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澈的身影自虛空中踏出,腳下是綿延萬里的焦土。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蒼涼的氣息,靈氣在此地稀薄得近乎于無,一種沉重凝滯的法則之力充斥其間,壓得人神魂滯澀。
這里便是傳說中的上界遺跡坐標,一片被時光遺忘的禁地。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
焦土盡頭,空間詭異扭曲,光線不規則地偏折,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卻又虛無的屏障。
那便是入口。
顏澈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因施展長途空間挪移而略顯虛浮的靈力。
他能感覺到,體內因施展禁術“強制平倉”而留下的道傷,在這片法則混亂之地隱隱作痛。
但他并未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目標,那個能喚醒蘇時雨的唯一希望。
他緩步上前,周身劍意流轉,一道凝練至極的白色劍氣自指尖彈出,悄無聲息地刺向那道扭曲的屏障。
這是他青嵐宗最純粹的破法劍氣,足以斬斷尋常空間禁制。
然而,劍氣在觸碰到那扭曲光幕的瞬間,就泥牛入海般消散于無形,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顏澈眉頭微皺。
物理層面的攻擊無效。
他停下腳步,龐大的神魂之力涌出,化作無數細密觸手,試圖滲透解析那道壁壘的法則構成。
可神魂之力剛一接觸,就被完整地反彈回來,沒有半點損耗。
神魂層面的探查也無效。
顏澈立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這道壁壘不認靈力,不懼神魂。
它是一個絕對封閉的系統,拒絕與外界進行任何能量與信息交換。
這不符合常理。
任何存在的禁制,都必然有其運行的底層邏輯和能量來源。
只要是邏輯,就一定有漏洞。
只要有能量,就一定有頻率。
他閉上雙眼,將自身感知提升到極致,不再攻擊或探查,只靜靜地“聆聽”這片天地。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一天。
兩天。
三天。
顏澈的身影仿若雕塑,未曾移動分毫。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對那道壁壘的感知之中。
漸漸地,他從那一片死寂的“無”之中,捕捉到了一道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微弱回響。
那不是靈力波動,也不是神魂震顫。
那是一種“共鳴”。
在久遠到無法追溯的過去,有什么東西與這片天地產生了深刻聯系,留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印記。
這道壁壘是一把只認鑰匙的鎖,不在乎你用多大力氣去砸,只在乎你是否擁有那份獨一無二的“因果”。
上古因果。
顏澈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精光一閃。
他明白了。
進入此地的資格,與修為、力量、神魂都無關。
它只認證一種東西,與此地建立有著直接因果關聯的“資格憑證”。
可上古時代早已湮滅,自己又如何去尋找那份所謂的“上古因果”?
顏澈的思緒飛速運轉,無數信息在他識海中流淌。
他開始檢索自己腦海中所有與“上古”有關的信息。
青嵐宗的典籍、師父的教誨,乃至墨天行那龐雜的記憶殘片。
對,墨天行!
作為初代萬魔宗宗主的后裔與棋子,他的記憶中一定藏著關于上古時代的秘密!
顏澈立刻盤膝坐下,神魂沉入識海深處,開始在那片被他用“價值大道”封存的記憶海洋中搜尋。
識海之內,一片混沌。
混沌中央,懸浮著一片被無數金色鎖鏈捆綁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洋。
那便是墨天行的記憶。
每一條金色鎖鏈都流淌著“價值大道”的法則之力,它們精準地衡量著每一份記憶的“價值”,并以此為依據進行封存和鎮壓。
這是顏澈為自己設下的保險。
墨天行的記憶太過龐雜,其中蘊含的負面情緒和魔道意志,足以污染任何一個窺探者的心智。
顏澈的神魂化作一道白衣身影,懸立于這片記憶黑海之上。
他毫不猶豫,伸手朝著下方的黑海探去。
“我需要關于‘上古因果’和‘遺跡’的一切。”
神魂下達了指令。
金色的價值鎖鏈應聲而動,在黑色海洋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精準地篩選著符合“價值”的記憶碎片。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平靜的記憶黑海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一股陰冷怨毒的意志從海底深處蘇醒。
“顏澈……”
一個充滿恨意的聲音在整個識海中回蕩。
“你終于肯來見我了?”
黑色的海水翻涌著,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正是墨天行的模樣。
他的五官扭曲,眼神中充滿了瘋狂與嘲弄。
“怎么,外面的世界解決不了你的麻煩,要來我這個失敗者的垃圾堆里找答案了?”
顏澈神色不變,聲音冰冷。
“你只是一段記憶殘影,沒有與我對話的資格。”
“哈哈哈!”
