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城市還在沉睡，云境公寓的窗玻璃上凝結(ji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林晚沒有睡。她坐在桌前，面前攤開著胡明那份檔案袋里的所有文件，一份份重新翻閱。

不是不信任，是要把這些東西刻進腦子里。

窗外傳來第一班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遙遠而沉悶。她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

手機屏幕亮起。江臨川的消息：

「登機了。落地給你消息。」

他已經(jīng)出發(fā)去處理那個境外儲存點。這是整盤棋里最危險的一步——如果陳默發(fā)現(xiàn)他在那邊動了手腳，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回復(fù)：「平安。」

然后收起手機，開始將文件一份份裝回檔案袋。裝到一半，她的手停住了。

那張從胡明那里得到的照片——拍著陳默筆記本內(nèi)頁的那張——不知何時從袋子里滑了出來，正面朝上，正好對著臺燈的光。

她拿起照片，再次看向那行地址和密碼。

瑞士，蘇黎世，某家私人保管箱公司，編號，密碼。

密碼是一串?dāng)?shù)字：1107。

她盯著那串?dāng)?shù)字，總覺得有什么不對。1107——這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紀(jì)念日。陳默那種人，設(shè)置密碼不可能用毫無意義的數(shù)字。

她閉上眼，在記憶里搜索。

前世，陳默有一次喝醉，曾含糊地提過什么“最后的日子”。她當(dāng)時沒在意，以為他是在說公司的某個截止日期。

現(xiàn)在想來……

她猛地睜開眼。

11月7日。那不是日期，是倒計時。

距離今天，還有九天。

他在給自己設(shè)置最后期限——九天之后，無論事情成敗，他都會走。

或者，讓所有知道秘密的人，永遠閉嘴。

她拿起手機，想給江臨川發(fā)消息，又放下。他已經(jīng)在飛機上，收不到。

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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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

林晚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監(jiān)管部門門口。天色已經(jīng)大亮，初秋的陽光溫和地灑在大樓前的臺階上。她背著那個已經(jīng)輕了許多的背包，一步步走上臺階。

手機震動。周遠山的消息：

「我在里面等你。」

她推開門。

一樓大廳里，鄭科長已經(jīng)等在接待區(qū)。看到林晚，他微微點頭，沒有多余的話，直接帶她上了三樓那間熟悉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周遠山已經(jīng)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材料，神色凝重。旁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上次見過的女工作人員，另一個是陌生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氣質(zhì)儒雅。

“這位是市局的張?zhí)庨L。”鄭科長介紹，“經(jīng)偵支隊的。這個案子已經(jīng)正式移交。”

林晚點了點頭，在會議桌一側(cè)坐下。

鄭科長接過她遞來的檔案袋，打開，一份份仔細(xì)查看。看到胡明那些原始憑證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到那張保單時，他抬起頭，看了林晚一眼。

“三個月前投保，保額五千萬。您知道這事？”

“不知道。”林晚的聲音平靜，“但我知道他三個月前開始在我牛奶里加?xùn)|西。”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zhí)庨L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林女士，您提交的這些材料，涉及的問題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商業(yè)糾紛的范疇。如果查證屬實，陳默將面臨包括故意殺人未遂、洗錢、商業(yè)欺詐在內(nèi)的多項指控。”

“我知道。”

“您是他的配偶，您的證詞在法律上……”

“我知道會有質(zhì)疑。”林晚打斷他，“所以我今天帶來了這個。”

她從包里取出那枚翡翠蝴蝶——不是給蘇晴的那只，是真正屬于她的那只。將它放在桌上。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三天前，我用另一只同樣的蝴蝶，從陳默手里換回了蘇晴的命。當(dāng)時在場的還有趙成。這件事，可以查。”

張?zhí)庨L看著那枚翡翠，沉默了幾秒。

“我們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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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二十分。

林晚走出監(jiān)管部門大樓時，陽光正好。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香。

手機震動。是江臨川的消息：

「落地。開始處理。」

她回復(fù)：「小心。他給自己設(shè)了最后期限，11月7日。還有九天。」

發(fā)送。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飛機正從那個方向掠過，留下一條漸漸消散的白色尾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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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陳默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封剛收到的郵件。發(fā)件人是境外的某個匿名地址，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

「有人在查蘇黎世那條線。」

他盯著這行字，一動不動。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將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他沒有戴眼鏡，眼神顯出一種近乎空洞的銳利。

良久，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趙成，計劃提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什么時候？”

“今晚。”

掛斷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景色在他腳下展開，像一幅精心繪制的地圖。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五年，從一無所有到擁有一切，現(xiàn)在，一切正在從指縫間流走。

但他不后悔。

后悔是弱者的奢侈品。

窗外，云層緩緩移動，遮住了一部分陽光。他的臉沉入陰影。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