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澈并沒有直接前往那處被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空間坐標。
上界遺跡,光聽名字就知道那絕非善地。
以他目前的狀態,貿然闖入,無異于自尋死路。
他需要時間來恢復傷勢,更需要一個地方,來驗證和磨煉自己新悟出的“價值攻防體系”。
最好的試煉場,永遠是滾滾紅塵。
蘇時雨當年為求“共情”,選擇入世煉心。
顏澈則選擇用最“無情”的價值之眼,去重新審視這個七情六欲構成的凡俗世界。
他收斂修士氣息,換上一身青色布衣,將長劍用布條包裹背在身后,扮成一個游歷四方的落魄書生。
他此行的第一站,定在了南域凡俗界最繁華的國度,大乾王朝的都城天安城。
選擇這里,是因為顏澈從墨天行的記憶中得知,萬魔宗的勢力早已滲透南域的各個角落,尤其在凡俗界的頂層權力中埋下了無數暗子。
大乾王朝的皇室,便與萬魔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之前墨天行在南域制造天災**,收集凡人怨念,大乾王朝便是最主要的“怨念生產基地”之一。
墨天行雖死,萬魔宗群龍無首,但這些潛伏的毒瘤并不會自行消散。
顏澈的目的很簡單。
他要拿這些毒瘤開刀。
一方面,是為那些枉死的凡人討還一個公道,了結一部分因果。
另一方面,也要借此機會試驗由魔功改造的新手段,看看它們的實戰“價值”究竟如何。
半個月后,天安城。
作為南域第一雄城,天安城的氣象確實非同凡響。
高大厚重的城墻蜿蜒盤踞,宛若巨龍伏地。
城門口,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疾馳而來,守城衛兵非但沒有阻攔,反而諂媚地彎腰行禮,迅速清開道路。
緊隨其后的一家農人,推著一板車蔬菜,卻被衛兵粗暴地攔下。
“入城稅!五文錢一個人!”衛兵長矛一橫,神情倨傲。
老農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摸出幾個銅板,哀求道:“軍爺,我們這一車菜也賣不了幾個錢,能不能通融通融?”
“少廢話!沒錢就滾蛋!別擋著后面大人的路!”衛兵不耐煩地喝罵。
顏澈默然走上前,扔下十幾文錢。
“他們的,我付了?!?/p>
衛兵掂了掂銅錢,這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老農一家感激地連連道謝。
顏澈只是微微點頭,邁步入城。
他此舉并非出于憐憫,僅僅是為了觀察這個“系統”運作模式的一次低成本投入。
行走在這繁華的街道上,他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在他的“價值之眼”中,這座城市的一切都被分解成了基礎的數據流。
每一個行人頭頂,都漂浮著代表其“資產”與“負債”的數值。
那個剛剛入城的富商,“資產”數值高得驚人,但他的“負債”欄里,卻標注著“克扣工錢”、“以次充好”等血紅色的字眼。
而那一家農人,“資產”幾乎為零,“負債”欄卻干干凈凈。
整座城市,儼然成了一張巨大的畸形資產負債表。
少數人占據了絕大多數的“資產”,并將自身產生的“負債”與“風險”,巧妙地轉移到了大多數人的身上。
這種極度的不平衡,在城市上空匯聚成一層由怨氣、戾氣和**交織的無形灰霧。
這正是萬魔宗最喜歡的“土壤”。
“一個設計得非常成功,但瀕臨崩盤的‘龐氏騙局’。”顏澈在心中給出了冷漠的評價。
他沒有急著動手,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隨后走進了街角最熱鬧的茶樓。
這里魚龍混雜,是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他要在這里,為自己的“價值攻防體系”找到第一個“金融標的”。
顏澈揀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靜靜聽著周圍的嘈雜。
“聽說了嗎?戶部尚書張大人,前幾日又開倉放糧了!”鄰桌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滿臉敬佩地說道。
同伴立刻附和:“是?。埓笕苏婺宋掖笄那嗵?!若非他老人家時常救濟,這城里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可不是嘛,聽說張大人生活簡樸,府里連多余的家仆都沒有,真是兩袖清風啊!”
贊譽之聲不絕于耳。
顏澈端起茶杯,面無表情。
“青天?”他心中冷笑。
一個人的“價值標簽”或許可以偽裝,但一個龐大系統的數據流向,卻無法說謊。
他將注意力轉向另一邊,那里坐著兩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正壓低聲音交談。
“李兄,你那批私鹽,出手可還順利?”
“唉,別提了!最近查得嚴,差點栽了。還是得走張尚書府上的路子才穩妥?!?/p>
“尚書大人?他不是……最是清廉嗎?”