墨天行的記憶殘魂狂笑起來,笑聲震得整個識海都在顫抖。
“殘影?顏澈,你太小看我墨天行了!也太小看初代宗主留下的后手了!”
“我就是這片記憶,這片記憶就是我!只要它們還存在于你的腦子里,我就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顏澈的眼神冷了下去。
“看來當初對你的清理,還不夠徹底。”
“徹底?你怎么可能徹底!這些記憶對你有‘價值’,不是嗎?”
墨天行殘魂的語氣充滿了譏諷,“你的‘價值大道’,真是諷刺啊。你衡量出它們有價值,所以你留下了它們,也就留下了我!”
“你想用我來救你的那個女人?蘇時雨?”
墨天行的聲音變得陰陽怪氣。
“別白費力氣了。她中的是‘寂滅咒’,是初代宗主從一處上古禁地帶出來的無解之咒。除非你能逆轉時空,否則她必死無疑!”
顏澈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依舊毫無波瀾。
“交出關于上古遺跡的記憶,我可以讓你這道殘魂存在得久一些。”
“威脅我?你覺得我會在乎?”
墨天行笑得更加張狂,“我現在唯一的樂趣,就是看著你痛苦,看著你為了那個女人奔波勞碌,最后卻一無所獲!”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上界遺跡的入口,需要‘因果’為鑰匙,對不對?”
顏澈瞳孔微縮。
他果然知道。
“你想知道是什么‘因果’?我可以告訴你。”
墨天行殘魂的巨大臉龐湊近了顏澈的神魂。
“求我啊。”
“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告訴你了。”
顏澈沉默地看著他,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沉靜。
“看來,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合作?你配嗎?”
顏澈緩緩抬起手。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自己來拿。”
他的聲音落下,捆綁著記憶黑海的無數金色鎖鏈瞬間光芒大放。
“價值大道,剝離!”
嘩啦!
鎖鏈繃緊,開始強行從記憶黑海中拖拽出相關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化作點點流光,向顏澈的神魂飛來。
“啊——!”
墨天行殘魂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這種強行剝離,對他而言無異**刀萬剮。
“顏澈!你會后悔的!這些記憶里有毒!初代宗主的意志污染了所有關于核心秘密的記憶!”
“你敢看,你的道心就會被魔念侵蝕!”
“為了一個女人,你連自己的道都不要了嗎?!”
他瘋狂地咆哮著,試圖動搖顏澈的心神。
然而,顏澈的神魂穩如磐石。
他的聲音沒有半點動搖。
“我的道,我自己會守。”
“至于你……”
顏澈的目光落在墨天行痛苦扭曲的臉上。
“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已經失去了最后的價值。”
話音剛落,金色的價值鎖鏈驟然收緊,不再篩選,轉為徹底絞殺!
“不——!”
墨天行的殘魂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他沒想到顏澈會如此果決,寧愿冒著記憶受損的風險,也要徹底抹殺他。
龐大的記憶黑海在價值鎖鏈的絞殺下開始崩解、凈化。
那些怨毒瘋狂的意志被一一磨滅。
無數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炸開,化作混亂的信息洪流沖擊著顏澈的神魂。
顏澈緊守心神,任由那信息洪流沖刷。
他的神魂在風暴中搖曳,卻始終沒有潰散。
他看到了萬魔宗的崛起,看到了初代宗主的野心,看到了無數血腥的祭祀和禁忌的實驗。
這些畫面充滿了污染性,足以讓任何道心不穩的人瞬間入魔。
但顏澈的內心只有一片清明。
他的目標從未改變。
蘇時雨。
只要能救她,一切代價都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狂暴的記憶洪流終于平息。
墨天行的殘魂徹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相對純凈的記憶海洋。
顏澈的神魂之力探入其中,迅速找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那是一段塵封在最深處的記憶。
畫面中,初代萬魔宗宗主,一個黑霧籠罩的身影,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那青銅門上雕刻著繁復古老的圖騰,與外界那道無形壁壘散發的氣息如出一轍。
初代宗主沒有攻擊,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殘破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將石碑按在青銅門上。
嗡——
青銅門上的圖騰亮起,一道道光紋流轉,大門無聲地向內敞開。
畫面到此為止。
但顏澈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塊石碑!
那才是真正的“資格憑證”,是開啟遺跡的“上古因果”!
記憶中,初代宗主將這塊石碑帶出遺跡后,似乎察覺到此物干系重大,便將其一分為三,分別藏在了三個極其隱秘的地方。
而墨天行,作為他的后手,恰好知道其中一塊碎片的下落!
