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不是城市里那種麻雀的嘰喳,是某種她從沒聽過的、清脆得像水滴落在玻璃上的聲音。她睜開眼,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鋪出一條細細的光帶。
她躺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海邊。那棟白色的房子。昨天傍晚才到,坐在廊上看星星看到很晚,后來怎么回房間的,她都有點記不清了。
她坐起身,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涌進來,刺得她瞇起眼。等眼睛適應了,她看見窗外那片海。藍得不像真的,像誰打翻了一整盒顏料。海浪一遍遍拍打著白色的沙灘,留下細細的泡沫,又被下一波浪帶走。
她就那樣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后是敲門聲。
“醒了嗎?”江臨川的聲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穿著睡覺時的T恤。她抓了抓睡亂的頭發,走過去打開門。
江臨川站在門外,手里端著兩杯咖啡。他也剛起來的樣子,頭發還有點濕,換了一件干凈的淺藍色襯衫。
“早。”他把咖啡遞過來,“出去走走?”
林晚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有點苦,但很香。
“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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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后,林晚換了一條淺色的棉布裙子,和昨天那件風衣完全不同的風格。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有些不習慣。這條裙子是出門前沈清音硬塞進她包里的,說“出去玩別老穿得像去開會”。
她扯了扯裙擺,走出房間。
江臨川已經在門廊等著了。看到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看向海的方向。
“走吧。”
兩人沿著門前那條碎石小路,向海邊走去。清晨的空氣里有一股咸咸的味道,混著不知名的花香。陽光還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沙灘很白,很細,踩上去軟軟的。海浪涌上來,沒過腳踝,又退下去,涼涼的。林晚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陷進沙子里,又被海水沖干凈。
“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嗎?”江臨川問。
林晚想了想。
“蜜月的時候,去過一個海島。”她說,“住的五星級酒店,每天在泳池邊喝雞尾酒,吃自助餐。陳默說這才是度假。”
江臨川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覺得挺開心的。”林晚繼續說,語氣很平靜,“現在想想,那根本不是度假,是換個地方演戲。在泳池邊要笑得好看,吃飯時要挽著他的手,晚上回房間還要……”她頓了頓,“算了。”
海浪涌上來,淹沒了她的腳。
“現在呢?”江臨川問。
林晚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
“現在?”她想了想,“現在好像才第一次真的看見海。”
江臨川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那就多看幾天。”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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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沙灘走了很久。走到一處礁石灘,江臨川停下來,指著礁石縫隙里那些小水坑。
“退潮的時候,這些坑里會留下一些小東西。”
林晚蹲下來看。水很清,能看見底部的沙子和幾顆小貝殼。有一只寄居蟹正拖著它的殼慢慢爬,觸須一探一探的。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殼。那只寄居蟹立刻縮回去,一動不動。
“嚇著它了。”江臨川說。
林晚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小東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短,但江臨川看見了。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他說,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晚抬起頭看他。
“你這是在夸我?”
“陳述事實。”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走吧,再往前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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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兩人回到那棟白房子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曬得沙灘發燙。江臨川從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在開放式廚房里開始準備午飯。
林晚坐在吧臺邊的高腳凳上,看著他切菜。
“你還會做飯?”
“只會簡單的。”他把切好的西紅柿放進碗里,“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練過。”
林晚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想起陳默從不下廚。家里有保姆,有廚師,他連冰箱在哪都不太清楚。
“你以前……”她開口,又停住。
江臨川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你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是什么樣的?”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很普通。”他說,“上班,下班,偶爾出差。周末看看書,或者去健身房。沒什么特別的。”
“沒想過結婚什么的?”
江臨川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切菜。
“想過。”他說,“但沒遇到對的人。”
林晚沒有再問。
廚房里只有切菜的聲音和窗外隱約的海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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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林晚躺在門廊的躺椅上,蓋著一張薄毯,睡著了。醒來時,太陽已經偏西,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紅色。
江臨川坐在另一張躺椅上,手里拿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只是望著海發呆。
“幾點了?”她問,聲音還有點啞。
他轉過頭。
“快五點。你睡了三個小時。”
林晚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怎么不叫我?”
“沒什么事。”他說,“叫你干嘛?”
林晚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沉默了幾秒,她忽然開口:
“你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江臨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的海,很久。
然后他轉過頭,看著她。
“因為你需要一個地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他說,“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我也想來看看。”
林晚看著他,沒有說話。
夕陽的余暉落在兩個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白色的墻壁上。
海浪的聲音持續著,像某種永恒的節奏。
很久,林晚開口:
“謝謝你。”
江臨川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動。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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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兩人在門廊上吃了簡單的晚飯。煎魚,蔬菜沙拉,還有中午剩下的西紅柿湯。江臨川開了一瓶白葡萄酒,倒了兩杯。
林晚端著酒杯,看著遠處的海。今晚有月亮,淡淡的,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銀色的路。
“那個地方,”她忽然開口,“那張照片里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很久以前。”他說,“有一次出差,路過這里,住了兩天。拍了那張照片,一直留著。”
“為什么一直留著?”
他看著酒杯里晃動的酒液。
“因為那時候覺得,如果有一天遇到一個人,可以帶她來這里看看。”
林晚沒有說話。
月亮升得更高了,海面上的銀色小路越來越寬。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點酸,有點澀,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她忽然想起那碗紅豆湯。
太甜了。
而這杯酒,剛剛好。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