“嘿,王老弟,你這就不知道了?!蹦抢钚丈倘松衩匾恍?,“清廉是給外面人看的。這天安城里,七成以上的私鹽、鐵器買賣,背后沒有張府點頭,誰敢做?只不過,孝敬得給足了?!?/p>
“原來如此……受教了?!?/p>
顏澈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
私鹽,鐵器。
這可是動搖國本的生意。
這位“張青天”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這時,靠近門口的一桌,傳來一個漢子粗重的嘆息聲。
“老三,又在為你那失蹤的侄子發愁?”同伴問道。
那漢子灌了一口劣酒,紅著眼眶說:“可不是嘛!我那可憐的侄兒,才十五歲,爹娘死得早,一直在城西那片破廟里跟乞丐們混著。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人就沒了!”
“又沒了?最近城西那邊,失蹤的流民乞丐,是不是太多了點?”
“誰說不是呢!報官也沒用,官府根本不當回事。有人說,是被城外的妖怪抓走了。還有人說……是被什么‘仙師’選中,接去享福了。”
“仙師?狗屁的仙師!我看就是被人抓去做苦力了!”
“仙師……”顏澈的目光驟然一凝。
他從墨天行的記憶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萬魔宗的修士在凡俗界活動時,最喜歡用的身份,就是“仙師”。
他們所謂的“選中”,便是抓捕凡人用以修煉邪功,或充當血食祭品。
這個開倉放糧的“張青天”,竟也是壟斷黑產的張尚書,更是向“仙師”輸送活人的供奉者。
三條看似無關的線索在顏澈的識海中交匯,勾勒出一副丑陋的畫像。
“核心目標鎖定:戶部尚書張德海。”
“資產評估:明面資產約為白銀三百萬兩,灰色資產預估超過三千萬兩。政治影響力巨大,關系網絡復雜。”
“清算方案制定中……”
顏澈的眼神,透出冷酷的算計。
他沒有選擇傳統劍修的做法,夜闖尚書府一劍了結張德海。
那是最低效,也是“價值”最低的手段。
殺了張德海,還會有李德海,王德海。
只要這張滋生罪惡的權力網絡還在,毒瘤就永遠殺不盡。
他要做的,并非單純的“斬首”。
他要將張德海那張巨大的關系網,連同其積累的不義之財,進行一次徹底的“強制平倉”。
他要讓這張網絡自我崩潰,直至毀滅。
他要讓張德海積累的所有“負債”,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當晚,夜深人靜。
顏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戶部尚書府。
以他元嬰期的修為,避開這些凡人武者的守衛,簡直易如反掌。
他沒有去張德海的臥室,徑直來到了書房。
書房里,燭火通明。
張德海并未就寢,正戴著老花鏡,仔細審閱著一本厚厚的賬簿。
他的神情貪婪,活脫脫一個正在欣賞寶藏的守財奴。
那本賬簿上記錄的,并非朝廷的稅收,而全都是他這些年來的黑色收入,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臘月初三,城西破廟‘貨源’一批,三十七口,交予黑風山仙長,得‘養顏丹’三枚。”
“臘月初十,以賑災陳糧換新糧,入賬白銀八十萬兩?!?/p>
“臘月十五,與三皇子合營之私鹽,分紅一百二十萬兩。”
顏澈隱匿在房梁的陰影中,靜靜地看著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本沾滿了血腥的賬簿,輕輕一點。
一縷由《九幽噬魂典》詛咒秘術改造而成的“因果律武器”,也就是價值烙印,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賬簿。
這縷烙印不會對賬簿造成任何改變,也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它只有一個作用。
它的作用,是成為“信息放大器”與“風險傳導器”。
它會將賬簿上記錄的所有罪證與“負債”,以因果律的方式,傳遞給每一個利益相關者。
那個與他合伙的“三皇子”,會在夢中看到賬簿上關于私鹽分紅的每一筆記錄。
那些孝敬過他的商人,會清晰地“感知”到其他競爭對手的行賄金額。
那些被他當做“貨源”賣給萬魔宗的冤魂怨念,這份最沉重的“負債”,也將被精準轉嫁,烙印在每個受益者的靈魂深處。
猜忌,貪婪,恐懼。
這些情緒,便是摧毀利益共同體最有效的武器。
做完這一切,顏澈便悄然離去,深藏功與名。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好戲就要開場了。
他為張德海,以及他背后那張巨大的利益網絡,親手敲響了倒計時的喪鐘。
第二天一早,天安城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聞。
城西最大的糧商“德記糧行”老板王富貴,在自家糧倉里上吊自盡了。
官府給出的結論是,王富貴因經營不善,虧空巨大,無力償還債務,羞憤自盡。
這事在普通百姓中,只成了茶余飯后的一個談資。
但在天安城的上流圈子里,卻掀起了一場不小的波瀾。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德記糧行背后真正的主子,是戶部尚書張德海。
王富貴,不過是他推到臺前的一個白手套。
糧行生意一直紅火,怎么可能突然就經營不善了?