顏澈的神魂退出了識海。
外界,盤膝而坐的他猛地睜開雙眼,一抹疲憊自眼底閃過。
強行絞殺墨天行的記憶殘魂,并承受那龐大的信息沖擊,對他的神魂消耗極大。
體內的道傷,也因此被牽動,傳來陣陣刺痛。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格外明亮。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道扭曲的空間屏障。
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
“北境,萬妖窟,鎮魔石下……”
他輕聲念出了記憶中那個地點。
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變得虛幻,準備進行第二次空間挪移。
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險,他都必須拿到那塊石碑碎片。
為了時雨。
顏澈的身影凝立在扭曲的空間屏障前,準備進行第二次空間挪移。
“北境,萬妖窟,鎮魔石下……”他輕聲重復著從墨天行記憶中榨取出的地點。
這似乎就是唯一的答案。
然而,就在他神念微動,即將撕裂空間的一剎那,一個念頭驟然在他神魂深處炸開。
不對。
太簡單了。
初代萬魔宗宗主,那等布局萬古的梟雄,會將如此重要的“資格憑證”線索,留給墨天行這樣一個心性偏執、極易被搜魂的后手?
那塊所謂的石碑,更像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鑰匙”。
可真正的“鎖”,又是什么?
這道隔絕天地的壁壘,其根源是上古建木的規則之力。
要打開它,需要的并非死物,是一種“資格”。
一種與建木存在最直接、最本源的“因果”聯系。
石碑,或許能開門。
但擁有資格的人,或許根本不需要門。
這個認知讓顏澈剛剛平復的心神再次掀起波瀾。
他不能賭。
為了時雨,他必須找到那個最根本、最確切的答案。
他的雙眸重新閉合,神魂毫不猶豫,再次沉入那片剛剛被他強行“平倉”后、依舊混亂不堪的記憶黑海。
這一次,他要的并非線索,是根源!
顏澈的識海深處,一片由無數記憶光點組成的混沌海洋正在劇烈翻涌。
這些都是墨天行一生駁雜的記憶,殘存的怨念化作深海暗流,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蝕、同化顏澈的神魂。
“殺……殺……殺光青嵐宗……”
“林婉清,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我的道……我的魔道才是永恒……”
墨天行死前的瘋狂意志,化作尖銳的魔音,在記憶海洋中回蕩。
顏澈的神魂凝聚成劍形,劍身上,“價值”二字構成的道紋流轉不休。
他的道,是衡量萬物的價值。
此刻,這些充滿瘋狂怨毒的記憶碎片,在他的價值體系中,被判定為“無用資產”。
“強制清算。”
顏澈的神念冰冷無情。
金色的價值鎖鏈橫掃而過,所有被判定為“噪音”的記憶光點瞬間被絞殺、凈化,化作最純粹的神魂能量,反哺著顏澈在剛才的消耗。
他在這片狂暴的海洋中劈波斬浪,精準地搜尋著與“上古”、“遺跡”、“建木”相關的核心碎片。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忽然,一幅極其古老的畫面被他從記憶海洋的最深處強行拖拽了出來。
那是一片蒼茫的大地,天空是混沌的顏色。
一棵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巨木貫穿天地,它的樹冠探入無盡的虛空,枝葉延伸到星河之中,每一片葉子都托舉著一個初生的世界。
建木!
顏澈的心神為之震動。
這正是系統任務中提到的,那個“位面級戀愛腦”的本體。
畫面飛速流轉。
他看到無數身上帶有神圣光輝的生靈,他們被稱為“仙族”,圍繞著建木而生。
他們汲取建木的力量,也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反哺建木,形成了一種完美的共生。
他們與建木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血脈上的共鳴。
緊接著,畫面一轉。
兩個面容有七分相似的仙族青年,正站在建木之下激烈地爭論著什么。
其中一人,氣質溫潤如玉,眼神中充滿了對天地的悲憫。
顏澈在宗門禁地的水晶心臟中見過,正是青嵐宗的創派祖師。
而另一人,氣質更為凌厲強橫,眉宇間帶著一股焚盡八荒的執拗。
初代萬魔宗宗主!
“兄長!你錯了!”初代魔頭的聲音跨越了萬古時空,在顏澈的識海中炸響,“建木正在衰弱!我族的血脈也在枯竭!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行逆天之舉,奪萬界生機以奉養我族!”
“阿夜!”青嵐宗祖師痛心疾首,“你這是在飲鴆止渴!建木是我族之根,萬界亦是建木之果!毀果,根將焉附?!”
“迂腐!”初代魔頭,也就是阿夜,怒吼道,“我只看到,再這樣下去,我仙族將徹底斷絕!我絕不允許!”
