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上方的空間,時間被那股萬古前的怨毒所凝固。
初代萬魔宗宗主殘魂的嘶吼并非音波,是能直接侵蝕神魂的法則污染。
李長風和一眾長老只覺得神魂刺骨冰寒,思維停滯,靈力凝固。
別說反抗,連最簡單的掐動法訣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們眼睜睜看著血池中那成百上千道漆黑觸手鋪天蓋地而來。
每一根觸手上都浮現著痛苦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直擊神魂深處。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實地降臨在青嵐宗這群頂尖戰力身上。
完了。
這是執法長老陳玄腦海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
他一生剛正不阿,執法如山,卻從未想過會以這樣一種毫無反抗之力的方式,隕落在這宗門最深處的禁地,成為滋養魔頭的養料。
何其諷刺!
李長風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他身為一宗之主,背負著整個宗門的興衰榮辱,卻連敵人的一道氣息都抵擋不住。
他愧對祖師,愧對宗門,更愧對那個為了宗門而化身為靈的弟子……蘇時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顏澈是唯一還能勉強維持清明的人。
他的神魂中有某種力量在守護,讓他沒有在第一時間被徹底壓垮。
他沒有去看那些恐怖的觸手,只死死盯著前方由祖師心臟所化的陣法核心。
他相信,那位“存在”既然指引他們來到這里,就絕不會讓他們如此輕易地死去。
然而,預想中的陣法反擊并未出現。
那顆光質心臟依舊在平穩地跳動著,維持著最后的屏障,卻似乎沒有主動攻擊的能力。
絕望,在每個人的心底蔓延開來。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在劫難逃的剎那,一股遠比初代魔頭怨毒更精純的侵略性魔氣,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轟!
這股魔氣凝成一道粗壯的玄黑色光柱,無視了禁地層層的空間封鎖,竟然后發先至,直接越過了李長風等人,狠狠地轟向了血池上方那朵巨大的九幽噬魂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連那些即將吞噬眾人的漆黑觸手,也受到某種驚嚇,猛地一頓,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回縮向血池,護衛著那朵黑蓮。
“桀桀桀……老東西,沉睡了萬年,腦子都睡糊涂了嗎?”一個帶著邪魅笑意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回蕩。
“這么好的補品,怎么能浪費在這些廢物身上。”
眾人駭然抬頭望去。
在他們頭頂的虛空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屹立。
他身著繡有暗金龍紋的玄黑王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妖異。
他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邪笑,眼神里卻透著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與貪婪。
正是萬魔宗宗主,墨天行!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怎么可能突破宗門的護山大陣和禁地的雙重封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個核心之地?
李長風等人心神劇震。
他們瞬間明白過來,墨天行散播魔瘟,大舉攻山,這一切都只是聲東擊西的幌子。
他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朵被鎮壓萬年的九幽噬魂蓮,還有里面初代魔頭的殘魂!
“墨天行!”蓮心之中,初代魔頭發出憤怒的咆哮,“你這個卑劣的后輩,竟敢覬覦本座的力量?!”
“老祖宗,話可不能這么說。”墨天行攤了攤手,笑得一臉無辜。
“您老人家被困萬年,早已是強弩之末。這九幽噬魂蓮本就是我萬魔宗的至寶,由我這個當代宗主來繼承,理所應當。”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再說了,與其在這里慢慢消散,不如成全我。待我吸收了您和這朵蓮花,必定能超越當年的您,完成您未竟的霸業,將整個修真界都踩在腳下。您看,這筆‘投資’,價值回報率多高啊。”
他口中說著恭敬的話,眼神中的貪婪卻毫不掩飾,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絕世珍寶。
初代魔頭被他這番無恥的言論氣得神魂震蕩:“你……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孽障!本座當年創立萬魔宗,志在統御天下,豈是讓你這種不肖子孫來吞噬先祖的!”
“時代變了,老祖宗。”墨天行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神情變得一片森然。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您已經失敗了一次,就該體面地退出舞臺。”
他不再廢話,雙手猛地結印,磅礴的魔氣從他體內狂涌而出。
那魔氣精純至極,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狠狠抓向九幽噬魂蓮。
與此同時,血池中的初代魔頭也徹底暴怒。
“就憑你?!”無數道怨力觸手沖天而起,與那只黑色巨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隆隆!
恐怖的能量對撞,讓整個地下空間都劇烈地搖晃起來,穹頂的巨石簌簌落下,地面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青嵐宗眾人被夾在兩大魔頭的交鋒中央,承受著雙方逸散出來的恐怖威壓,一個個臉色慘白,氣血翻涌。
他們此刻進退維谷,無論是墨天行還是初代魔頭,都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
他們的處境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宗主……我們……”一位長老艱難地開口,聲音都在顫抖。
“閉嘴!”李長風低吼道,“別動!我們現在是他們眼中無關緊要的蟲子,誰先動,誰先死!”