一些嗅覺敏銳的人,從中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此時此刻,城中另一處豪華府邸內,掌管著天安城私鹽生意的鹽幫幫主李四爺,正焦躁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就在今天早上,他派去和王富貴接頭的手下回報,王富貴死了。
而且,他死前,將一本記錄著這些年所有黑賬的秘密賬本,交給了李四爺的手下,說是要“投案自首”,請李四爺轉交給“上面的人”。
李四爺現在手里捧著那本賬簿,只覺得像捧著一個滾燙的烙鐵。
賬簿上,不僅詳細記錄了王富貴與張德海之間的利益輸送,竟然還把他李四爺的鹽幫牽扯了進來!
每一筆鹽款的去向,每一次與張德海勢力的火并,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要是捅出去,他李四爺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王富貴這個王八蛋!他瘋了嗎!”
李四爺氣得破口大罵。
他想不明白,這個一向膽小如鼠的合作伙伴,怎么會突然做出這么決絕的事情。
更讓他感到詭異的是,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王富貴那張悔恨交加的臉,以及賬簿上那些血淋淋的數字。
那些數字仿佛活了過來,在他耳邊尖叫,控訴。
搞得他一晚上都沒睡好,心神不寧。
“不行,這事必須馬上告訴張大人!”
李四爺不敢耽擱,立刻備上厚禮,匆匆趕往戶部尚書府。
然而,他剛到尚書府門口,就看到一輛更加華貴的馬車停在那里。
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是掌控著天安城所有鐵匠鋪的“鐵手會”會長,趙無極。
趙無極看到李四爺,也吃了一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和不安。
“李幫主,真是巧啊。”
趙無極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
“趙會長,您也是來拜見張大人的?”
李四爺試探著問道。
趙無極臉色陰沉地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李幫主,你昨晚……有沒有做什么奇怪的夢?”
李四爺心里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問:“什么夢?”
“我夢到……王富貴那個胖子了?!?/p>
趙無極心有余悸地說道,“他渾身是血地站在我床邊,手里拿著一本賬簿,說他把我們所有人的事,都記下來了……”
李四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意識到,出事的,可能不止他一個人!
兩人懷著同樣的不安,走進了尚書府。
結果發現,書房里,早已坐滿了人。
城中所有與張德海有見不得光利益往來的人物,竟然一個不落地,全都到齊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驚恐與猜忌。
顯然,他們都經歷了同樣詭異的一夜。
張德海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當然也做了那個噩夢。
而且,他的夢境比所有人都要清晰,都要恐怖。
他夢到自己被綁在審判席上,下方是無數被他害死的冤魂。
而呈上來的罪證,正是他藏在書房密室里的那本核心總賬!
那個夢真實得可怕,以至于他醒來后,第一時間就沖進密室,當看到賬簿還好端端地放在那里時,才松了一口氣。
可現在,看著下方這些所謂的“合作伙伴”一個個驚慌失措的嘴臉,他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那么簡單。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都慌什么!”
張德海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不過是些江湖術士的下三濫手段,就讓你們自亂陣腳了?”
“王富貴的死,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至于那什么賬簿,更是無稽之談!我們的賬,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的話雖然強硬,但卻沒能安撫住眾人。
因為那詭異的夢境,已在眾人心中生了根。
彼此間的信任已然動搖。
他們開始互相猜忌。
是不是王富貴臨死前,把賬簿交給了別人?
是不是在座的某個人,想黑吃黑,用這種手段來敲詐大家?
一時間,書房內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每個人都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身邊的“同伙”。
曾經牢不可破的利益聯盟,在這一刻,變得脆弱不堪。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顏澈,正悠閑地坐在尚書府對面的茶樓上,一邊品著香茗,一邊用神識“欣賞”著書房內的這場好戲。
他留在賬簿上的那道“價值烙印”,核心功能是“信息共振”,而非制造幻覺。
它將賬簿上承載的“罪惡信息”,與所有相關者的神魂頻率進行了鏈接。
當任何一個人的內心,因為恐懼或猜忌,產生劇烈波動時,這種“共振”就會被放大。
他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都會被同步傳輸給網絡中的其他人。
李四爺的恐慌,會傳染給趙無極。
趙無極的猜忌,又會反饋給張德海。
最終形成一個不斷加劇的恐慌漩渦。
這好比在一群驚弓之鳥中,又丟下了一塊石頭。
恐慌會迅速蔓延,最終人人自危,爭相脫身,導致整個聯盟頃刻間分崩離析。
顏澈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根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這根稻草,很快就來了。
一名府上的管家神色慌張地跑進書房,附在張德海耳邊,顫聲說了幾句。
張德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說什么?京城巡防營把我們城外的秘密冶煉廠給抄了?所有工匠和私兵,全被抓了?”