他們的爭論似乎引發了某種可怕的變故,建木巨大的樹冠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翠綠的葉片染上了死亡的灰敗。
天空中降下黑色的雨,每一滴雨水都帶著濃烈的怨氣。
整個世界都在哀嚎。
大戰,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初代魔頭手持一柄魔氣滔天的長槍,與他的弟弟戰于天穹之上。
他們的每一次碰撞,都讓空間破碎,讓法則哀鳴。
他們的血,仙族的血,是金色的,化作流星灑落在大地之上。
金色的血液落在地上,并未滋養萬物,卻燃起了黑色火焰,將大地燒出一道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最終,初代魔頭落敗,被他弟弟用一截建木的樹枝,釘在了大地深處,永世鎮壓。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顏澈卻從這驚鴻一瞥的記憶碎片中,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與建木有直接因果關聯的,是上古仙族的血脈!
而初代魔頭與青嵐宗祖師,正是上古仙族最后的遺裔。
他們的血脈,就是開啟這上界遺跡的“鑰匙”!
可他們早已隕落,自己又去何處尋找這所謂的“仙族血脈”?
顏澈的神魂繼續在記憶海洋中深入探尋。
他需要一個更具體的答案,一個可以被他掌握的“實物”。
終于,在記憶海洋的最深處,他找到了另一段被墨天行刻意深藏,甚至連他自己都畏懼去觸碰的記憶。
那是初代魔頭被鎮壓萬年,怨念與力量達到頂峰,即將破封而出時的場景。
那毀天滅地的魔威,即便是透過記憶,也讓顏澈的神魂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然而,就在那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了。
蘇時雨。
顏澈的心神劇烈震顫。
這并非他參與那場戰斗的視角,是源自初代魔頭本身的記憶!
他看到,在最終的決戰中,蘇時雨的人性意識短暫回歸。
他沒有使用任何驚天動地的功法,只是用一種超越了法則、超越了價值的“愛”,走向了那個被萬年怨念吞噬的初代魔頭。
從初代魔頭的視角看去,那道白色的身影,就是整個世界唯一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溫暖得讓人想要流淚。
“恨我嗎?”蘇時雨的聲音很輕。
“殺……殺了你……你毀了我的一切……”魔頭的意志在咆哮。
“你恨的不是我,也不是你的兄長。”蘇時雨緩緩伸出手,沒有靈力,沒有道韻,只是一只普通的手,“你只是……太孤獨了。”
“閉嘴!”毀天滅地的魔氣化作利爪,抓向蘇時雨。
然而,那只手卻穿透了所有魔氣,輕輕地,落在了魔頭的額頭。
溫暖。
這是初代魔頭萬年來感受到的,唯一的溫暖。
顏澈看到了度化的過程。
那足以毀滅整個大陸的怨念與魔氣,在那只手的觸摸下,冰消雪融。
它并未被擊潰或凈化,是得到了理解、接納與原諒。
初代魔頭萬年的執念與痛苦,最終化作一滴解脫的黑色淚水,從他猙獰的面甲下滾落。
而他那由最精純的上古仙族血脈與萬年怨念凝聚而成的魔軀,在被度化之后,其所有的本質,都開始向內坍縮,凝聚成了一枚通體漆黑、卻散發著平和氣息的珠子。
就是它!
顏澈的神魂劇烈一震!
這枚黑珠,既是初代魔頭力量的凝聚物,蘊含著最純粹的“上古仙族血脈”的因果。
又經過了時雨“愛”之大道的度化,洗去了所有魔性,回歸了其最本源的狀態。
它完美符合了開啟這道壁壘的所有條件!
這才是真正的鑰匙!
顏澈的神魂從記憶海洋中猛然退出,外界盤膝而坐的身體微微一晃,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但他激動得難以自抑。
找到了。
他終于找到了進入遺跡的唯一方法!