他的心在滴血。
青嵐宗,竟淪落到了需要靠魔頭之間的內斗來茍延殘喘的地步。
就在這片足以讓任何人思維停滯的混亂之中,九天之上,蘇時雨的“意識”正冷靜地觀察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警報:檢測到高能未知變量‘墨天行’介入。】
【正在重新評估當前局勢……】
【分析目標一:初代魔頭殘魂。能量屬性:怨力、殘缺法則、精神污染。威脅等級:毀滅級。】
【分析目標二:墨天行。能量屬性:純化魔氣、侵略性法則、生命力旺盛。威脅等級:毀滅級。】
【雙方存在同源性,但能量本質存在競爭關系。目標均為‘九幽噬魂蓮’的最終所有權。】
【青嵐宗人員生還率:0.01%。】
【最優解模型演算中……】
海量的數據流在蘇時雨的意識核心中飛速閃過。
墨天行的出現,雖然將青嵐宗眾人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但也帶來了一個全新的“變量”。
一個可以被利用的變量。
蘇時雨的“意識”清晰地洞悉到,墨天行與初代魔頭之間,并非鐵板一塊。
野心勃勃的篡奪者和怨氣滔天的被囚者,彼此之間充滿了猜忌與敵意。
這是一個可以被無限放大的矛盾點。
一個全新的計劃,在蘇時雨的邏輯核心中瞬間成型。
【最優解已生成。】
【計劃名稱:價值杠桿。】
【核心思路:將‘青嵐宗’從無價值的待宰羔羊,轉變為能夠影響天平走向的關鍵砝碼。】
【執行人:顏澈。】
下一刻,一道冰冷宏大的指令,直接烙印在顏澈的神魂深處。
【暫避鋒芒。以大陣之力,激化沖突。】
顏澈渾身一震。
激化沖突?
他看了一眼正在瘋狂對轟的兩大魔頭,又看了一眼腳下這個由祖師心臟維持的“活陣法”。
一個瘋狂又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明白了。
這個陣法,不只用來防御,還能當做武器!
只是這武器的目標并非敵人,而是……平衡!
那道冰冷的指令,在顏澈混亂的神魂中炸響。
兩大魔頭交鋒帶來的恐懼、威壓、絕望,瞬間被這道毫無感情的指令沖刷干凈。
顏澈的眼神恢復了冷靜,瞳孔深處似乎有數據流閃過。
是祂!是少宗主!
顏澈心中涌起激動與安寧。
他就知道,只要那位“存在”還在,青嵐宗就永遠不會陷入真正的絕境。
暫避鋒芒,以大陣之力,激化沖突。
短短十二個字,瞬間讓他茅塞頓開。
顏澈的思維在蘇時雨“價值大道”的框架下飛速運轉,開始重新衡量整個戰場的局勢。
一方是野心勃勃的墨天行。
另一方是怨氣滔天的初代魔頭。
青嵐宗在這場博弈之外,只是一群隨時會被碾死的螻蟻,自身價值為零。
“暫避鋒芒”意味著當前的核心目標是生存,而非對抗。
直接與任何一方硬碰硬,其“成本”都是宗門無法承受的,是必敗之局。
“以大陣之力”,指明了他們手中唯一的“資本”——腳下這座由祖師心臟驅動的活陣。
這是他們唯一的依仗,也是破局的唯一工具。
而最后的“激化沖突”,便是整個計劃的核心,是撬動整個局勢的“價值支點”!
顏澈瞬間領悟了蘇時雨的意圖。
他們要做的,是成為攪動這潭渾水的第三方,既不攻擊墨天行,也不幫助初代魔頭。
他們要做的,是讓墨天行和初代魔頭斗得更兇,更狠!
讓他們在內耗中不斷削弱彼此!
當雙方都精疲力盡之時,青嵐宗這個原本價值為零的“砝碼”,其“價值”就會被無限放大!
這簡直是瘋了!
在兩個足以毀滅整個南域的魔頭之間玩火,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的下場。
然而,顏澈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猶豫。
對于蘇時雨的判斷,他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因為他很清楚,這看似瘋狂的計劃,必然是那位“存在”經過無數次演算后得出的、生還率最高的“最優解”。
“宗主!各位長老!”
顏澈猛地轉身,他的聲音穿透了混亂的能量風暴,清晰地傳入還在苦苦抵御威壓的眾人耳中。
李長風等人聞言,下意識地看向顏澈。
他們看到的是一雙冷靜到可怕的眼睛,里面沒有恐懼慌亂,只有絕對的理性和專注。
這種眼神,讓他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顏澈,你……”
陳玄長老剛想開口詢問,卻被李長風抬手打斷了。
李長風深深地看著顏澈,從這個年輕弟子身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那種在任何絕境下都能保持冷靜,并迅速找到問題核心的特質,像極了當年的蘇時雨。
“是祂的指引?”
李長風用神念傳音,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期待。
顏澈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兩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分量。
李長風心中再無懷疑,當機立斷地喝道:“所有青嵐宗弟子聽令!立刻按照顏澈的指令行動,不得有誤!”
宗主的命令,加上顏澈此刻展現出的超乎尋常的鎮定,讓原本慌亂的長老們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走!”