這個消息讓書房內瞬間大亂!
那個冶煉廠,是趙無極的“鐵手會”的命根子!
趙無極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張德海:“張大人!這是怎么回事?巡防營的人,沒有您的手令,怎么敢動我的人!”
張德海還沒來得及解釋。
又一名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漕運碼頭我們藏私鹽的倉庫,被鹽幫的人給燒了!他們說……他們說我們黑了他們這個月的紅利!”
這次,輪到李四爺跳了起來,他指著一個負責漕運的官員怒罵道:“放你娘的屁!老子的鹽好端端放在那里,什么時候變成你們的了?分明是你們想獨吞!”
恐慌和猜忌徹底爆發。
一個又一個壞消息接踵而至。
東城的賭場被封了。
西城的青樓被砸了。
北郊的秘密金庫被盜了。
所有出事的產業,都屬于在座的不同的人。
而動手的,竟然都是他們彼此的勢力!
整個利益網絡,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徹底陷入了瘋狂的內斗!
他們都以為是對方背叛了自己,想要搶在“崩盤”之前,盡可能多地搶奪資產。
張德??粗路絹y成一鍋粥的“合作伙伴”,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他窮盡一生建立起來的地下王國,就這樣在莫名其妙的猜忌和內斗中,土崩瓦解。
他不知道敵人是誰,更不知道敵人用了什么手段。
他只感覺到,有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在幕后操縱著一切,將他們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刀劍都讓他感到絕望。
而茶樓上的顏澈,則平靜地放下了茶杯。
“第一階段,資產清算,完成?!?/p>
他的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準備進行最關鍵的第二步。
“風險轉移。”
張德海的利益網陷入內斗,天安城的地下秩序瀕臨崩潰,大乾皇宮深處卻依舊歌舞升平。
乾帝劉宏正摟著寵妃,在御花園欣賞歌舞。
這位皇帝年近五十,早已沉迷酒色丹藥,不理朝政多年。
朝堂事務皆由他最信任的宰相林伯彥把持。
這位林宰相,正是張德海背后的靠山。
在顏澈的謀劃中,張德海等人是棋子,那林宰相便是執掌利益分配的中樞。
至于皇帝劉宏,不過是個被架空的傀儡,其唯一用處,便是為這龐大的利益網提供法理上的正統。
“愛妃,你看這舞跳得如何?”劉宏喝了口美酒,瞇眼在那群舞女的身姿上掃視。
“陛下,真好看。”麗妃嬌笑著,將一顆剝好的葡萄喂到皇帝嘴里,眼底卻藏著輕蔑。
就在此時,一名太監總管匆匆走來,在皇帝耳邊低語了幾句。
劉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你說什么?張德海的府邸被人圍了?他手下那些人為搶地盤在城里械斗,死了上百人?”
“是的,陛下?!碧O總管戰兢兢地回答,“巡防營和京兆府都已出動,但彈壓不住,場面快要失控了?!?/p>
劉宏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知道張德海是宰相的心腹,是朝廷的錢袋子。
也清楚他手下那群人有多么無法無天。
可平日里這些人仗著宰相撐腰,行事雖橫,卻很有分寸,從不敢把事鬧大。
今天這是怎么了?集體吃錯藥了?
“宰相呢?林伯彥在哪里?讓他馬上去處理!”劉宏怒道。
“回陛下,林相爺病了,今日告假在家,誰也不見。”太監總管的聲音更低了。
“病了?”劉宏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這個時候病了?
就在這時,又一名小太監驚慌地跑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不好了!城外八百里加急軍報!”
“南疆蠻族突然集結三十萬大軍,攻破鎮南關,兵鋒直指我朝腹地!”
這消息讓劉宏心神劇震。
鎮南關!那可是大乾最堅固的南方門戶!
駐守在那的是號稱“大乾軍魂”的鎮南王!
手握二十萬精銳邊軍!
怎么會突然就被攻破了?
