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天真的來了。
街邊的梧桐樹冒出了嫩綠的葉子,陽光照在上面,透出一種新鮮的、幾乎透明的綠。花壇里的迎春花開了,金黃的一片,在風里輕輕搖晃。人們脫下了厚重的春裝,換上輕便的衣衫,走在街上,臉上帶著笑。
林晚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那片新綠,很久。
手機響了。是林建國的消息:
「晚晚,周末回來吃飯嗎?我學了個新菜,你媽以前愛吃的。」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回復:「好。周日中午。」
收起手機,她繼續看著窗外。
門被推開,江臨川走進來。
“看什么呢?”
“春天。”林晚說,“真的來了。”
他走到她身邊,也看向窗外。
“嗯。”他說,“每年都來。”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你這個人,能不能有點詩意?”
他想了想。
“春天來了,花開了,你笑了。”他說,“夠不夠詩意?”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夠了。”她說,“很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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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林晚站在老宅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炒菜的聲音和隱約的香味。她推開門,走進去。
林建國正在廚房里忙活,圍著一條舊圍裙,鍋里滋滋作響。聽到腳步聲,他探出頭來。
“晚晚,來了?快坐,馬上就好。”
林晚走進廚房,站在門口看他炒菜。他的手藝比以前好多了,動作也熟練了不少。鍋里的菜色澤鮮亮,香味撲鼻。
“什么時候學的?”她問。
林建國嘿嘿笑了兩聲。
“自己琢磨的。你媽以前做過,我記得那個味兒。”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
頭發全白了,背微微佝僂,但精神還好。一年前剛從看守所出來時那種惶恐不安的樣子,已經不見了。
菜出鍋,裝盤。兩菜一湯,都是母親愛吃的。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對面吃飯。客廳里的老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把飯菜照得發亮。
“好吃嗎?”林建國問。
林晚點了點頭。
“好吃。”
林建國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點滿足,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幸福。
吃完飯,林晚幫著收拾碗筷。林建國搶著洗碗,她就站在旁邊看著。
“爸。”她忽然開口。
林建國停下動作,轉過頭。
“蘇晴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林建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緊張。
“她說,她不恨你了。”
林建國愣在那里,手還泡在水池里,一動不動。
“她讓我告訴你。”林晚繼續說,“她不恨你。”
林建國的眼眶慢慢紅了。
他低下頭,看著水池里的水,很久沒有說話。
然后他輕聲說:“我對不起她們娘倆。”
林晚沒有說話。
“她媽……”他的聲音沙啞,“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
廚房里很安靜,只有水龍頭滴答的水聲。
林晚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過去了。”她說,“她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林建國抬起頭,看著她,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
“晚晚……”他的聲音哽咽。
林晚沒有躲開,只是看著他。
“洗完了就出來吧。”她說,“外面陽光好,坐一會兒。”
她轉身走出廚房。
身后,水龍頭的水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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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坐在老宅的小院子里,曬著太陽。
這是母親以前最喜歡待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春天發出新芽,夏天撐起一片濃蔭。樹下有一張舊藤椅,母親常坐在那兒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林晚坐在那張藤椅上,閉著眼,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
林建國端著一杯茶走出來,放在她旁邊的小桌上。
“你媽以前就喜歡坐這兒。”他說,“一坐就是一下午。”
林晚睜開眼,看著那棵老槐樹。
“她還喜歡什么?”
林建國想了想。
“喜歡花。”他說,“以前院子里種了好多花,一到春天就開得滿滿的。后來……后來沒人管,都死了。”
林晚沒有說話。
林建國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花壇。
“要不,”他小心地開口,“我再種點?你喜歡什么花?”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種點好養的。”她說,“別種太麻煩的。”
林建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
“好,好。我明天就去買。”
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老槐樹的新葉在風里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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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回到云境公寓。
推開門,房間里很安靜。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夕陽。金紅色的光鋪滿整個天空,落在窗臺上那顆白色石子上,把它照得發亮。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消息:
「回來了?」
她回復:「嗯。」
幾秒后:
「晚上一起吃飯?」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好。」
放下手機,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金紅色的天空。
春天真的來了。
院子里的花會重新開起來,老槐樹會發出新芽,日子會一天天暖和起來。
而她,也會這樣一天天過下去。
和父親一起,和妹妹一起,和那個人一起。
很平常的日子,很平常的春天。
但林晚知道,這樣的平常,來之不易。
她伸出手,拿起窗臺上那顆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涼涼的,很舒服。
窗外,夕陽慢慢沉下去,天空從金紅變成橙黃,再變成淡淡的紫。
新的一天,快要開始了。
第七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