他們不再猶豫,立刻護著身后的弟子,開始井然有序地向后方撤退,遠離那片恐怖的能量風暴中心。
轟!
就在他們撤離的瞬間,一道逸散的魔氣刀刃擦著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劃過,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達百丈的恐怖斬痕,看得眾人冷汗直流。
若是再晚上一步……
墨天行和初代魔頭正斗得激烈,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在他們眼中與螻蟻無異的存在。
很快,眾人便退到了地下空間的邊緣。
這里的威壓相對較小,讓他們稍微有了喘息之機。
“顏澈,接下來該怎么做?”
李長風急切地問道,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兩尊毀天滅地的身影。
顏澈的目光掃過腳下復雜的陣紋,蘇時雨的第二道指令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那不再是籠統的戰略,是一副精密的立體陣法圖,附帶一系列精確坐標和指令。
【目標:‘離’位陣腳,第三百七十二號符文節點。】
【攻擊方式:合眾人之力,以‘太上忘情’道韻為引,進行三次短促的靈力沖擊。】
【注意:控制沖擊強度,目標是制造‘震蕩’,而非‘破壞’。】
顏澈的大腦飛速處理著這些信息。
他看不懂這些復雜的陣紋,更不理解攻擊這個看似毫不起眼的節點會產生什么后果。
但他明白指令的最后一句話。
制造“震蕩”,而非“破壞”。
這意味著,他們的攻擊不能太強,否則可能會損傷大陣的根基,導致萬劫不復;也不能太弱,否則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
這個“度”的把握,至關重要。
“宗主,各位長老,請聽我說。”
顏澈深吸一口氣,將蘇時雨的指令用眾人能理解的方式復述了一遍,“我們需要集結所有人的力量,攻擊大陣‘離’位的那個節點。”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什么?!”
王騰長老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攻擊大陣的陣腳?顏澈你瘋了嗎!這不是自毀根基嗎?萬一陣法被我們自己弄崩潰了,那我們……”
“是啊!”
另一位長老也急道,“這大陣是祖師心臟所化,是我們最后的屏障!攻擊它,豈不是自尋死路!”
“這太荒唐了!我絕不同意!”
眾人的常識和求生本能,讓他們無法接受這個瘋狂的提議。
用自己的力量去攻擊賴以生存的最后屏障,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打斷了所有人的議論。
李長風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爭論不休的長老們。
“現在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他指著遠處毀天滅地的戰場,聲音嘶啞地咆哮著,“你們看看那里!看看那兩個怪物!我們不動手就是等死!動手,或許還有活路!”
“這是唯一的生路。”
顏澈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所有雜音,“請相信我,也請相信……祖師的指引。”
他再次搬出了“祖師”的名號。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掙扎和痛苦。
“我來!”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時,李長風再次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顏澈:“我相信你,也相信祂!需要我怎么做,你直接說!”
“宗主……”
陳玄長老等人動容。
“沒有時間了!”
李長風厲聲喝道,“難道你們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奪走九幽噬魂蓮,然后把我們當點心吃掉嗎?!”
這句話,讓所有人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橫豎都是一死,為什么不賭一把?
賭贏了,海闊天空。
賭輸了,也不過是早死片刻。
“好!我們聽你的!”
陳玄長老咬了咬牙,也站了出來。
“算我一個!”
“拼了!”
其余長老見狀,也紛紛下定了決心。
求生的**,最終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顏澈心中微定,立刻開始指揮:“所有人,以宗主為核心,運轉‘太上忘情’,將你們的道韻與靈力匯聚到宗主身上!快!”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依言而行。
嗡!
數十道冰冷的道韻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匯集成洪流,盡數灌注到李長風體內。
“呃啊!”
李長風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數十位金丹、元嬰修士的力量何其龐大!
那股力量好似決堤的江海,在他經脈中瘋狂奔涌,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撐爆。
他的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青筋虬結暴起。
“宗主!”
眾人驚呼。
“我沒事!繼續!”
李長風咬碎了牙齒,強忍著經脈的脹痛,按照顏澈的指引,將這股龐大到足以秒殺元嬰后期的力量,艱難地匯聚于雙掌之間,對準了地面上那個毫不起眼的符文節點。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現在!”
顏澈眼神一凜,發出了最后的指令。
“第一次沖擊!三成力!”
“喝!”
李長風怒喝一聲,雙目圓瞪,用盡全身力氣,將匯聚于掌心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按!
一道匯聚了數十位青嵐宗高層力量的靈力光柱,帶著耀眼的白光,狠狠劈在了那個指定的符文節點上。
嗡——!
整個地下空間,連同覆蓋著它的龐大陣法,在此刻發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嗡鳴。
這嗡鳴聲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腳下的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無數陣紋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依次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被擊中的節點為中心,好似水面漣漪般瞬間擴散至整個大陣。
正在瘋狂交戰的墨天行和初代魔頭,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異樣。
“嗯?”