那枚黑珠在戰后被宗主李長風當做最重要的戰利品收了起來,此刻一定還安然存放在宗門的寶庫之中。
他毫不猶豫,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青嵐宗特制的傳訊玉符。
這是他離開宗門前,宗主特意交給他的,可以進行超遠距離的單線聯系,珍貴無比。
他將神念注入其中,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
“宗主,我已抵達上界遺跡入口,進入此地的鑰匙,是初代魔頭被度化后所化的那枚黑珠。石碑為假,血脈為真。此物關系重大,請立刻派人將其送來,或告知我其存放位置,我親自回去取。”
神念發出,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顏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心神終于有所放松。
只要拿到黑珠,就能進入遺跡,就能開始執行治愈建木的任務,就能……讓時雨回來。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開始在原地打坐調息,靜靜等待宗門的回訊。
以宗主對時雨之事的重視程度,想必很快就會有答復。
然而,這一次,他等了很久。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從日上中天,到夕陽西下。
再到漫天星辰,冷月高懸。
最后,天際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顏澈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沉了下去。
太慢了。
以宗主的行事風格,絕不可能拖延這么久。
除非……出了什么他無法立刻處理的變故。
就在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時,前方的空間裂縫中,終于有了微弱的波動。
一道黯淡的光芒,搖搖晃晃地從空間裂縫中鉆了出來,懸浮在他的面前。
正是他發出的那枚傳訊玉符。
顏澈的心猛地一緊。
玉符的光芒如此黯淡,說明宗主在回訊時,心神必然處在極大的波動之中,甚至可能身受重傷!
他伸出手,將冰冷的玉符握在掌心。
宗主李長風那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懊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轟然響起。
“顏澈,出事了。”
“你所說的那枚黑珠……已經不在宗門了。”
“不在宗門了?”顏澈握著傳訊玉符的手指驟然收緊。
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冰冷的玉符表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響,似乎隨時都會碎裂。
他的心直往下沉,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那枚黑珠。
初代魔頭萬年執念與上古仙族血脈的凝聚物。
被時雨的“愛”之大道度化,洗盡鉛華的本源之物。
開啟遺跡壁壘的唯一鑰匙!
那是戰后最重要的物品。
宗主李長風親自出手設下三重封印,并親口承諾會將其妥善保管在宗門禁地寶庫的最深處。
怎么會不在宗門?
難道是宗門遭到了襲擊?
有絕世大能潛入寶庫,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其盜走了?
無數種可能性在顏澈的腦海中閃過,每一種都指向更壞的結局。
李長風疲憊至極的聲音繼續在他腦海中響起,每一個字都擊碎了他心中僅存的僥幸。
那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無奈與深深的自責。
“此事……是我的疏忽。”
“我當時急于閉關療傷,穩固大戰后受損的根基,便將許多宗門事務都交由了新任首席處理。”
“你離開后,我便將首席之位傳給了王騰。”
“為了讓他盡快在宗門內樹立威信,我便將戰后一部分戰利品的評估與處置權也一并交給了他。”
王騰。
這個名字在顏澈的腦海中浮現,帶來了一陣預料之中的冰冷。
那個將“利我”之道刻在骨子里的師弟。
那個永遠用最直接功利的標準來衡量世間萬物的狂傲天才。
李長風的聲音還在繼續,陳述著一件與自己無關卻又讓他痛苦萬分的事實。
“宗門大戰,山門破碎,百廢待興。”
“護山大陣的修復、弟子們的撫恤、各處殿宇的重建,都需要海量的靈石和丹藥來填補。”
“王騰主修的‘利我’之道,在盤活資產、創造收益這方面,確實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
“他上任之后,立刻對宗門寶庫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查與評估。”
“他用自己的一套理論,將寶庫中所有的物品都分門別類,定義了它們的‘價值’。”
“許多我們這些老家伙看來用途不明,只是因為年代久遠或來歷不凡而珍藏的物品,都被他定義為了‘不良資產’。”
顏澈聽到這里,呼吸幾乎停滯。
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迅速擴散,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果然,李長風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那枚初代魔頭所化的黑珠,因為氣息太過平和,毫無靈力波動,即使用最頂級的神識也探不出任何異常,就像一顆被魔氣浸染過的普通石頭。”
“在王騰建立的價值評估體系中,它被歸類為……‘無直接使用價值、潛在風險高、無法量化的未知物品’。”
“簡單來說,就是垃圾。”
李長風的聲音里透出苦澀。
“于是,他便將這枚黑珠,連同其他一大批被他認定為‘無用’的戰利品和庫存,打包‘出售’了。”
“買家是一個自稱游歷四方的神秘商會,恰好路過我們宗門勢力范圍。”
“這筆交易為宗門換取了一大批戰后重建急需的靈石和高階丹藥。”
“在當時,這個決策得到了宗門內絕大多數長老的贊許。”
“他們都認為,王騰此舉是‘大利宗門’的典范,是盤活呆滯資產、為宗門創造實際收益的絕佳手筆。”
“就連幾位平日里最看重傳統的太上長老,都對他的魄力和手段贊不絕口。”
“我當時正在閉關療傷的關鍵時刻,隔絕了內外一切訊息,未能及時阻止……”
“等我出關得知此事的時候,交易早已完成,那個商會的飛舟也早已離開了我們青嵐宗的勢力范圍,不知去向。”
李長風的聲音中充滿了懊悔。
顏澈靜靜地聽著。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平靜。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在迅速變得冰冷、死寂。
連遺跡入口處扭曲的空間法則,都似乎在這股氣息下凝滯了。
王騰。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
他甚至從未輕視過王騰的道。
因為“利我”本身,也是構成“價值”的一部分。
趨利避害,是生靈的本能。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王騰對于“價值”的理解,竟然膚淺、短視到了如此地步!
