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林晚和江臨川到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里那些月季已經修剪過了,剩下光禿禿的枝條,但收拾得很整齊。雪化了大半,只有背陰的角落還殘留著一些白色。
林建國正在廚房里忙活,聽到聲音探出頭來。
“來了?快坐,馬上就好!”
沈清音和周明已經到了,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看到林晚,沈清音招了招手。
“姐,這邊。”
林晚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周明站起來,給江臨川讓了個位置。
“江哥,坐。”
江臨川點了點頭,在林晚旁邊坐下。
陽光很好,雖然冷,但曬著太陽就不覺得。幾個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爸今天做什么?”林晚問。
“紅燒肉。”沈清音說,“周明念叨了一周的那個。”
周明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伯父做的紅燒肉太好吃了。”
林晚看著他,忽然想起幾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樣子——那時候他滿眼仇恨,拿著刀站在廢棄廠房里。現在呢?坐在太陽底下,等著吃紅燒肉。
人真的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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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飄出香味,越來越濃。
林晚走進去,站在門口看父親忙活。灶臺上燉著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旁邊的鍋里,魚正在煎,滋滋作響。
林建國系著那條舊圍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的動作很熟練,切菜、調味、翻鍋,每一步都穩穩的。
“爸,”林晚開口,“要我幫忙嗎?”
林建國頭也不回。
“不用不用。你們坐著就行。”
林晚沒有走,只是看著他。
“爸。”
“嗯?”
“你累不累?”
林建國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不累。”他說,“給你們做飯,高興還來不及,累什么?”
林晚沒有說話。
他繼續炒菜,嘴里說著:“以前你媽在的時候,也老問我累不累。我說不累,她不信。其實真的不累。給家里人做飯,哪會累?”
林晚看著他花白的頭發,看著他被油煙熏得有些發紅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走過去,從后面輕輕抱了他一下。
林建國整個人僵住了。
“晚晚……”
她很快松開,退后一步。
“我去擺桌子。”
她轉身出去,沒看他的臉。
但她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看見了他眼眶里亮晶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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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端上桌,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炒時蔬、西紅柿蛋湯,還有幾個涼菜。林建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桌邊坐下。
“來來來,吃吧。”
幾個人開始動筷子。
周明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眼睛都亮了。
“伯父,就是這個味!太好吃了!”
林建國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沈清音在旁邊笑他:“你一周就念叨這個,現在吃到了,滿意了吧?”
周明點點頭,又夾了一塊。
林晚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她又看向父親。他坐在那里,看著周明吃,臉上帶著那種滿足的笑。
她忽然想起母親以前說過的一句話——“看著你們吃得香,我就高興”。
原來,真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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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幾個人在院子里喝茶。
陽光很好,曬得人懶洋洋的。月季的枝條光禿禿的,但林建國說,明年春天就會發芽。
“爸,”沈清音忽然開口,“明年春天,我們一起來種花吧。”
林建國愣了一下。
“種花?”
“嗯。”沈清音點頭,“你不是懂這個嗎?教我們。”
林建國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好,好。”他說,“到時候我教你們。”
周明在旁邊接話:“伯父,我也學。”
林建國笑了。
“行。都學。”
林晚坐在旁邊,看著他們說話,沒有插嘴。
江臨川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笑了笑,什么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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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幾個人陸續散了。
林晚和江臨川最后走。林建國送到門口,看著他們上車。
“爸,”林晚從車窗里探出頭,“下周再來。”
林建國點了點頭。
“好。我做好吃的等你們。”
車子發動,慢慢駛遠。
后視鏡里,林建國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林晚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很久沒有說話。
“你爸今天很高興。”江臨川說。
林晚點了點頭。
“嗯。”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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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光禿禿的月季枝條上,把它們照出淡淡的影子。她手里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消息:
「姐,今天真好。」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復:「嗯。」
幾秒后:
「爸今天哭了,你看見沒?」
林晚愣了一下。
她看見了。在她抱他的時候。
但她沒有說。
回復:「沒看見。」
沈清音發來一個笑臉。
「我也沒看見。但我知道。」
林晚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她回復:「知道就行。」
沈清音回:「晚安姐。」
「晚安。」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今天抱父親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那是她長大后,第一次抱他。
也許,也是他等了很久的一次。
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的涼意。
她攏了攏外套,轉身進屋。
下周,還要回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