墨天行那只遮天蔽日的魔手抓住怨力觸手的瞬間,忽然感到掌心的魔氣運轉出現了片刻凝滯。
而血池中的初代魔頭,感受則更為清晰!
他賴以存在的怨力之源——整個地下血池,仿佛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干擾了。
那些沖天而起的怨力觸手,頂端的力量竟然憑空削弱了半成!
高手相爭,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好機會!”
墨天行何等人物,瞬間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破綻!
“給我破!”
他體內的純化魔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黑色巨手猛地一握!
咔嚓!
數十根堅韌無比的怨力觸手,竟被他硬生生地捏爆,化作漫天黑煙!
“吼!你敢!”
初代魔頭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他沒想到,這個穩固了萬年的怨力之源,竟然會在關鍵時刻出現紕漏!
他暴怒的目光,第一次從墨天行身上移開,掃向了角落里那些瑟瑟發抖的“蟲子”。
是他們!
那聲沉悶的嗡鳴,源自整個大陣根基的共振,并非靈力對撞。
一道無形波紋以被攻擊的符文節點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個地下空間。
腳下的大地輕微抖動,四周石壁上簌簌落下塵土。
但更顯著的變化發生在戰場中央。
捆縛著九幽噬魂蓮的暗金色道韻鎖鏈,光芒猛地閃爍。
其中幾條位于“離”位的鎖鏈,出現了一瞬間的松動。
這個變化極其細微,持續時間不足一息。
但這對于激烈交鋒的兩大魔頭而言,卻足以掀起巨浪。
“嗯?”
正全力催動魔氣巨手壓制初代魔頭的墨天行,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變化。
他感覺到大陣對九幽噬魂蓮的壓制之力,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窗期。
機會!
墨天行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他毫不猶豫,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催動魔氣化作無數纖細絲線,順著那稍縱即逝的縫隙鉆向九幽噬魂蓮的本體。
他要趁機在蓮花上種下自己的魔魂烙印,搶先建立控制權。
然而他快,被鎮壓萬年的初代魔頭反應更快。
對初代魔頭來說,這瞬間的松動,是他萬年來離自由最近的一次。
他怎可能容許墨天行這個后輩來摘桃子?
“吼——!”
初代魔頭發出震天怒吼,聲音中充滿被壓抑萬年的狂喜與暴戾。
他根本不顧抓向蓮身的魔氣巨手,反而將所有從血池汲取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漆黑的怨力觸手之中。
這些觸手不再攻擊墨天行,轉而瘋狂扭動、拉扯著身上松動的金色鎖鏈。
他要借著這股“東風”一舉掙脫束縛。
局勢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致命的偏轉。
原本墨天行主攻、初代魔頭主守的對立局面,因大陣的震蕩,瞬間演變成一場三方混戰。
墨天行想趁機奪取蓮花控制權,初代魔頭則想趁機掙脫封印。
捆縛他們的青嵐宗大陣,因這次松動,成了雙方共同的目標。
轟!
墨天行的魔氣絲線與初代魔頭拉扯鎖鏈的力量,狠狠撞擊在大陣之上。
這次的撞擊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搖晃,幾欲坍塌。
作為陣法核心的光質心臟,跳動頻率陡然加快,釋放出更磅礴的能量,拼命修復被沖擊的陣法。
“成功了!”
陣法邊緣,李長風等人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們誰也沒想到,一次微不足道的攻擊,竟真的撬動了整個戰局。
他們親眼見證兩個不可一世的魔頭,在他們的“引導”下開始瘋狂內斗,互相消耗。
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感覺,讓他們對那位未曾謀面的“祖師之靈”生出了極度的敬畏。
“好可怕的算計……”
陳玄長老喃喃自語,額頭布滿冷汗。
他現在才明白顏澈所說的“激化沖突”究竟是什么意思。
這遠超簡單的挑撥離間,是在法則層面,對整個戰場的“勢”進行精準引導。
他們攻擊的節點,必然是大陣力量流轉最關鍵的樞紐之一。
對它的沖擊,在大陣奔騰的力量洪流中撕開一道缺口,使其流向發生了改變。
這個改變恰好被兩大魔頭捕捉到,他們自身的貪婪與**將其無限放大,最終演變成了顛覆戰局的洪流。
這份對人心、力量與陣法的深刻理解,已完全超出他們的認知。
李長風更是心潮澎湃,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蘇時雨“價值大道”的恐怖。
在蘇時雨的謀劃里,墨天行的貪婪與初代魔頭的怨念都是可以利用的變量,青嵐宗大陣則是調控這一切的工具。
一次對大陣的微小削弱,就成功刺激了兩大魔頭,讓他們爭相投入更多魔力與怨力,引發了一場惡性爭斗。
青嵐宗則成功從風暴中心抽身,變成了隔岸觀火之人。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卻又無比精準的破局之法。
“還沒完!”
顏澈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震驚,“第二次沖擊!準備!”