他只看到了靈石和丹藥這種可以被直接量化、立刻使用的“顯性價值”。
卻完全忽略了那枚黑珠背后蘊含的,根本無法用靈石衡量的“因果價值”、“歷史價值”和“潛在價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對與錯的問題了。
這是他們二人所修的“價值大道”上,出現了根本性的、無法調和的偏差。
在王騰看來,這筆交易堪稱完美。
他用一堆他眼中的“垃圾”,換回了宗門最急需的資源。
這個行為,為宗門創造了巨大收益,也向眾人展現了他的能力與魄力,徹底鞏固了新任首席的地位。
一舉多得。
完美地實現了“利我”與“利宗門”的統一。
這正是他“利我”之道的最佳實踐。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所謂的“盤活”,卻是將喚醒時雨的唯一希望,當做廢品給廉價處理掉了!
這筆交易造成的“機會成本”損失,大到無法估量!
甚至可以說,他為了區區一些靈石,出賣了整個青嵐宗的未來!
顏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徹骨的寒意。
“那個商會,叫什么名字?”
他的聲音透過玉符傳了回去,冷靜得沒有波瀾,仿佛在討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有什么特征?”
“商會的飛舟長什么樣?”
“交易發生的具體時間是哪一天?”
“地點在哪里?”
越是緊急的時刻,他越是清楚,憤怒、懊惱、自責這些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它們只會浪費時間,模糊判斷。
現在最重要的是立刻獲取所有有效信息,爭分奪秒,進行止損。
李長風似乎也從顏澈的冷靜中找回了鎮定,很快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商會自稱‘四海通寶商會’,行事風格極為神秘低調,宗門內無人知曉其確切來歷。”
“只知道他們的實力很強,連王騰都對他們的會長評價很高。”
“他們的飛舟上有一種特殊的云紋徽記,形似一朵翻卷的浪花,托著一枚方孔古錢。”
“交易是在半個月前完成的。”
“地點就在宗門外三百里的青楓鎮,那里是我們青嵐宗與外界商旅交易的固定坊市。”
半個月。
顏澈的心中快速計算著時間和距離。
對于一個能夠進行跨界旅行的神秘商會來說,半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他們走出很遠很遠的距離了。
甚至,可能已經離開了這片大陸。
“顏澈,此事責任在我,是我用人不明,監管不力。”
李長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決斷。
“我立刻下達宗主令,發動宗門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幫你追查這個‘四海通寶商會’的下落!”
“不必了。”
顏澈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冷。
“宗主,宗門剛剛經歷大戰,元氣大傷,實在不宜再有任何大的動作。”
“否則只會引來周邊勢力的覬覦。”
“而且,王騰剛剛接任首席之位,正是意氣風發,需要建立絕對威信的時候。”
“如果此時因為他的一個決策失誤就大動干戈地去全宗追查,甚至公開承認他的決策是錯誤的,那會嚴重打擊他的威信,甚至動搖他的道心。”
“一個威信掃地道心不穩的首席弟子,對宗門來說是更大的災難。”
“這件事,我自己去處理。”
他要親自回去面對王騰,用他所理解的真正“價值大道”,讓這位新任首席明白自己犯下的錯誤究竟有多嚴重。
這不僅僅是為了追回那枚黑珠。
更是為了糾正青嵐宗在未來道路上可能出現的致命偏差。
蘇師兄留下的“價值大道”傳承,絕不能被曲解成這種短視的功利主義!
