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束后的第三天,清晨。
云境公寓頂層,林晚被一陣急促的專屬鈴聲驚醒——這是江臨川留給她的緊急聯絡通道。她瞬間清醒,抓過床頭那部“干凈”手機。
屏幕上只有一行簡短代碼。她迅速解碼,內容讓她瞳孔驟縮:「陳默已知你大致活動范圍,疑通過監控蘇晴手機定位關聯推測。今日或有動作。勿回公寓,轉移至B點。」
B點,是江臨川提前準備的另一個備用安全屋,位于城北一片新開發的創意園區內,偽裝成一家設計工作室。
暴露了?林晚心一沉。是蘇晴的手機被陳默監控了?還是那天拍賣會后,蘇晴的異常引起了陳默更深懷疑,進而反向追蹤?無論如何,云境不再安全。
她沒有絲毫猶豫,快速起身。十分鐘內,她已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裝,將重要物品——那部老舊手機、加密U盤、部分現金、以及母親日記的關鍵影印件——裝入一個輕便的雙肩包。筆記本電腦和“林顧問”的工作設備留在公寓,做了必要的物理隔離和偽裝。她不能帶太多東西,必須輕裝快速轉移。
離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短暫棲身的“安全屋”。窗外晨曦初露,城市正在醒來,但危機已至門口。
她沒走正門,而是通過公寓的內部消防通道下樓,從側面的貨運出口離開。叫了一輛網約車,目的地是創意園區附近的一個大型超市。
上午九點,林晚已經坐在“B點”——一間掛著“未命名設計研究室”牌子的 loft 工作室二樓。這里空間開闊,堆滿各種設計模型和圖紙,看起來就是個正在籌備中的創業公司。江臨川安排的人已經準備好基礎的生活物資和新的加密通訊設備。
驚魂稍定,她立刻開始處理信息。登錄暗網通道,查看是否有新消息。關于陳默深度調查的進度條前進了些許,但核心內容仍未解鎖。倒是關于“環太平洋聯合信托”的進一步信息傳來了:「該公司近期與鳳凰傳媒海外子公司有多筆復雜金融衍生品交易記錄,疑涉及對賭協議,金額巨大,鳳凰傳媒方面處于不利敞口。」
對賭協議?陳默不僅想轉移資產,還在進行**險投機?而且處于不利位置?這解釋了為何他資金壓力如此巨大,甚至可能鋌而走險。
她將這條信息和自己安全轉移的情況,一并加密發送給江臨川。同時,她也用最隱蔽的方式,給沈清音發去簡短平安信,讓她務必更加小心,近期停止一切聯絡。
做完這些,她開始梳理當前局面。陳默已知她大致活動范圍,雖然未必精確到具體地址,但搜索網肯定會收緊。他接下來會怎么做?繼續通過技術手段追蹤?還是利用其他手段逼她現身?
協議,依然是他最直接的訴求。在資金壓力下,他需要她名下的資產來填補窟窿或增加籌碼。
下午,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問候”來了。
林晚那部用于“林顧問”身份聯系外界的手機(未帶在身邊,但設置了呼叫轉移和錄音),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她通過備用設備遠程接聽。
電話那頭,是一個她熟悉又陌生的男聲,帶著刻意放緩的、偽善的關切:
“晚晚,是我。”
是林建國,她的父親。聲音聽起來蒼老、疲憊,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晚沉默了幾秒,才用平靜無波的語氣回應:“爸。”
“你……你在哪兒?陳默說你身體不好,在靜養,我怎么都聯系不上你。他很擔心你,我也……”林建國的聲音有些語無倫次。
“我很好。只是需要安靜。”林晚打斷他,“有什么事嗎?”
“晚晚,爸知道……知道以前有些事,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林建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可現在,咱們家……真的遇到難處了。陳默的公司,也是咱們林家的心血,現在遇到了大坎,需要你幫一把。那份協議,你就簽了吧,算爸求你了。簽了,他就能渡過難關,咱們家也能好起來……”
果然。陳默搬出了父親,打起了親情牌,利用父親的愧疚和對家族產業的執念來施壓。林建國或許不完全清楚陳默的全部陰謀,但他顯然被陳默說服或脅迫,相信只有林晚簽字才能挽救危局。
林晚的心像被冰水浸過,又冷又硬。“爸,媽留下的東西,還有我的東西,不是用來填無底洞的。陳默的問題,也不是我簽個字就能解決的。您如果還念著我是您女兒,就別再幫他逼我。”
“晚晚!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林建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其不爭的焦躁,“那是你丈夫!林家現在和他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林家垮掉,看著你爸我晚節不保嗎?!簽了字,至少還能保住一些!算爸……算爸求你了!” 最后幾句,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絕望。
林晚閉上眼睛。父親的形象在腦海中晃動,那個曾經威嚴、后來日漸模糊、此刻卻顯得可憐又可悲的男人。他或許有他的無奈和恐懼,但這不是她犧牲自己的理由。
“對不起,爸。”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這個字,我不會簽。您保重。”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并遠程切斷了這部手機的所有對外聯絡功能。
親情牌失效。陳默會惱羞成怒。接下來,恐怕就不是溫言相勸了。
她走到工作室的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向外面安靜的園區街道。偶爾有車輛和行人經過,看似平常,但她知道,陰影可能已經籠罩過來。
傍晚,江臨川的加密信息傳來:「蘇晴被陳默軟禁在家。趙成手下的人正在你之前活動區域進行地毯式排查,重點可能是‘文淵’相關的辦公點和合作場所。B點暫時安全,但勿外出。周遠山已拿到全部影印件,反應強烈,他可能近期會有所動作。」
蘇晴被軟禁?看來陳默認定蘇晴的異常與她有關,或者是為了防止蘇晴再出岔子。趙成的排查在意料之中,重點在“文淵”相關場所,說明陳默已經將懷疑范圍鎖定在她可能獲得的新身份和新庇護上。
而周遠山的“反應強烈”和“可能有所動作”,則是一個關鍵的變數。拿到實錘證據的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會直接對陳默出手嗎?還是會有更迂回的策略?
夜色漸深。工作室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昏黃。
林晚打開那部老舊手機,電量已充滿。她調出里面存儲的比特幣錢包地址,看著那串不斷增長的數字。這是她獨立于所有人、包括江臨川和周遠山之外的真正底牌。是她未來無論局勢如何變幻,都能賴以生存和反擊的資本。
但眼下,它還不能直接轉化為力量。
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時機,也需要……一點運氣。
凌晨時分,園區萬籟俱寂。
工作室樓下,街道拐角處,一輛熄火已久的黑色轎車里,戴著夜視儀的男人對著耳麥低聲匯報:“……目標建筑二樓有微弱光源,整夜未熄。未見人員出入。是否靠近確認?”
耳麥里沉默片刻,傳來冰冷的指令:“繼續監視,記錄所有進出人員面孔。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驚動。”
“明白。”
男人調整了一下夜視儀,鏡頭牢牢鎖定了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戶。
窗內,林晚伏在案前,面前攤開著母親日記的影印件和周家舊案的文件復印件,手里拿著一支筆,在旁邊的白紙上快速勾勒著人物關系和時間線。燈光將她沉靜的側影投在墻壁上。
窗外,黑暗濃稠,窺視的眼睛一眨不眨。
寂靜中,危險的弦已繃到極致。
只等一個火星,或者……誰先忍不住,扣動扳機。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