眾人心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再次將力量匯聚到李長風身上。
戰場中央,墨天行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
他發現自己失算了。
他本以為那處松動是陣法不穩的偶然現象,卻沒想到初代魔頭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老家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寧愿承受魔氣巨手的重創,也要優先掙脫封印。
這導致墨天行的魔氣絲線雖然成功接觸到九幽噬魂蓮,但還沒等他烙印下神魂印記,就被初代魔頭引動的陣法反噬之力震了回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不僅沒能搶占先機,反而因分心被初代魔頭抓住機會,用怨力沖擊了魔氣巨手,消耗了不少魔力。
“該死的老東西!”
墨天行心中暗罵,眼神變得愈發陰冷。
初代魔頭那邊也不好受。
他雖然成功崩斷了兩條最細微的鎖鏈,但也被墨天行的魔氣巨手拍得神魂震蕩,血池中的怨力精華都黯淡了幾分。
雙方的第一次交鋒,竟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就在他們氣息稍頓,準備進行下一輪交鋒的瞬間。
嗡——!
又一聲沉悶的嗡鳴從大陣的另一個方向傳來。
這一次,位于“坎”位的陣腳發生了劇烈震蕩。
又有數條捆縛著九幽噬魂蓮的鎖鏈,出現了瞬間的松弛。
“還有?!”
墨天行和初代魔頭同時心頭一驚。
第一次或許是巧合,這第二次就絕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們的神念瞬間掃向陣法邊緣那群青嵐宗的“螻蟻”,眼中同時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是他們干的?
這怎么可能?
區區一群元嬰和金丹,怎么可能操控得了如此龐大古老的陣法?
但不管他們信不信,新的機會再次擺在了面前。
這一次,墨天行學聰明了。
他沒有再試圖搶奪蓮花控制權,轉而將計就計,把魔氣巨手的力量催動到極致,狠狠朝初代魔頭拍了下去。
他的意圖很明顯:你不是想出來嗎?那我就趁著陣法松動,先把你打殘!
等你沒了反抗之力,這蓮花和你的殘魂就都是我的了!
“卑鄙!”
初代魔頭瞬間洞悉了墨天行的險惡用心,氣得三尸神暴跳。
但他此刻被鎖鏈束縛,根本無法躲避,只能硬著頭皮,催動血池中所有的怨力化作一道黑色巨盾擋在身前。
轟隆!
更加狂暴的能量沖擊在地下空間中心炸開。
青嵐宗眾人,在這場由他們親手點燃的戰火中,再次感受到了那種毀天滅地的恐怖。
狂暴的能量風暴席卷了整個地下空間。
墨天行的魔氣巨手與初代魔頭的怨力盾牌狠狠相撞,其威勢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逸散的沖擊波將堅硬石壁切割出一道道深邃溝壑。
若非有祖師心臟所化的陣法核心守護,僅僅這股余波,就足以將在場的青嵐宗眾人碾成齏粉。
饒是如此,李長風等人也覺得胸口發悶,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一些修為較弱的內門弟子,當場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
“穩住心神!結陣自保!”李長風強忍著喉頭的腥甜,怒吼出聲。
眾人駭然地看著戰場中心。
只見初代魔頭凝聚的怨力盾牌,在墨天行不計代價的猛攻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裂紋迅速蔓延開來,最終轟然爆碎。
魔氣巨手余勢不減,重重地拍在了血池之上。
噗!
血池劇烈翻涌,大片粘稠的怨力精華被直接蒸發,化作刺鼻的黑煙。
蓮心之中,初代魔頭的殘魂發出一聲痛苦悶哼,整個虛影都黯淡下去,氣息瞬間萎靡了一大截。
顯然,在這次硬碰硬的對決中,他吃了大虧。
然而,墨天行也并未占到多少便宜。
就在魔氣巨手拍中血池的瞬間,那看似萎靡的初代魔頭,眼中卻透出狡詐與怨毒。
“小輩,你上當了!”
一聲獰笑從蓮心中響起,尖銳刺耳,充滿了無盡的惡意。
只見那破碎的怨力盾牌并未徹底消散,反而化作無數道漆黑的怨力鎖鏈,附骨之疽般瞬間纏上了墨天行的魔氣巨手。
滋滋的腐蝕聲響徹整個空間。
那些怨力鎖鏈上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那是初代魔頭用本源怨力點燃的魂火,充滿了對神魂的極致惡意。
它們瘋狂地鉆入魔氣巨手之中,順著魔氣的流向,竟要反向侵蝕墨天行的本體!
這老魔頭故意示弱,引誘墨天行全力攻擊,然后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陰毒招式反擊!
“陰魂不散的老東西!”
墨天行臉色一變,但反應極快。
他眼中透出狠辣,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斷臂求生”。
只聽他冷哼一聲,那只被怨力鎖鏈纏繞的魔氣巨手,從手腕處轟然炸開!
