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是真實的,但這體驗本身,這力量帶來的為所欲為,確實讓他感到了某種釋放和愉悅。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江湖世界里,實力就是最大的通行證和庇護傘,道德?
那是弱者才需要抱團取暖的借口。
心中那點微弱的屬于現實世界的約束感,在此刻顯得如此遙遠而無關緊要。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無謂的思緒甩開。
享受歸享受,正事不能忘。
他迅速脫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塞進背包。
換回了那套常見的深藍色俠客服,拉平衣襟褶皺,戴上那頂邊緣寬大的竹編斗笠,壓低帽檐。
轉眼間,他又變回了那個混跡于江湖人群中最不起眼的普通俠客。
辨明方向,他不再停留,身形展動,這次沒有施展過于驚世駭俗的輕功,只是以比常人略快的步伐,沿著僻靜的小巷,不緊不慢地朝著大理城南門走去。
路上偶爾遇到行色匆匆的巡邏士兵,也都無人對他多看一眼。
順利出了城門,城外官道上依舊有不少行人車馬,議論紛紛,話題多半圍繞著白日四大惡人現身和剛剛傳開的鎮南王世子被擄的消息。
吳風混在人群中,耳朵敏銳地捕捉著零碎的信息:
“聽說了嗎?段譽公子真的被抓了!就在從王府去皇宮的半路上!”
“是四大惡人干的?他們不是被天龍寺的高僧追出城了嗎?”
“調虎離山!肯定是調虎離山!段延慶那老奸巨猾的,故意在城里現身,引走天龍寺高手和王府主力,然后讓云中鶴,葉二娘趁機下手!”
“這下麻煩大了……鎮南王可就這一個兒子!”
“王府已經派人四處追查了,懸賞高得嚇人……”
“往哪個方向去了?萬劫谷?還是點蒼山?”
“都有可能,不過聽說有人看到可疑身影往西南邊去了,那邊……好像是萬劫谷的方向?”
吳風聽著,心中已然明了。
段延慶這一手玩得漂亮。
利用段正淳對兒子的緊張和對天龍寺高手的依賴,成功調走主要戰力,綁架計劃執行得干凈利落。
萬劫谷那地方毒瘴密布,地形復雜,易守難攻,正是藏匿人質、脅迫段氏的好地方。
“萬劫谷……”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里地形還算熟悉。
更重要的是,四大惡人為了綁架和藏匿段譽,必然會分散力量,至少負責看押的,很可能不是四人齊聚。
之前四人抱團,他無從下手。
如今機會來了。
既能趁機了結這個早就盯上的目標,獲取擊殺獎勵和官府懸賞,又能攪和進段譽被擄這條主線劇情,后續或許還能觸發其他隱藏任務或好處。
一舉多得。
不再猶豫,吳風腳下步伐陡然加快,迅速脫離官道上的行人隊伍,拐入一旁的山林野徑。
確認四周無人窺視后,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凌波微步》與《梯云縱》心法同時催動!
“嗖——!”
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不再有半分遮掩,將輕功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西南方向,萬劫谷所在的茫茫群山,疾馳而去!
衣袂破空之聲在林間尖銳響起,身影過處,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高大的樹木、崎嶇的山石、幽深的溝壑,在他腳下仿佛變成了平坦大道,被飛速掠向身后。
夜色,正悄然籠罩下來。
而他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鎮南王府,此刻已是一片兵荒馬亂。
段正淳臉色鐵青,在大廳中來回踱步,往日里風流倜儻的姿態全無,只剩下焦躁與憤怒。
他剛剛帶人追出城數十里,卻連四大惡人的影子都沒摸到,反而接到府中急報,兒子段譽在自家眼皮子底下被人擄走。
“調虎離山……好一個段延慶!果然是沖著我來的!”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盞跳起。
“褚兄弟,古兄弟!立刻加派人手,以大理城為中心,給本王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譽兒找回來!重點搜查西南方向,尤其是萬劫谷一帶!”
褚萬里、古篤誠等家將躬身領命,匆匆下去布置。
段正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想起另一件事,對身旁侍衛道:“王妃那邊……可知道了?她定然憂心,我去看看。”
他快步來到刀白鳳清修的小院。院門虛掩,里面靜悄悄的。
段正淳推門進去,刀白鳳已經換了一身嶄新的、同樣是灰白基調的道袍,正坐在堂屋的蒲團上,背對著門口,面向三清畫像,似乎正在靜坐。
“鳳凰……”段正淳走上前,聲音帶著愧疚和安撫,“譽兒的事你放心,我已經派出所有人手去找,定會平安救他回來。段延慶是沖著我來的,是我連累了譽兒……”
刀白鳳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動一下。
她的聲音傳來,平靜得有些異常,卻冰冷刺骨:“王爺若真覺得愧疚,就請務必找回譽兒。他是我的命根子,若他因你與段延慶的恩怨有絲毫閃失……我絕不會原諒你。”
段正淳被她話語中的冷意刺得一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
刀白鳳卻已下了逐客令:“我累了,要靜修為譽兒祈福。王爺公務繁忙,還是去布置尋人事宜吧。請。”
段正淳看著她挺直的、拒絕交流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兒子安危的焦灼,也有對妻子冷淡的無奈,更有一絲因自己風流債而牽連家人的悔意。
他嘆了口氣:“那……你好生休息,一有消息,我立刻告訴你。”
說完,他搖搖頭,轉身離開了小院,背影顯得有些疲憊和倉促。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院門重新關上,刀白鳳一直緊繃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線。
她緩緩轉過頭,望向段正淳離開的方向,眼神復雜難明,有恨,有怨,有麻木,更深處,還藏著一絲剛剛經歷噩夢、險些暴露的后怕與慶幸。
幸好……幸好剛才及時換掉了那身破碎不堪的衣服,處理了身上的痕跡,勉強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
若是被段正淳看出端倪,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不知要生出怎樣的變故。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和搖曳的竹影,忍不住幽幽地、極其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嫁給段正淳,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享過幾天福?凈是這些糟心窩火的倒霉事了。
而那個如同噩夢般闖入她生活、將她徹底拖入深淵的蒙面惡徒……她用力閉了閉眼,將那張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面容死死壓入記憶最深處,連同那刻骨銘心的屈辱與恐懼。
現在,她只盼著段譽能平安回來。其他的……她已無力去想。
西南群山的輪廓在深藍色天幕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一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穿行于山嶺之間,來到萬劫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