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蘇晴蜷縮在老城區一間出租屋的角落里,窗外是窄巷里徹夜不熄的昏暗路燈。她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一閉眼就是那些畫面——陳默在慘白燈光下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用舊的工具;林晚遞出那枚翡翠蝴蝶時平靜的臉,沒有恨,也沒有原諒。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她短暫清醒。
手機還剩百分之七的電。她盯著屏幕里那條存了一夜沒發出去的信息,收件人是林晚。
「我知道陳默最后那張牌是什么。」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很久。
為什么告訴她?林晚恨她,應該恨她。八年來她睡她的丈夫,喝她的酒,穿她送的衣服,還在她病床前盼她早死。那天晚上老宅里,林晚本可以不救她。那枚翡翠蝴蝶,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她卻用它換了蘇晴一條命。
不是原諒。是切割。
蘇晴懂那種眼神。她在鏡子里見過無數次——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但她還是按下了發送。
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恐懼。陳默的人還在找她,她取走的那筆現金撐不了多久,而她知道的那些秘密,是她手里唯一的籌碼。林晚是唯一能讓陳默倒下的人。陳默倒了,她才能活。
信息發送成功。電量跳到百分之五。
她盯著屏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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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十分。
林晚被手機震動驚醒。那部老舊手機的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
她點開,看了三遍。
「我知道陳默最后那張牌是什么。他有一個私人賬戶,不在任何公司關聯名下,用的是他母親的身份開的。里面存著他這些年所有不能見光的錢,包括環太平洋那筆的備份。賬戶密碼只有他和趙成知道。他母親三年前就癡呆了,沒人能查到她名下。這是他最后的退路。」
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她回復:「你在哪?」
幾秒后,對方發來一個定位——老城區深處,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地址。
「電要沒了。別回。」
然后沉寂。
林晚坐起身,在黑暗中靜靜思考了三十秒。
這條信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壓垮陳默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如果這是陷阱呢?蘇晴現在走投無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她撥通江臨川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他的聲音沒有睡意,像一直在等。
“蘇晴聯系我了。她說知道陳默最后的退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信她?”
“不信。”林晚說,“但我得去確認。”
“天亮后,我帶人過去。”
“不用。”林晚站起身,開始穿衣服,“如果這是陷阱,人多反而打草驚蛇。你幫我盯著趙成那邊,有什么動靜立刻告訴我。”
“林晚。”江臨川的聲音沉下來,“你確定?”
她停下動作,看了一眼窗外。天際線開始泛白,新的一天正在逼近。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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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整。
林晚出現在老城區那家便利店門口。晨光剛越過樓頂,將街道切割成明暗兩半。便利店的白熾燈光顯得疲憊而刺眼,收銀員打著哈欠刷手機。
蘇晴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速溶咖啡。她沒化妝,頭發隨便扎著,穿著昨晚那件起皺的衛衣,看起來像任何一個徹夜未眠的流浪者。
林晚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蘇晴先移開目光。
“你來了。”她的聲音沙啞。
“地址。”
蘇晴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推過桌面。上面手寫著一個銀行名稱、分行地址,和一個賬號。
“他母親的身份證號是他的生日倒過來加兩個零。密碼是他媽的忌日。”蘇晴的聲音很低,“這些事他喝醉時說過一次,我以為他忘了,但他沒忘。他一直留著這條退路。”
林晚接過便簽紙,仔細看了一遍,收進口袋。
“你為什么告訴我?”
蘇晴抬起頭,眼眶發紅,但沒有淚。
“因為我昨晚想了一夜,發現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她的聲音發抖,但沒有停,“小時候討好爸媽,長大了討好有錢的男人,后來討好陳默,討好你……我恨你,因為你什么都有,而我只能偷。但你用你媽的東西換我出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你至少還有一樣東西是我沒有的。”
“什么?”
“你自己。”蘇晴看著她,“你從來知道自己要什么。而我……我連恨都不知道該恨誰。”
便利店的白熾燈嗡嗡響著。門外,城市開始蘇醒,早班的公交車駛過,帶起一陣風。
林晚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她站起身,“離開這個城市,越遠越好。不要再回來。”
蘇晴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她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壓在咖啡杯下,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向便利店后門。
后門合上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她沒有原諒蘇晴。但她也沒有恨她。
恨太累了。她要把力氣留給該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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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二十分。
林晚回到云境公寓。剛推開門,手機就響了。是江臨川。
“趙成動了。”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十分鐘前帶人離開別墅,方向是城東。那個方向……有陳默母親住的那家療養院。”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陳默也在動。他察覺到什么了?還是只是例行轉移?
“我現在去銀行。”她說,“你幫我盯著趙成的動向。如果他是去銷毀證據,我需要時間窗口。”
“銀行九點開門。還有一個多小時。”江臨川說,“你打算做什么?”
林晚看向窗外。陽光已經完全升起,將城市鍍成金色。
“等。”她說,“順便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陳默最后那張牌,不是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是什么?”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是我。”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