“那你……”李長風的聲音里充滿了遲疑和擔憂。
“我立刻折返。”顏澈的語氣沒有轉圜的余地。
“宗主,在我回到宗門之前,請您幫我做一件事。”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那枚黑珠的真正價值,尤其是王騰。”
他要讓王騰在自己最自信、最引以為傲的地方,被徹底擊潰。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擊碎他那套存在著嚴重缺陷的“利我”之道,讓他從道的根源上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我明白了。”李長風沉默了片刻,最終沉聲應下。
傳訊玉符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顏澈緩緩松開手,任由那枚冰冷的玉符懸浮在身前,然后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他緩緩站起身。
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道仍在扭曲,隔絕了現實與過去的法則壁壘。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做好了萬全準備,歷盡艱辛,終于抵達終點。
卻發現,通往終點的起點,被人從內部親手給炸毀了。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不只是一個行蹤詭秘的神秘商會。
還有一個由宗門“自己人”親手制造出的棘手又荒謬的意外局面。
顏澈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沒有停留與猶豫,向著來時的方向急速飛去。
他的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
上界遺跡,我很快會回來。
時雨,請再等一等我。
但在此之前,青嵐宗內部有一筆爛賬,需要我回去好好“清算”一下。
青嵐宗的山門,一如既往地矗立在云海之上,仙霧繚繞。
與半月前大戰時的肅殺不同,如今的山門內外,處處透著勃勃生機。
破損的陣法基石旁,有陣法堂的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篆刻新的符文;倒塌的殿宇廢墟上,數十名外門弟子合力搬運著巨石木料,吆喝聲此起彼伏。
戰后的重建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護山大陣已經修復了七七八八,來往的弟子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忙碌而充實的表情。
一切看起來都欣欣向榮。
然而,當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邊激 射而來,毫不停留,裹挾著一股銳氣落在山門前時,這股平靜忙碌的氛圍被瞬間打破了。
“什么人!”
“好強的劍意!”
守山門的幾名弟子如臨大敵,瞬間握緊了手中的法劍,可當他們看清來人時,臉上的警惕化為了激動與崇敬。
“是顏師兄!”
“顏澈師兄回來了!”
在如今的青嵐宗弟子眼中,顏澈這個名字,不只是前首席那么簡單。
他是蘇時雨“祖師之靈”的代言人,“價值大道”的踐行者,更是在宗門危難時力挽狂瀾的英雄。
他的威望,在宗門內部,尤其是年輕一輩弟子心中,甚至已經超越了宗主李長風。
“顏師兄,您不是外出歷練了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一名看起來頗為機靈的弟子連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顏澈的目光掃過他們,那眼神冰冷,讓幾名弟子心頭莫名一顫。
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視線越過山門,直接投向了云霧深處的主峰方向,語氣平靜地問道:“王騰在哪里?”
那名弟子愣了一下,顏師兄這語氣不像是回來探親的。
他不敢怠慢,連忙答道:“回顏師兄,王首席此刻應該在演武場。”
“他今日設擂,正在接受內門弟子的挑戰。”
“帶我過去。”
顏澈的語氣平淡,但守山的弟子卻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們不敢多問,立刻躬身應是,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顏澈回歸的消息,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青嵐宗。
“聽說了嗎?顏澈師兄回來了!”
“什么?他不是去執行那個終極任務了嗎?這么快就辦完了?”
“看守山門師兄傳來的消息,顏師兄回來時臉色很難看,點名就要找王首席!”
“找王首席?難道要出事?”
無數弟子紛紛從自己的洞府、任務堂、煉丹房中涌出,帶著驚疑和好奇,遠遠地跟在顏澈身后,向著演武場的方向匯聚而去。
人群匯聚成流,最終奔涌如江河。
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了。
此刻的演武場上,人聲鼎沸,氣氛熱烈。
擂臺中央,一個面容狂傲的青年身穿首席弟子專屬的黑金云紋服飾,正一腳將他的對手狠狠踹下擂臺。
那名弟子在半空中噴出一口鮮血,重重地摔在臺下,掙扎了幾下都沒能爬起來。
正是新任首席,王騰。
“還有誰?”
王騰環視四周,目光銳利,充滿了挑釁與自得。
臺下數千名弟子鴉雀無聲,許多人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這已經是他今天擊敗的第十個挑戰者了。
自從接任首席以來,王騰便用這種最直接強硬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清洗顏澈留下的影響。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王騰才是青嵐宗年輕一代的最強者,他配得上這個位置。
“既然無人敢上,那今日的挑戰便到此結束。”
王騰朗聲道,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令人生畏的感覺。
這才是首席弟子該有的威嚴!
然而,就在他準備走下擂臺,接受眾人的歡呼與敬仰之時,一個冰冷的聲音穿透了所有喧囂,清晰地響徹在演武場的上空。
“我來。”
話音不高,卻有種力量,瞬間讓全場安靜下來。
王騰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這個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擁擠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寬闊的道路,一個身穿青衣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讓場中氣氛變得沉重壓抑。
“顏……顏澈!”
王騰的瞳孔驟然收縮,心神劇震。
他怎么回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外面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終極任務奔波嗎?
