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房間的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蘇晴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很久沒有動。林晚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靠著椅背睡著了。江臨川不知什么時候出去了,房間里只有她們兩個人。
蘇晴轉過頭,看著林晚的側臉。睡著的時候,她眉頭還微微皺著,像在做什么夢。
看了很久。
然后她輕輕開口:“林晚。”
林晚立刻醒了。她睜開眼,看到蘇晴正看著她。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蘇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你守了一夜?”
林晚沒有否認。
蘇晴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想笑,又沒笑出來。
“我以前那么對你,”她的聲音沙啞,“你為什么還管我?”
林晚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快死了。”她說,“也因為……你媽和我媽是朋友。”
蘇晴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就這?”
林晚想了想。
“還因為,”她說,“你給了我這個。”
她從口袋里拿出那個U盤,放在床頭柜上。
蘇晴看著那個小小的東西,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為什么留著它嗎?”她忽然問。
林晚沒有說話。
“一開始,是為了保命。”蘇晴的聲音很輕,“陳默進去以后,趙成到處找我。我手里有這個,他就不敢真把我怎么樣。”
她頓了頓。
“后來,我自己都說不清了。留著留著,就成了一個念想。好像留著它,那些事就還沒完,我就還有理由活著。”
林晚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晴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其實我早就不想活了。”她說,“從知道我媽的事那天起,就不想活了。但我不甘心。我想看看趙成那個雜碎怎么死,想看看陳默那些爛事怎么收場。就一直撐著。”
她頓了頓。
“現在好了。東西給你了,我也撐夠了。”
林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涼冰涼的,瘦得只剩下骨頭。
“你媽葬在北山公墓。”林晚說,“等你好一點,我帶你去。”
蘇晴看著她,眼淚終于流下來。
“好。”她的聲音哽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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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江臨川帶回來一些吃的。
蘇晴吃不下,只喝了幾口粥,又躺下了。林晚和江臨川在客廳里小聲說話。
“她怎么樣?”江臨川問。
林晚搖了搖頭。
“不好。得送醫院。”
“醫院那邊……”他頓了頓,“趙成的人可能盯著。”
“那也得送。”林晚說,“不能看著她這樣。”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好。我來安排。”
下午兩點,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停在樓下。林晚扶著蘇晴上車,江臨川開車。車子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家私立醫院的側門。
這里是江臨川一個朋友開的,保密性好,可以避開趙成的眼線。
蘇晴被推進病房,醫生護士圍上來,開始做檢查。林晚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江臨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會沒事的。”他說。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你知道不會。”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她說她早就不想活了。”她的聲音很輕,“從知道她媽的事那天起。”
江臨川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但她還是撐到了現在。”他說,“把東西交給你,把事情了結。她想活著看到這一天。”
林晚沒有說話。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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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坐在蘇晴床邊。
蘇晴睡著了,臉色比白天更差。醫生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胰腺癌晚期,已經擴散,可能就這幾天了。
林晚看著那張消瘦的臉,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蘇晴,是在大學宿舍。她笑著自我介紹,說“以后就是姐妹了”。想起她們一起逛街,一起吃夜宵,一起聊那些不著邊際的夢想。想起她結婚時,蘇晴當伴娘,哭得比她還兇。
也想起那些后來的事。陳默的手搭在她腰上,她在病床前盼她早死,還有那晚在老宅,她被綁在椅子上,眼神里全是絕望。
恨過。怨過。但現在看著這個人,那些情緒都淡了。
只剩下一點遺憾。
為她們曾經有過的那些好日子,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蘇晴忽然動了動,睜開眼。
看到林晚坐在旁邊,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還在這兒?”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蘇晴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很久。
“林晚。”蘇晴開口。
“嗯?”
“對不起。”她說,聲音沙啞,“為所有的事。”
林晚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她說,“我收到了。”
蘇晴的眼淚流下來。
“謝謝。”她哽咽著說,“謝謝你。”
林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涼冰涼的,但握著她的手,慢慢有了一點溫度。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無數顆沉默的星星。
蘇晴看著那片燈火,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我媽……她會在那邊等我嗎?”
林晚看著她。
“會。”她說,“她一直在等你。”
蘇晴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卻是真的。
她閉上眼,握著林晚的手,慢慢睡著了。
林晚坐在那里,沒有動。
窗外的燈火依舊璀璨。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