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境公寓的落地窗外,霓虹如血管般在都市軀殼中流淌。林晚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指尖劃過平板電腦光滑的表面——屏幕上不是財經新聞或社交動態,而是“文淵藝術品投資顧問”的內部工作界面。江臨川給的身份,此刻成了她窺探外界的合法眼。
郵件提示音輕響。發件人是行政部,內容例行公事:“林顧問,本周五‘清暉閣’秋拍預展,請協助初審編號A07至A15的明清書畫板塊,重點留意來源清晰的傳承記錄?!?/p>
清暉閣,城中老牌拍賣行,也是陳默早年常帶她亮相的場所。指尖微微一頓。這不是巧合,是江臨川為她搭的戲臺。
她回復簡潔:“收到,會提前研究名錄?!比缓箨P掉界面,點開另一個經過層層加密的軟件。暗網通道里,關于陳默的深度調查依舊顯示“進行中”,但昨晚多了一條簡短更新:「目標近期頻繁接觸境外避險資產管理公司,疑有大規模資金轉移意向?!?/p>
資金轉移?陳默在準備后路?還是另有圖謀?
她目光移向旁邊另一臺設備上跳動的數字——比特幣價格曲線正沿著她記憶中的軌跡穩步爬升,像一條沉默卻堅定的毒蛇。她投入的種子資金,已悄然膨脹了百分之三十。但此刻,這點甜頭不足以緩解心頭重壓。
門禁系統突然發出輕柔的嗡鳴。監控屏幕顯示,樓下大堂,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前臺詢問——蘇晴。
林晚瞳孔微縮。她怎么會找到這里?是陳默的試探,還是蘇晴自己的主意?
她迅速整理表情,將工作平板和加密設備鎖進臥室保險箱,換上居家服,讓頭發略顯松散,然后按下通話鍵,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疏離:“蘇小姐?有什么事嗎?”
“晚晚,真的是你!”蘇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甜膩,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在這兒靜養。陳默說你身體不好,誰也不見,可我實在擔心……能上去看看你嗎?”
“不太方便,醫生說要絕對安靜?!绷滞碚Z氣溫和卻堅定,“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
“就幾分鐘,我給你帶了燕窩,還有你最喜歡的藍莓酥……”蘇晴不肯放棄。
林晚眼神微冷??磥硎顷惸谝?,非要親眼確認她的狀態。一味拒絕反而可疑?!澳恰冒伞V荒艽粫?。”
幾分鐘后,蘇晴提著精致的禮盒出現在門口。她妝容依舊完美,但眼底有淡淡的疲憊,進門后目光便不著痕跡地快速掃過客廳——簡約、干凈、缺乏生活氣息,像高級酒店套房。
“這里環境真好,就是有點冷清?!碧K晴放下東西,親熱地想來拉林晚的手。
林晚不動聲色地側身倒水,避開接觸?!办o養嘛,冷清點好。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唉,別提了?!碧K晴坐下,嘆了口氣,“陳默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心情也不好,我都不敢多問。只好自己托了朋友打聽……晚晚,你臉色還是不太好,到底什么???要不要去國外看看?”
“老毛病,調理就好。”林晚將溫水遞給她,在她對面坐下,“倒是你,看起來也挺累的?!?/p>
“我?我還不是操心你們?!碧K晴接過水杯,沒喝,手指摩挲著杯壁,眼神飄忽了一瞬,“晚晚,咱們這么多年姐妹,有些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绷滞盱o靜看著她表演。
“陳默他……可能遇到大麻煩了?!碧K晴壓低聲音,身體前傾,“我聽他打電話,好像是什么資金鏈的問題,還有人在查舊賬……他很焦慮。晚晚,你名下那些資產,是不是……該幫他一把?夫妻一體,這時候你可得穩住他啊。”
圖窮匕見。還是為了協議,為了逼她交出最后一點籌碼。甚至可能想探聽她是否知道“舊賬”的內情。
林晚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衣的腰帶,聲音低柔卻帶著迷茫:“那些事我不懂……他都處理不好,我能怎么辦?協議……我看了就頭暈。再說,我媽以前說,女人手里總要留點實在東西……”
她又搬出母親,示弱,拖延。
蘇晴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被擔憂掩蓋:“阿姨說得對,可現在是特殊時期!晚晚,你不能光想著自己那點安全感,得為陳默、為這個家著想!你要是不簽,外面那些豺狼虎豹撲上來,咱們就什么都沒了!”
“豺狼虎豹?”林晚抬起眼,目光清澈中帶著一絲害怕,“誰???”
蘇晴語塞,隨即強笑道:“就是比喻嘛……商場上競爭對手多了去了。總之,你得盡快拿定主意。陳默對你那么好,你不能寒了他的心?!?/p>
又坐了幾分鐘,蘇晴見實在套不出什么,也確認了林晚似乎真的“病弱”且“懵懂”,便起身告辭,臨走前又再三叮囑她好好考慮協議。
門關上。林晚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眼神銳利如刀。
蘇晴的到來,說明陳默已經坐不住了。資金壓力?舊賬被查?是指周家的事,還是別的?他催促協議,不僅是想吞資產,可能還想用她的簽名掩蓋某些資金流向,或者拉她共同擔責。
她走回臥室,打開保險箱,取出加密設備。登錄暗網通道,給那個隨機代號發送了一條新信息:「查陳默近期試圖接觸的境外資產管理公司名稱及背景。另,鳳凰傳媒是否有未公開的抵押或擔保訴訟?」
她要摸清陳默的資金窟窿到底有多大,在哪里。
處理完這些,她才點開“文淵投資”的工作郵件,開始仔細研究“清暉閣”秋拍的名錄。一幅清代佚名山水冊頁引起了她的注意——并非其藝術價值,而是傳承記錄中一個模糊的名字:“暫得樓”舊藏。
“暫得樓”……她記憶中,母親好像提過,那是外公早年用過的一個齋號,后來家道中落,不少舊物流失。如果這幅冊頁真是外公舊藏,或許能成為一個合理的、讓她出現在某些場合的“興趣點”,甚至……成為聯系某些舊識的橋梁。
她在名錄上做了標記,準備“重點留意”。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進人心底的暗礁。
林晚知道,蘇晴的來訪只是第一波漣漪。陳默的耐心正在告罄,而她的網,還要織得更密,更快。
她拿起那部屬于“林顧問”的新手機,給江臨川發了一條簡短的工作匯報:「已收到預展任務。發現一件可能與家母淵源有關的拍品,會關注。另,今日有訪客,已應對。」
很快,回復傳來:「已知。預展當日,周也會到場。保持距離,見機行事。」
周遠山也會去??磥?,這場拍賣預展,注定不會平靜。
林晚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玻璃上倒映出她蒼白的臉和沉靜的眼。
新身份的第一戰,即將在觥籌交錯與真假難辨的藝術品中,悄然拉開序幕。
而暗處,關于陳默資金動向的調查,也在無聲蔓延。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冰涼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痕,又慢慢消散。
夜還長,棋局漸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