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顏澈沒有理會周圍弟子們的驚呼與議論,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擂臺上的王騰身上,眼神冷冽。
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高高的擂臺,站在了王騰的面前。
兩人相對而立,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顏師兄,你……”
王騰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但他依舊強撐著首席的架子,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沉聲問道:“你不是已經卸任首席,外出云游了嗎?今日突然回來,是為何事?”
“回來處理一筆交易。”
顏澈淡淡地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交易?”
王騰一愣,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下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臉上不由自主地現出了然與傲然的神色。
原來是為這事回來的。
“顏師兄說的,可是我用那些宗門大戰后繳獲的無用戰利品,從‘四海通寶商會’換回大批靈石丹藥之事?”
他以為顏澈是聽說了他的“功績”,被他的高明手段所折服,特地回來夸贊他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將自己的功勞好好宣揚一番,向這位前首席,向全宗的弟子證明自己的能力遠在他之上。
顏澈卻直接打斷了他。
“無用的戰利品?”
顏澈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依舊平靜,但王騰卻從中聽出了刺骨的寒意,讓他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在你看來,”顏澈的目光緊盯著他,“初代萬魔宗宗主被蘇師兄度化后留下的那枚黑珠,也是‘無用’的?”
王騰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為了那顆珠子。
宗主竟然連這種小事都告訴他了?
他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但當著全宗弟子的面,他絕不能承認自己有錯。
“不錯!”
他梗著脖子,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仿佛聲音越大,就越有道理。
“那顆珠子我親自檢查過不下十次!毫無靈力波動,神識探入如泥牛入海,用真火灼燒也無半點反應,與凡間的頑石無異!”
“此等廢物,留在我宗門寶庫,只是占用空間,徒增管理成本!”
“我將其作為添頭,連同其他上百件無用雜物,打包賣給商會,為宗門換回了三萬上品靈石,以及足夠所有弟子支撐戰后重建一個月的丹藥!這筆交易,何錯之有?”
他越說越激動,指向臺下那些正在重建的弟子。
“這正是我‘利我’與‘利宗門’之道的完美體現!是將每一分價值都壓榨到極致的典范!難道用一顆沒用的石頭,換來實實在在的修煉資源,不是價值最大化嗎?”
他的聲音慷慨激昂,極具煽動性。
臺下的許多弟子也紛紛點頭,竊竊私語起來。
“王首席說的有道理啊,三萬上品靈石,那可不是小數目。”
“是啊,我這個月的丹藥份例都翻倍了,聽說就是王首席換回來的資源。”
“那顆黑珠子我也聽說過,在寶庫里放了幾百年了,歷代宗主和長老都研究不出名堂,確實跟廢物差不多。”
畢竟,三萬上品靈石和堆積如山的丹藥,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惠。
而那顆黑不溜秋的珠子,誰知道是什么東西。
顏澈靜靜地看著他,任由他慷慨陳詞,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直到王騰說完,直到場間的議論聲漸起,他才緩緩開口。
“價值最大化?”
他一開口,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王騰,你對價值的理解,還停留在最原始,最愚蠢的貨物交換階段。”
“你告訴我,”顏澈的目光掃過王騰,掃過臺下所有面露疑惑的弟子,“你用那顆珠子,換回了三萬靈石。”
“那么,你有沒有計算過,賣掉它,讓我們青嵐宗……損失了什么?”
王騰被問得一怔。
損失?
用一顆沒用的石頭換回三萬靈石,怎么可能會有損失?
這難道不是純粹的利潤嗎?
這個顏澈,是在強詞奪理!
他正要開口反駁,卻對上了顏澈那雙幽深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憐憫。
顏澈看著他茫然的表情,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頓。
“你損失的,是進入上界遺跡的唯一鑰匙。”
話音落下,王騰懵了,臺下的弟子們也懵了。
上界遺跡?
那是什么?
傳說中的地方?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顏澈的第二句話緊隨而至,話語中的寒意凍結了整個演武場。
“你損失的,是完成蘇師兄留下的終極任務的唯一機會。”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腦子都嗡的一聲!
特別是幾位聞訊趕來的長老,臉色瞬間劇變!
蘇時雨留下的終極任務!
那關系到青嵐宗未來的道統傳承!
王騰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開始哆嗦,他想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而,顏澈的審判,還沒有結束。
他上前一步,俯視著已經搖搖欲墜的王騰,說出了最殘忍,也是最致命的最后一句話。
“你損失的,是讓我們所有人,讓整個青嵐宗……”
“迎回蘇師兄的……唯一希望!”
顏澈的話語,字字誅心,不僅砸在王騰心口,也砸在現場每一個青嵐宗弟子的心頭。
整個演武場,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