抬頭看了吳風一眼,一品堂百夫長的皮甲,腰間掛刀,斗笠壓得低,視線停了兩息,又轉回去。
吳風腳步沒停,從驛站正門口經過,余光掃進門內。
院里比外面熱鬧。
灰磚鋪地的天井里或坐或站擠了三四十號人,大部分是玩家,少部分是NPC家將打扮。
有人在擦拭兵刃,有人在低聲交談,還有幾個聚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對著張地圖指指點點。
他沒看見慕容復。也沒看見包不同風波惡那幾個熟面孔。
這不意外。慕容復好歹是公子,不會在院子里蹲著等任務。
吳風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走過驛站大門,拐進旁邊一條斜巷。
巷子不深,盡頭是驛站后墻,比前頭還矮兩尺,墻根堆著幾只破籮筐。
他靠進墻角陰影里。從這里能看見驛站后院的動靜。
后院比前院安靜。幾間灰瓦平房,門窗緊閉,廊下站著兩個帶刀護衛。
是慕容家的NPC,頭頂標注【慕容府護衛·精英】,38級。
吳風瞇著眼,把這個位置記下。
在墻角陰影里站了一刻鐘。
日光從頭頂移到西側,院子里的影子拉長了一截。
倒是前院傳來一陣騷動,隱約有人喊“公子出來了”。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直起身。
沿著來時的路,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間掛著“酒”字布幌的鋪子。
鋪子不大,四五張木桌,下午沒什么生意,只有個打瞌睡的掌柜趴在柜臺上。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濁酒,一盤鹵豆干。
他慢慢嚼著,視線越過窗欞,落在斜對面的驛站大門。
門口那幾個玩家還在。他咽下一口豆干,把酒碗擱下。
吳風在酒鋪靠窗的位置坐著,桌上擱著半壺濁酒,一碟鹵豆干已經見了底。
他捏著酒碗沒喝,目光透過窗戶落在斜對面的驛站大門上。
門口那幾個慕容家的玩家還在,換了一批,依舊蹲在石階邊百無聊賴。
日頭往西斜了半竿,院子里的影子拉得更長。
然后驛站里有了動靜。慕容復從門內走出來。
白衣勝雪,腰懸長劍,手里捏著柄折扇,步履從容。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包不同,再后頭是風波惡,還有幾個慕容家的護衛NPC。
最后頭跟著一串玩家,粗粗一數,十幾個。
那些玩家有拎刀的,有挎劍的,穿著五花八門,跟在慕容復后頭亦步亦趨,眼神時不時往四周掃,活像保鏢。
吳風看得有點無語。
這慕容復比書里聰明多了。起碼知道招兵買馬,雖然招來的這些……他掃了一眼那群玩家。
等級參差,裝備混雜,氣息虛浮沒一個能看的。
全是三流貨色。難怪愿意跟著NPC混,實力高點的大概也看不上這種給人當跟班的活計。
他把最后一塊鹵豆干塞進嘴里,擱下酒碗,從袖口摸出幾枚銅錢拍在桌上。
起身,壓低斗笠帽檐,推門出去。
慕容復一行人已經走到街那頭,正往城南方向拐。
吳風不緊不慢跟上去,隔著二三十步的距離,腳步散漫像閑逛的路人。
他看著前方那群人的背影。
慕容復走在最前頭,白衣惹眼,步伐從容,那股世家公子的氣度倒是端得足。
包不同跟在他側后腦袋微微晃動,似乎在說什么。
風波惡走在另一邊,眼神警惕時不時往后掃一眼。
后頭那群玩家就沒這么講究了。
三三兩兩湊著,有的交頭接耳,有的東張西望,隊伍散得稀稀拉拉。
吳風盯著慕容復的后背,腦子里轉著念頭。
要是這會兒把這慕容復干了,會不會刷新出來?
他想起云中鶴殺了有一陣子了,也沒聽說哪里又冒出個云中鶴。
這游戲的NPC擊殺機制是什么?是徹底沒了還是過一段時間刷新?又或者需要特定條件?
他琢磨著,目光在慕容復身上來回掃。
這人武功如何?原著里跟蕭峰沒法比,跟鳩摩智、段延慶這些人比也差著一截。
算二流巔峰還是初入一流?包不同、風波惡那幾個家將,氣息大概在二流中段。
后頭那群玩家三流都勉強。這種陣容他想動手的話,要取慕容復首級還是比較容易的。
但大庭廣眾下行兇,不利于以后在西夏這邊發展,而且也不利于江湖名聲。
而且估算距離和街道環境。街上人不少,有商販有路人,還有偶爾經過的巡邏隊。
這地方離一品堂不遠,鬧出動靜來,赫連鐵樹那邊很快會有人過來。
正想著,前面街角轉出一隊人馬。
吳風抬眼看去,腳步頓了一瞬。
赫連鐵樹。那張標志性的鐵青臉,騎在馬上,身后跟著黑壓壓一片人馬。
打頭的是幾個NPC頭目,后頭是二三十號一品堂的巡邏隊,再往后還混著些穿制式皮甲的玩家。
這隊人浩浩蕩蕩從街角拐過來,正好跟慕容復一行人迎面遇上。
吳風腳步放慢,目光在赫連鐵樹和慕容復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扯起。有意思了。
他沒猶豫,腳下加快幾步,繞過慕容復那群人,從側面直接迎向赫連鐵樹的馬隊。
赫連鐵樹騎在馬上,老遠就看見一個穿百夫長皮甲的家伙徑直朝他走來。
他眉頭微皺勒住韁繩。
吳風走到馬前右手按胸行了個禮,抬起頭斗笠帽檐下露出半張臉。
“將軍,屬下有事稟告。”
赫連鐵樹低頭打量他一眼。百夫長鐵牌在腰間晃著,皮甲制式沒毛病面生,但一品堂人多,他不可能個個認識。
“說。”赫連鐵樹用粗啞的聲音回答。
吳風上前兩步靠近馬側,壓低聲音:“將軍,屬下今日巡邏,發現那邊那伙人。”
他抬了抬下巴朝慕容復那群人的方向示意,“跟昨夜闖入皇宮的那些賊人有關。”
赫連鐵樹眼神一凝。他盯著吳風看了兩息,又扭頭看向街那頭正往前走的慕容復等人。
白衣折扇,身后跟著護衛和一群亂七八糟的江湖人。這種裝束,這種排場,確實不像普通商旅。
“你確定?”赫連鐵樹沉聲問。
“屬下親眼看見那伙人在皇宮附近轉悠,形跡可疑。”吳風面不改色,“昨夜那賊人闖宮,說不定就是他們接應。如今還在城里晃,怕是在踩點。”
赫連鐵樹沒說話,目光在慕容復那群人身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一抬手。“停下。”
身后那二三十號人馬齊刷刷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