“鎮南王呢?他手里的二十萬大軍呢?都是吃干飯的嗎!”劉宏猛地站起身,龍袍下的身體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
“軍報上說,鎮南關的軍械庫突然失火,燒毀了八成糧草軍械,大軍斷糧,人心惶惶,才被蠻族抓住機會一舉攻破。”
“而且據說蠻族軍隊中出現了許多刀槍不入的‘魔兵’,我朝將士死傷慘重?!?/p>
魔兵!聽到這兩個字,劉宏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為國君,雖不理朝政,但對修仙界的事也知道一些。
他知道宰相林伯彥和他手下許多重臣,都與一個叫“萬魔宗”的仙門有聯系。
正是靠著這個宗門的庇護,他劉氏的江山才能坐穩。
可現在蠻族軍隊里出現了“魔兵”,宰相又恰好在這時候“病了”。
這一切串聯起來,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劉宏心底冒了出來。
難道他們想換掉自己這個皇帝?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在心底瘋狂滋長,再也無法遏制。
他想起這些年林伯彥在朝堂上日益增長的威望,想起那些只知宰相不知皇帝的臣子。
巨大的恐懼瞬間席卷了他。
“快傳朕旨意!命北方大將軍王忠,即刻率三十萬北境軍南下勤王!”劉宏聲嘶力竭地喊道。
北境軍是他手中最后能調動的力量了。
然而那名傳令太監卻跪在地上,面露難色。
“陛下,北方軍前幾日上報,說草原雪災急需朝廷撥款賑災,否則軍心不穩?!?/p>
劉宏身體猛地一僵,一屁股癱坐在龍椅上。
他明白了,這是一個早就設計好的局。
南疆蠻族入侵,北方大軍按兵不動,城內親信內亂,這一切都是沖著他來的。
他們是要將他變成孤家寡人,逼他退位!
那個“賢”,除了宰相林伯彥還能有誰?
“亂了,全亂了……”劉宏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感覺自己置身于狂風暴雨中的小船上,隨時都會傾覆,心中只剩無助與絕望。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顏澈,此刻正站在天安城最高的鐘樓頂端。
他迎風而立,俯瞰著下方陷入混亂的城市,眼神平靜。
張德海那張網的內爆,只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標,便是借地下秩序的崩潰,將混亂引向王朝的權力中心。
他不需要親手去殺皇帝,也不需要去刺殺宰相。
他只需斬斷他們之間的利益鏈條,再從外部引入一個變數,比如南疆的戰事。
這個腐朽的帝國地基早已被掏空,只需輕輕一推,便會從內部轟然倒塌。
至于南疆蠻族為何突然入侵,又為何會出現“魔兵”。
那自然也是顏澈的手筆。
他離開宗門后的半個月,并非只是在趕路。
他去了一趟南疆十萬大山。
他找到了被墨天行當做棋子,許諾無數好處后又棄之不用的蠻族大祭司。
顏澈沒有廢話,直接用神魂之力,將墨天行記憶中《九幽噬魂典》的速成法門,以及煉制初級“怨念魔兵”的方法,悉數灌輸給了他。
同時,他還順便給了一條信息。
“萬魔宗宗主墨天行已死,大乾王朝內部空虛,是你族實現千年夙愿的最好時機。”
那個大祭司毫不猶豫地吞下了顏澈拋出的致命誘餌。
于是,一場席卷整個王朝的動亂,就這樣被顏澈輕描淡寫地撬動了。
他并未親自下場搏殺,只在局外撥動了幾個關鍵棋子。
整個棋局,便開始按照他預設的軌跡走向結局。
“王朝的根基,在于秩序?!?/p>
“秩序一旦崩塌,王朝便一文不值。”
“現在,是時候榨干這傾頹王朝的最后一點用處了?!?/p>
顏澈的目光穿過重重宮闕,最終落在宰相林伯彥的府邸。
他能感覺到,那里有一股強大的魔氣在潛伏。
那應該就是萬魔宗留在大乾王朝的最后一名監護人了。
一個修為至少在元嬰后期的魔道修士。
現在,所有的禍水都已引到了皇帝身上。
這位躲在幕后的林宰相和他背后的魔修,也該出來收拾殘局,準備摘桃子了。
而顏澈早已布好網,等待著這條大魚自己游進來。
夜色濃重,宰相府邸的書房內。
一個身穿黑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靜靜聽著宰相林伯彥跪地回報。
黑袍男子正是萬魔宗派駐大乾王朝的負責人,金丹后期的魔修吳信。
“仙師,一切都已按照計劃進行。”林伯彥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張德海那條蠢狗已經廢了,城中亂局已定,南疆的蠻族也攻破了鎮南關,皇帝老兒現在正坐立不安?!?/p>
“最多再過三天,等城中亂局和南疆的壓力達到頂點,我便可以聯合百官,逼宮退位,登基為帝!”
“到那時,整個大乾王朝,都將是仙師您與萬魔宗最忠實的仆人!”
吳信聽著,臉上毫無波瀾。
他淡淡問道:“皇帝身邊的供奉解決了?”
“仙師放心?!绷植畯┳孕诺匦Φ?,“那幾個供奉不過是些筑基期的廢物,早就被我用丹藥和美色收買了,關鍵時刻,他們只會袖手旁觀。”
“很好?!眳切劈c了點頭,表示滿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皇宮方向沖天的怨氣,眼中浮現貪婪。
“宗主大人雖然隕落了,但他留下的計劃不能中斷?!?/p>
“只要掌控了這個王朝,我們就能擁有源源不斷的‘怨念’和‘魂魄’作為修煉資源,到時候,重建萬魔宗,指日可待?!?/p>
林伯彥連忙跪地表忠心:“仙師宏圖大志,伯彥愿為仙師赴湯蹈火!”