狂暴的魔氣與怨力互相湮滅,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能量黑洞,將周圍的一切光線和聲音都吞噬進去。
墨天行借著這股爆炸的推力,身形飄然后退,與九幽噬魂蓮拉開了數十丈的距離。
他看著自己消散的魔氣手臂,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這一次交鋒,他雖然重創了初代魔頭,但自己也損失了一部分本源魔氣,奪取蓮花的計劃也被徹底打亂了。
這兩個活了萬年的老怪物,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墨天行的目光終于從初代魔頭身上移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落在了陣法邊緣那群青嵐宗修士的身上。
他的眼神冰冷銳利,似要穿透所有人的身體,看清他們神魂深處的秘密。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感到靈魂戰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有意思。”
墨天行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真是有意思,我倒是小看了你們這群縮頭烏龜。”
“沒想到,青嵐宗除了一個蘇時雨,竟然還藏著能操控這座祖師大陣的高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李長風等人心頭一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被發現了!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旦被墨天行這個瘋子盯上,后果不堪設想。
“是誰?”
墨天行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挑選著自己的獵物,“是李長風你這個老家伙?你的陣法造詣還算過得去,但還沒這個膽子和腦子。”
“還是陳玄?哼,一個只知道煉丹的廢物。”
他的目光充滿了輕蔑,最后定格在了站在最前方的顏澈身上。
因為他發現,在場所有人中,只有這個年輕的劍修,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在他的注視下,其他長老和弟子要么恐懼,要么憤怒,要么強作鎮定,但眼神深處的慌亂卻無法掩飾。
唯獨這個年輕人,眼神古井無波,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種冷靜,不正常。
“是你?”
墨天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顏澈,“一個元嬰期的小輩,竟有如此膽色。告訴我,是誰在背后指點你?說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顏澈迎著墨天行審視的目光,面無表情,心中飛速思考對策。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但他不能慌,一旦他表現出任何異常,就等于向敵人暴露了自己“指揮官”的身份,更可能暴露背后那位“存在”的秘密。
【不要回應。繼續執行計劃。】
蘇時雨冰冷的指令適時在他腦海中響起,澆滅了他心中的波瀾,讓他瞬間穩定心神。
是的,現在不是和墨天行打口水仗的時候。
他們的核心目標,始終是“激化沖突”。
只要墨天行和初代魔頭的矛盾還在,他們就有操作的空間。
墨天行的威脅,恰好證明了計劃的成功!
“第三次沖擊!”
顏澈沒有理會墨天行的注視,果斷轉身向身后的李長風下達了新的指令。
他清冷的聲音,在眾人耳邊炸響。
“目標:‘兌’位陣腳,第七百一十九號符文節點!五成力!”
“什么?!”
聽到指令的李長風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失聲驚呼。
其他長老和弟子們瞬間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還要來?
當著墨天行的面,繼續攻擊大陣?
這已非挑釁,這等于直接指著墨天行的鼻子宣告,就是我們在搞鬼!
這已非玩火,這是在抱著火藥桶跳舞!
“顏師侄!你瘋了!”一位長老忍不住顫聲說道,“他已經發現我們了!再動手,他會殺了我們的!”
“是啊!不能再繼續了!這會激怒他的!”
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墨天行臉上的戲謔之色更濃了,他沒有動,好整以暇地看著這群“螻蟻”的內訌,一副欣賞好戲的神情。
“執行命令!”
顏澈的聲音陡然提高,劍意勃發,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現在停手,才是死路一條!你們以為他會放過我們嗎?”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的價值,就在于能操控大陣!一旦我們停手,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繼續,才能讓他投鼠忌器!”
李長風看著顏澈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虎視眈眈、眼神愈發危險的墨天行,心中天人交戰。
顏澈的話,讓他茅塞頓開。
是啊,求饒有用嗎?
對這種魔頭來說,求饒只會死得更快。
賭了!
反正已經被盯上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
“所有人!聽令!”
李長風猛地一咬牙,將心一橫,對著眾人發出咆哮。
他再次將眾人的力量匯聚起來,這一次,他調動了更多的靈力,狠狠地轟向了顏澈指定的第三個節點。
嗡!
第三聲嗡鳴響起,比前兩次更加劇烈。
大陣的“兌”位,出現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顯的松動。
數條山岳般粗大的金色鎖鏈,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你們找死!”
墨天行看到這一幕,勃然大怒。
他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轉為滔天的殺意。
這群螻蟻,竟然敢當著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他!
他們當真以為自己不敢動手嗎?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殺意,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就要沖向顏澈等人,將他們全部撕成碎片。
然而,他快,有一個東西比他更快。
“機會!我的機會!哈哈哈哈!”
蓮心之中,初代魔頭在感受到“兌”位封印松動的瞬間,發出了癲狂到極致的大笑。
他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只見他那萎靡的殘魂,在此刻轟然燃燒起來!
他竟選擇燃燒自己本就不多的殘魂本源,來換取瞬間的爆發力!
“弟弟!你困不住我了!一萬年了!我終于要出去了!”
初代魔頭嘶吼著,將所有燃燒本源換來的力量,全部集中于一點,化作一道漆黑的光錐,狠狠地撞向了那些變得黯淡的金色鎖鏈。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密集地響起。
那幾條捆縛了他萬年之久、堅不可摧的“兌”位主鎖鏈,在內外夾擊之下,終于不堪重負。
它們的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裂痕迅速擴大、蔓延,最后轟然崩斷!
