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林晚推開咖啡館的門。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出一片暖黃。角落里的位置,沈明已經在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齊,看起來比之前儒雅了一些。
但林晚知道,那張溫和的表皮下面,藏著什么。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手里提著一個布袋,里面是那本賬本。
沈明的目光落在布袋上。
“帶來了?”
林晚點了點頭。
“名字呢?”
沈明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一樣,讓人不舒服。
“先看看賬本。”
林晚把布袋放在桌上,但沒有遞給他。
“先告訴我名字?!?/p>
兩人對視了幾秒。
沈明嘆了口氣。
“你比你媽難纏。”他說,“好,我先說?!?/p>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那個人,我見過三次。每次都戴著面具,看不清臉。但第三次的時候,他的面具松了一下。”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看到了?”
沈明點了點頭。
“看到了。”
“是誰?”
沈明沉默了幾秒。
“一個你認識的人?!?/p>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誰?”
沈明看著她,一字一頓:
“周遠山的父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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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里安靜了幾秒。
林晚盯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周遠山的父親?
那個二十多年前就死了的人?
“不可能?!彼f,“他死了?!?/p>
沈明笑了。
“你見過他的尸體嗎?”
林晚沒有說話。
她沒見過。沒有人見過。周遠山的父親下葬的時候,棺材是封死的。周遠山那時候還小,根本沒打開看過。
“他沒死。”沈明繼續說,“他改名換姓,躲了二十年。韓東和沈默,都只是他的棋子?!?/p>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證據呢?”
沈明指了指她手里的布袋。
“那里面就有。”
林晚低下頭,看著那個布袋。
她翻開賬本,找到周遠山父親的名字——周建國。那幾條記錄里,時間、地點都對得上。但沒有提到他沒死的事。
“這上面沒寫?!?/p>
沈明點了點頭。
“當然不會寫。那種事,怎么會寫在賬本里?”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兩個人。一個是年輕時的韓東,另一個——林晚認出來了,是周遠山的父親。
但照片上的他,看起來比“死”的時候年輕不了幾歲。日期是十五年前。那時候,他已經“死”了五年。
林晚看著那張照片,很久沒有說話。
“他還活著?!鄙蛎髡f,“而且活得很好?!?/p>
“在哪兒?”
沈明笑了。
“你先給我賬本。”
林晚看著他。
“給了你,你會告訴我?”
“會?!鄙蛎髡f,“我要的只是這個賬本。至于周建國在哪兒,我不在乎?!?/p>
林晚沉默了幾秒。
她把布袋推過去。
沈明接過,打開,翻了翻,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他收起賬本,“他在南方。一個叫云城的地方。開了家公司,換了名字?,F在叫……周遠志?!?/p>
林晚把那個名字記在心里。
“他怎么知道你?”
沈明站起身。
“我見過他?!彼f,“第三次見面的時候,他認出了我。但他不知道我也認出了他。”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晚一眼。
“告訴你一件事。你媽見過他。”
林晚愣住了。
“什么?”
“你媽。沈慧?!鄙蛎髡f,“她死前一年,去過云城。去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回來之后,就變了一個人。”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晚坐在那里,很久沒有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但她感覺不到暖意。
母親見過那個人。
那個害死她生父的人。
她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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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回到小院。
江臨川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吹剿貋?,他站起身。
“怎么樣?”
林晚在他身邊坐下,把沈明的話復述了一遍。
江臨川聽完,沉默了很久。
“周遠山的父親……還活著?”
林晚點了點頭。
“沈明說的。有照片為證?!?/p>
江臨川看著她。
“你信他?”
林晚想了想。
“信一半?!彼f,“但他沒必要編這種謊?!?/p>
江臨川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绷滞碚f,“我媽死前一年,去過云城?!?/p>
江臨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去干什么?”
林晚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沈明說,她回來之后就變了?!?/p>
兩人沉默了幾秒。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但此刻,那些香味似乎也變了。
“林晚。”江臨川握住她的手。
她轉過頭,看著他。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說,“我都在?!?/p>
林晚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
“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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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晚一個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她手里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她想起母親,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花開了,日子就好過了。”
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笑。但那笑容背后,藏著什么?
她去過云城。見過那個人?;貋碇缶妥兞?。
變什么了?
林晚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去一趟云城。
去找那個叫周遠志的人。
去找母親當年的秘密。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