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蘇晴的骨灰安放在北山公墓。
那天是個陰天,灰白色的云低低地壓著,風很大,吹得人頭發亂飛。林晚站在墓碑前,看著那張黑白照片上的年輕女人——蘇禾,蘇晴的母親,她母親當年的工友。
兩座墓碑并排立著,一座舊,一座新。舊的已經長了青苔,新的還泛著石料的白。
蘇晴的骨灰就放在那座新碑下面。碑上刻著她的名字,還有一行小字:
「母親在此,女兒來歸」
林晚站了很久。
沈清音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林建國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江臨川在不遠處等著,給他們空間。
風很大,把碑前的花吹得東倒西歪。
林晚蹲下來,把花扶正。
“蘇晴,”她輕聲說,“你媽就在旁邊。以后,你們在一起了?!?/p>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兩座并排的墓碑,然后轉身,向山下走去。
沈清音跟上來,挽住她的胳膊。
“姐,你還好嗎?”
林晚點了點頭。
“那就好?!鄙蚯逡粽f,“走吧,風太大了。”
兩人并肩走下石階。林建國還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座碑,很久沒有動。
林晚走出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站在風里,背微微佝僂,頭發被吹得亂成一團。他看著那座新碑,不知在想什么。
她站在那里,看了幾秒,然后轉身繼續走。
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面對。
---
下午,林晚回到云境公寓。
房間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窗臺上鋪開一片暖黃色。那顆白色石子靜靜地躺著,被光照得半透明。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后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
那個U盤還在。小小的,黑色的,躺在抽屜的角落里。
她拿起它,握在手心里。涼涼的,很輕。
蘇晴最后說的話還在耳邊:“把它交給該交的人?!?/p>
該交的人。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鄭科長嗎?我是林晚。有些東西,想交給您。”
---
第二天上午,林晚出現在監管部門門口。
鄭科長還是那副樣子,穿著深色的制服,表情嚴肅??吹搅滞?,他點了點頭,帶她進了那間熟悉的會議室。
林晚把U盤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陳默最后的賬本。”她說,“蘇晴留給我的。里面記著這些年所有的往來,包括趙成?!?/p>
鄭科長接過U盤,看了她一眼。
“蘇晴呢?”
“走了?!绷滞碚f,“三天前。”
鄭科長沉默了幾秒。
“節哀。”
林晚搖了搖頭。
“她走的時候,把該做的事都做了。”她說,“沒什么遺憾。”
鄭科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接下來的流程很簡單——登記,簽字,確認。U盤被裝進證物袋,貼上標簽,收進保險柜。
走出監管局時,陽光正好。林晚站在臺階上,看著那片藍得干凈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消息:
「辦完了?」
她回復:「嗯。」
幾秒后:
「晚上一起吃飯?」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好?!?/p>
---
傍晚,林晚和江臨川坐在“晚川”三樓那間包間里。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遠處的樓群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畫。
兩人喝著咖啡,沒有說話。
很久,林晚開口:“她最后說,不恨我爸了?!?/p>
江臨川看著她。
“告訴她了?”
林晚搖了搖頭。
“還沒?!彼f,“但今天在墓園,他站了很久。我想……他應該知道?!?/p>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看著窗外的燈火。
“有時候我想,”她輕聲說,“如果她媽還活著,會不會不一樣。”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也許會?!彼f,“也許不會。但那些都不重要了?!?/p>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那什么重要?”
他也看著她。
“現在?!彼f,“以后?!?/p>
林晚看著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你這個人,”她說,“總是能說到點子上?!?/p>
“不是說到點子上。”他一本正經,“是說實話。”
林晚忍不住笑出聲。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城市的燈火越來越亮。
兩人坐在那里,喝著咖啡,看著夜景,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
很平常的一個晚上。
但林晚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終于可以放下了。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