束縛著九幽噬魂蓮的封印,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封印被撕開缺口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濃郁百倍的怨毒死氣,化作黑色洪流從血池中沖天而起!
腥臭、冰冷、絕望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
巖壁上凝結出厚厚的黑霜,空氣變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痛。
“哈哈哈哈!我出來了!我終于出來了!”初代魔頭的癲狂笑聲化作實質的神魂沖擊,震得整個空間嗡嗡作響。
李長風和眾長老只覺得腦中劇痛,眼前發黑,氣血翻涌,修為稍弱的幾人更是直接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
只見那朵巨大的九幽噬魂蓮掙脫“兌”位的部分束縛后,體型驟然暴漲了一倍有余。
原本只是緩緩開合的血色花瓣,此刻徹底綻放開來!
每一片花瓣上,那些由無數靈魂扭曲而成的人臉,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它們從模糊的浮雕化為實體,睜開了空洞怨毒的眼睛,張開了無聲吶喊的嘴,發出凄厲到極點的尖嘯!
這些尖嘯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毀滅心神的恐怖音浪。
初代魔頭在宣泄,將積攢了整整一萬年的孤獨、怨恨、不甘,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殺!殺!殺!”無數道漆黑的怨力觸手從蓮心之中爆射而出。
它們沒有固定目標,狀若瘋魔,朝著四面八方胡亂抽打。
轟!一條觸手抽在遠處的石壁上,堅硬的巖石瞬間化為齏粉。
嗤!另一條觸手抽向虛空,連空間都蕩起了漣漪。
更多的觸手鋪天蓋地,帶著撕裂一切的瘋狂,涌向了正準備對顏澈等人動手的墨天行!
正急速沖向顏澈的墨天行,被這突如其來的滔天魔威硬生生逼停了腳步。
他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混亂癲狂的一幕,臉色鐵青得可怕。
該死!他心中怒罵一聲。
他沒想到,青嵐宗那群螻蟻的第三次攻擊,竟然會如此精準地打在封印最薄弱的環節上!
他更沒想到,那個被困萬年的老東西,會如此果決,不惜燃燒本就不多的殘魂本源,也要在這一刻脫困!
一個被壓制但理智尚存的魔頭,是最好的煉化材料。
可現在,這老魔頭雖然掙脫了部分束縛,但也因為燃燒本源而變得更加虛弱和瘋狂。
一個虛弱但徹底失控的初代魔頭,麻煩程度直線上升!
“老東西,給我滾開!”墨天行怒喝一聲,周身魔氣翻涌,一掌悍然拍出。
磅礴的魔氣化作一道凝實的黑色匹練,瞬間將幾根抽向自己的怨力觸手轟得粉碎。
然而,更多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涌來,悍不畏死。
初代魔頭此刻已經陷入了半瘋狂的狀態,他的攻擊毫無章法,只剩下毀滅眼前一切活物的原始本能!
而墨天行,作為現場氣息最強大、生命力最旺盛的存在,自然成了他首要的攻擊目標。
“吼!”初代魔頭將所有憤怒都轉移到墨天行身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上百條觸手應聲而動,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形成天羅地網,徹底封死了墨天行的退路。
一時間,墨天行竟被這鋪天蓋地的瘋狂攻擊暫時拖住了手腳,無法再分心去對付青嵐宗眾人。
“好……好機會!”陣法邊緣,一位長老顫抖著聲音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
李長風扶著胸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看著眼前兩大魔頭亂戰的場景,內心震動不已。
他驚的是,這初代魔頭脫困后的威勢,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恐怖百倍。
僅僅是余波,就讓他們這些長老級的人物難以承受。
他喜的是,蘇時雨的計劃再一次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
不,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成功了,這簡直就是神跡!
他們不僅成功激化了兩個魔頭之間的矛盾,甚至還“幫助”其中一個脫困,讓他們徹底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死斗之中!
“顏師侄……”李長風看向顏澈,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敬畏,感激,還有些許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顏澈的身上,等待著他下一步的指令。
在他們心中,這個年輕的首席弟子形象已經無限拔高,他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祖師之靈”在人間的代言人。
顏澈的表情依舊古井無波,眼前的毀天滅地場景,在他看來只是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他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初代魔頭看似瘋狂,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將墨天行壓制得只能被動防守。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燃燒的殘魂本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這是無根之水,是最后的瘋狂,無法持久。
而墨天行雖然暫時被壓制,但他的氣息依舊沉穩悠長,防守得滴水不漏,顯然還保留著相當的實力。
他在等。
等待初代魔頭力竭的那一刻。
局勢看似混亂,實則依舊維持著一個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一旦初代魔頭力竭,墨天行就會瞬間反撲,到那時,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個吞噬了初代魔頭殘魂和九幽噬魂蓮、實力暴漲的墨天行!
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再一次,打破這個平衡!