吳信沒理會他,自顧自說道:“不過,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張德海的網絡崩潰得太快太徹底,不像自然崩盤,更像有人在背后精準引爆?!?/p>
“還有南疆的蠻族,他們怎么會突然懂得煉制‘魔兵’?這種手段,即便是宗門內,也只有核心長老才知曉一二?!?/p>
林伯彥聞言心中一凜:“仙師的意思是……”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吳信眼中掠過厲色,“可能有一只‘黃雀’,也盯上了大乾王朝這塊肥肉?!?/p>
“不過,無所謂了。”他冷笑一聲,“不管他是誰,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傳我命令,讓你的人準備好,今晚子時隨我一同進宮?!?/p>
“我倒要看看,是哪只不知死活的黃雀敢搶我萬魔宗的食?!?/p>
“我要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林伯彥聽到這話,頓時激動得滿臉通紅。
有仙師親自出手,那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 黃 袍加身、君臨天下的模樣。
子時,夜風正急。
宰相府大門悄然打開,數百名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在林伯彥和吳信帶領下,化作一道黑色暗流,向皇宮方向涌去。
他們行動迅速訓練有素,沿途的巡邏衛兵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無聲無息地抹了脖子。
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很快,他們便兵不血刃地來到皇帝寢宮承乾殿外。
看著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林伯彥的**幾乎要從眼中噴出。
他知道門后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九五之尊之位。
“仙師,請!”他恭敬地對吳信做了個請的手勢。
吳信傲然一笑,正要上前一掌推開大門。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冰冷又毫無感情的聲音,忽然從他們頭頂的夜空中響起。
“不等了?”
“我還以為,你們會等城里的火燒得再旺一些?!?/p>
吳信和林伯彥臉色劇變,猛地抬頭。
承乾殿的屋檐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背長劍的青衣身影。
那身影沐浴在清冷月光下,身形筆直,沒有半分情緒。
“你是什么人?”吳信厲聲喝道,心中警惕大起。
此人能悄無聲息地出現,自己竟毫無察覺,其實力絕對不凡。
“一個路過的‘資產評估師’?!鳖伋壕痈吲R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平靜無波。
“碰巧看到一份即將‘退市’的不良資產,就順手過來,準備做個‘清算’?!?/p>
“胡言亂語!裝神弄鬼!”吳信心中忌憚,嘴上卻不肯退讓,“不管你是誰,既然撞見我們的事,今天就休想活著離開!”
他對著身后的林伯彥使了個眼色。
林伯彥心領神會,大手一揮。
“弓箭手準備!放箭!”
嗖嗖嗖!
數百支喂了劇毒的弩箭,化作箭雨,瞬間封鎖了顏澈所有退路。
這些軍中特制的破甲箭,足以洞穿鋼板,尋常修仙者若是被射中也得脫層皮。
顏澈卻靜靜站在那里,動也未動。
就在箭矢即將射中他的瞬間。
一道無形屏障憑空出現在他身前。
所有箭矢接觸到屏障的剎那,便撞上一堵無形的墻,紛紛凝滯在半空,然后無力墜落。
“什么?!”林伯彥和那些死士全都看呆了。
這是什么妖法?
吳信的瞳孔驟然一縮。
靈力護盾!
是修仙者!而且修為絕對不低!
“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與我萬魔宗作對?”吳信收起輕視之心,沉聲問道。
他搬出萬魔宗的名號,想試探對方的來路。
“萬魔宗?”顏澈聞言,唇邊泛起冷意,“正好,我這次‘清算’的目標,就是你們?!?/p>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從屋檐上消失了。
吳信心中一驚,神識瞬間鋪開,想鎖定顏澈的位置。
可下一秒,他只覺脖子一涼。
一把纏著布條的冰冷長劍,已無聲無息地架在他脖子上。
那個青衣身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他身后。
快,太快了。
快到他一個金丹后期的魔修都來不及反應!
吳信的身體瞬間僵硬,冷汗冒了出來。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人身上散發出的,并非殺氣,也非靈力威壓。
是一種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是一種視萬物為芻狗、視生命為數據的絕對冰冷之“理”。
在這種氣息的籠罩下,他引以為傲的修為和魔功都成了笑話。
“你……你到底是誰?”吳信的聲音在顫抖。
“青嵐宗,顏澈。”顏澈報出名字。
聽到“青嵐宗”三字,吳信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他終于明白自己惹到了誰。
也終于明白為何宗主大人會敗,為何南疆蠻族會突然擁有魔兵。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螳螂”和“蟬”,都只是那只真正“黃雀”的盤中餐!
“逃!”吳信腦中只剩這一個念頭。
他猛地催動體內魔元,身體化作一團黑霧想要遁走。
顏澈卻冷冷吐出兩個字。
“晚了。”
架在吳信脖子上的長劍輕輕一震。
嗡!