【時機已到。】冰冷的字跡,準時在顏澈的腦海中浮現。
【啟動備用方案:價值剝離。】
價值剝離?顏澈看到這四個字,瞳孔驟然一縮。
這一次的指令,從攻擊具體的陣法節點,變成了更加玄奧、也更加歹毒的命令。
【引動大陣核心之力,暫時切斷九幽噬魂蓮與初代魔頭殘魂之間的能量聯系。】
切斷能量聯系!顏澈心頭一震,隨即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后,蘊含著何等恐怖的殺機。
九幽噬魂蓮與初代魔頭的殘魂,經過萬年的滋養與融合,早已成為一個密不可分的共生體。
蓮花為殘魂提供棲身之所和源源不斷的怨力。
殘魂則以自身的魔道本源滋養蓮花,助其成長。
一旦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系,就等于同時從根本上重創了他們兩個!
對于初代魔頭而言,失去蓮花的怨力支持,他燃燒本源換來的力量會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衰竭,轉瞬即逝。
而對于墨天行而言……顏澈的目光投向那個正在與無數觸手搏殺的身影。
墨天行真正的目標,是“蓮花”與“殘魂”這兩樣至寶。
他想要的是一個完整的、融合了萬年怨力的“魂蓮合一”的完美補品!
如果兩者被強行剝離開來,他就不可能同時將兩者收入囊中。
他必須做出選擇!
是選擇蓮花,還是選擇殘魂?
無論他選哪個,另一個他都必然會失去。
以墨天行那種貪婪到極點的性格,這種被迫“二選一”的局面,絕對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這一招,太陰險,太毒辣了!
它攻擊的目標并非敵人的身體,直指其內心的貪婪!
顏澈不由得對那位神秘的“存在”的算計,感到一陣從心底深處升起的寒意。
這已經不是在戰斗了。
這是在用天地為棋盤,用不可一世的魔頭為棋子,進行一場冷酷到極致的博弈。
而他們青嵐宗,也只是這棋盤上負責落下棋子的手而已。
“宗主!”顏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將這道指令轉達給了李長風。
這一次,李長風甚至連問都沒有問一句為什么,直接點頭,眼神決絕。
“怎么做?”經歷了前面三次匪夷所思的成功,他對顏澈,或者說對顏澈背后的“祖師之靈”,已經建立起了近乎盲目的絕對信任。
別說是引動大陣核心,就算顏澈現在讓他自爆,他可能都不會有半點猶豫。
“將我們的道韻,全部注入腳下的大陣。”顏澈的目光投向了戰場中央,那個作為整個封印陣法核心,正在緩緩跳動的光質心臟。
“這一次,我們不攻擊,改為‘引動’。”
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用我們青嵐宗的‘太上忘情’道韻,去與祖師留下的核心產生共鳴,暫時借用它的部分權限!”
這是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大膽,也更加危險的嘗試。
攻擊節點是利用規則。
而引動核心,是想成為規則的制定者!
但此刻,已經沒有人再有任何異議。
“明白了!”“聽顏師侄的!”眾人紛紛盤膝坐下,將自身修煉了一輩子的“太上忘情”道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一道道清冷的道韻氣息,化作細流,緩緩融入腳下這座古老的活陣之中。
嗡嗡嗡——隨著數十道同源道韻的注入,那顆作為陣法核心的光質心臟,跳動的頻率陡然改變!
之前,那顆光質心臟的跳動平穩而有力。
此刻,它的跳動陡然變得急促、昂揚,充滿了生命力!
沉睡的巨龍,正在緩緩蘇醒。
一股蒼涼宏大的意志從大陣最深處升騰而起,化作無形烈日,瞬間籠罩了整個地下空間!
在這股意志面前,無論是墨天行強橫的魔氣,還是初代魔頭滔天的死氣,都顯得渺小污穢。
兩者有如冰雪遇上烈陽,瞬間開始消融!
正在瘋狂激斗的墨天行和初代魔頭,動作同時一僵。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和瘋狂,瞬間轉變成了極致的駭然與恐懼!
他們駭然地看向那顆光芒大盛的陣法核心,從那股蘇醒的意志中,他們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那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對低等生物的天然威壓!
“這是……青嵐宗那個老東西留下的意志!”墨天行失聲叫道,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驚恐。
“不……不可能!”初代魔頭的瘋狂也被這股意志澆滅,只剩下源于靈魂深處的顫栗。
然而,還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
那顆光質心臟猛地一縮,進行了一次深長的呼吸。
然后,驟然擴張!
一道無形的金色波紋以心臟為中心,化作漣漪,瞬間掃過整個戰場。
波紋過處,時間都靜止了一瞬。
正在瘋狂攻擊的初代魔頭,身體猛地一顫。
他駭然地發現,自己與身下的九幽噬魂蓮之間,那條存在了萬年、早已融為一體的神魂鏈接,竟被一股至高無上的偉力硬生生斬斷了!
“不——!”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從初代魔頭的殘魂中爆發出來。
那是比死亡更深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