一道無形的法則之力瞬間擴散開來。
那團剛爆開的黑霧仿佛被定住,猛地凝固在半空中。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團黑霧開始飛速“分解”。
構成黑霧的魔氣被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吳信的神魂則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黑霧中硬生生剝離出來!
“不!饒命!上仙饒命!”吳信的神魂發出驚恐的尖叫。
顏澈卻根本不理會他的求饒。
他對著那道神魂伸出手,凌空一抓。
“價值剝離。”
吳信的神魂,連同他識海中所有關于萬魔宗的秘密與魔功記憶,瞬間被抽取得一干二凈,化作一枚小小的黑色晶石落入顏澈手中。
做完這一切,顏澈屈指一彈。
一縷金色火焰落在吳信那變得空洞的神魂上。
神魂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被燒成了虛無。
從頭到尾不過三息時間。
一名金丹后期的魔道強者,就這么被顏澈用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清算”得干干凈凈。
承乾殿前一片死寂。
林伯彥和那幾百名死士都呆立在原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們看著那個青衣身影,連呼吸都忘了。
那已經超出了人的范疇。
那是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顏澈沒有看他們。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黑色晶石,將目光投向依舊緊閉的承乾殿大門。
他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殿內。
“皇帝陛下,看了這么久的戲,也該出來談談你的‘清算價格’了?!?/p>
顏澈的聲音打破了承乾殿內的死寂。
死寂片刻,朱紅大門“吱呀”一聲,從內向外敞開。
走出來的并非驚慌失措的皇帝劉宏,是個身穿明黃龍袍,頭戴平天冠的威嚴男子。
他看去四十出頭,毫無沉迷酒色的頹唐。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太陽穴高鼓的內廷高手,個個氣息沉凝。
這些人,才是皇室真正的底牌。
宰相林伯彥見到來人,臉色大變,脫口而出:“你是太子劉辯?皇帝呢?你把他怎么樣了?”
被稱為“劉辯”的男子聞言,嘴角現出嘲諷。
“林相,父皇操勞國事多年,龍體早已不堪重負?!?/p>
“昨夜,他已自感時日無多,便將這江山社稷,托付給了朕?!?/p>
劉辯的目光轉向林伯彥,語氣森冷:“至于你,勾結魔道,意圖謀逆,罪無可恕!”
他大手一揮。
“來人!將此等叛逆,就地格殺!”
話音未落,他身后的內廷高手與四周涌出的禁軍,撲向了林伯彥和那些嚇破膽的死士。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就此展開。
林伯彥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算好了一切,為什么最后會是這個結果?
那個一直被他視為傀儡的懦弱太子,怎么會突然變得如此果決狠辣?
他更想不明白,為什么那些本該忠于自己的禁軍,會反過來對他刀劍相向?
他當然不會知道。
早在顏澈潛入天安城的第一天,就已經悄悄見過了這位隱忍多年的太子。
顏澈沒有給他任何承諾,也沒有展露任何神跡。
他只是將一份詳細的“資產分析報告”,放在了劉辯的面前。
報告上詳細列舉了宰相林伯彥一黨的所有黑色產業鏈,以及他們與萬魔宗的利益往來。
更重要的是,報告最后還有一個精準的“風險預測”。
預測中寫明,三日之內,宰相一黨必將因“資產糾紛”內亂,屆時南疆戰事會起,皇帝陷入恐慌,便是太子唯一的機會。
當時,劉辯只當這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可當后面發生的一切,都與那份報告上的預測分毫不差時。
他才意識到,自己見到了一個有經天緯地之才的“神人”。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用雷霆手段控制了嚇破膽的父皇,拿到調動禁軍的虎符,成功策反了本就對宰相不滿的將領。
這才有了今夜這出“黃雀在后”的戲碼。
看著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顏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他需要的,是一個有能力有手腕,能迅速穩定局勢的新君主。
他不需要一個手把手去教的廢物。
很快,屠殺結束。
新皇劉辯屏退左右,走下臺階來到顏澈面前。
他對著顏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天子之禮。
“劉辯,謝過仙師再造之恩?!?/p>
“朕在此立誓,必將勵精圖治,還大乾一個朗朗乾坤,絕不負仙師今日相助?!?/p>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青年的能量,遠非一個凡人帝王所能想象。
他能一夜之間顛覆一個王朝,自然也能一夜之間再扶持起一個新的。
“你的誓言對我沒有價值?!鳖伋旱f道,“我需要你能付出的‘價格’。”
劉辯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位仙師,和那些求香火供奉的世外高人完全不同。
他似乎對一切都明碼標價。
“仙師請講?!眲⑥q恭敬地說道,“只要是朕能拿出來的,絕不推辭?!?/p>
“我要三樣東西?!鳖伋荷斐鋈种浮?/p>
“第一,大乾王朝境內所有與萬魔宗有關的據點和人員名單,一份都不能少?!?/p>
“第二,國庫中所有關于上古時代的文獻孤本,全部拓印一份給我?!?/p>
“第三,”顏澈的目光望向皇宮深處那座王朝氣運匯聚的祭天臺,“我要借你大乾王朝的百年國運一用?!?/p>
前兩個條件,劉辯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可聽到第三個條件時,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國運!那可是一個王朝的根本!
借走百年國運,意味著大乾未來百年都將災禍不斷,國力衰退。
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仙師……”劉辯的臉色有些發白,“這……”
“你可以拒絕?!鳖伋旱恼Z氣依舊平靜,“但你要想清楚,沒有這百年國運作為‘交易籌碼’,你今天這個皇位能坐穩幾天?”
“南疆的三十萬蠻族大軍,你拿什么去擋?”
“那些被林伯彥壓制多年的地方藩王,一旦得知京城內亂,他們會做什么?”
顏澈每問一句,劉辯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知道,顏澈說的是事實。
他現在這個皇位看似風光,實則危機四伏,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交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鳖伋嚎粗?,緩緩說道,“我幫你解決了內憂,穩固了皇權,這份‘價值’足以抵得上你百年的國運?!?/p>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另一筆交易。”
“我幫你解決南疆的蠻族,幫你鎮壓地方的藩王,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千古一帝?!?/p>
“而價格,就是你劉氏皇族的……全部氣運?!?/p>
劉辯身體猛地一顫,心中生出極致的恐懼。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人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與整個皇族的存續相比,百年的國運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我……我答應。”劉辯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明智的選擇?!鳖伋狐c了點頭。
他走上祭天臺,在劉辯的配合下,以天子之血為引,啟動了祭天大陣。
一條凡人愿力匯聚而成的金色氣運長龍,從大陣中緩緩升起,凡胎肉眼無法看見。
顏澈伸出手,由“價值”法則構成的符文鎖鏈飛出,精準地從氣運金龍身上截取了大約十分之一。
那被截取的氣運化作一顆璀璨的金色光球,融入了顏澈的體內。
做完這一切,顏澈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
只留下一句話,在劉辯的耳邊回響。
“記住你的承諾,三天之內,我要的東西送到城東的悅來客棧。”
“至于南疆的蠻族,他們很快就會收到一份讓他們無法拒絕的‘禮物’,自會退兵?!?/p>
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劉辯癱坐在祭天臺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與這位仙師的每一次對話,都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雖然付出了百年國運,但換來的是一個嶄新的,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大乾王朝。
這筆交易,值!
……
離開皇宮后,顏澈沒有回客棧。
他一路向南,來到了南疆邊境。
他看著那些被魔氣侵蝕而變得狂暴的蠻族軍隊,搖了搖頭。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從魔修吳信神魂中剝離出的黑色晶石。
他將自己從大乾王朝國運中截取的一小部分,注入晶石之中。
然后,將這枚晶石扔向了蠻族大軍的軍營。
“一份小小的‘禮物’,不成敬意?!?/p>
那枚晶石在落入軍營的瞬間,便化作漫天黑光,融入了所有蠻族士兵和那些“魔兵”的體內。
黑光中蘊含著吳信關于萬魔宗的所有記憶,以及……一個被顏澈修改過的,“價值”指令。
【指令:吞噬身邊所有蘊含‘魔氣’的單位,以實現個體‘價值’最大化?!?/p>
下一秒,整個蠻族大軍瞬間炸營了。
那些被煉制成“魔兵”的蠻人,忽然調轉槍頭,開始瘋狂地攻擊身邊的同伴。
那些普通的蠻族士兵接觸到黑光后,也變得嗜血,開始互相撕咬吞噬。
貪婪與**被瞬間引爆。
一場自相殘殺的慘劇,在這片土地上瘋狂上演。
顏澈沒有再看下去。
他知道,不出一天,這三十萬大軍就會在這場“價值最大化”的狂潮中自我毀滅。
這就是他送給蠻族的“禮物”。
也是“價值大道”殘酷性的又一次展現。
做完這一切,顏澈才終于踏上了前往上界遺跡的旅途。
天安城的一場紅塵煉心,讓他對“價值大道”的運用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在天安城學會了創造價值,引爆風險,甚至將負債化為武器。
他感覺自己距離蘇時雨的道又近了一步。
但是,他也隱隱感覺到這還不夠。
這種純粹冰冷的算計,依舊未到“價值大道”的終點。
終點,到底是什么?
或許,只有在那個一切開始也讓一切崩塌的地方,才能找到答案。
顏澈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他的前方,是那片被法則遺忘的禁忌之地。
上界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