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麒麟的饋贈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那枚青色鱗片名為“麒麟逆鱗”,是它身上最堅硬且本源雷霆之力最精純的一片。
持此鱗可號令雷澤萬千雷電,是足以讓元嬰修士眼紅的至寶。
那滴金色的本源精血更是無價之寶。
它不僅能洗髓伐脈,更能讓修士的身體對雷霆之力產生極大的親和力。
顏澈毫不猶豫,將逆鱗交給了隊伍中防御最強的王騰,又將那滴本源精血分給了其他九名隊員。
“這是你們應得的‘分紅’。”他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
王騰等人看著手中散發著恐怖能量的寶物,心中對顏澈,對那位未曾謀面的少宗主,生出了強烈的敬佩與歸屬感。
一個能帶領他們創造價值并愿意公平分配利益的領導者,遠比任何說教都更能凝聚人心。
在雷麒麟的親自護送下,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極東雷澤。
歸途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然而當他們重新看到青嵐宗的山門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只見原本仙氣繚繞的護山大陣此刻竟變得黯淡無光,上面布滿了詭異的黑色魔紋,正在不斷收緊。
宗門內沖天的怨氣與死氣幾乎要將天空染成黑色。
出事了!
顏澈心急如焚,率領眾人化作流光沖入了山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遍體生寒。
只見宗門廣場上黑壓壓地躺滿了人。
他們并未死去,只是渾身布滿魔紋,靈力盡失,陷入了昏迷,和之前的感染者癥狀相同。
數量至少有上千人!
整個青嵐宗幾乎癱瘓了。
宗主李長風和幾位長老正用自身修為苦苦支撐著一個凈世法陣,勉強延緩著魔氣的蔓延,但他們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
“你們……回來了……”李長風看到顏澈,眼中先是爆出驚喜,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快走!帶著他們快走!宗門……守不住了!”
“宗主,我們拿到解藥了!”顏澈高聲喊道,直接將那株“九天引雷花”祭了出來。
引雷花一出現,周圍的魔氣便發出“滋滋”的聲響,紛紛退避。
有救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孫長老立刻接過引雷花,以最快的速度將其煉化成一團蘊含磅礴生機的雷霆藥液。
藥液被陣法催動,化作一場甘霖灑遍了整個宗門。
被甘霖淋到的弟子,身上的黑色魔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晦澀的靈力也重新開始運轉。
魔瘟解了!
整個青嵐宗爆發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歡呼。
然而顏澈和李長風等人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們很清楚,這次的危機暴露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內鬼。”顏澈的聲音冰冷。
李長風沉重地點了點頭。
求藥小隊剛剛離開,宗門內部就爆發了更大規模的瘟疫,這絕非巧合。
必然是有人在他們離開后,于宗門內部引爆了真正的“病毒源”。
這個人對宗門的地脈走向、人員分布都了如指掌。
他的職位一定不低。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清點人數的執事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宗主!不好了!藏經閣的守護長老,劉長老……他,他自盡了!”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趕到藏經閣時,只見劉長老的尸體靜靜地躺在地上,心脈已斷。
在他的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枚已經碎裂的黑色玉佩。
玉佩上殘留著與墨天行相同的魔氣。
真相不言而喻。
“為什么……劉長老在宗門數百年,一向忠心耿耿,為何會……”陳玄長老滿臉的不可置信。
顏澈走到尸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番。
很快,他便在劉長老的后頸處,發現了一個與血肉融為一體的隱蔽魔氣印記。
“他沒有背叛,是被人控制了。”顏澈得出了結論,“這個印記,至少已經潛伏了百年。”
百年!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原來敵人早在百年前,就在宗門內部埋下了這顆致命的棋子。
就在眾人為這可怕的陰謀而心悸時,那個魔氣印記忽然化作一道黑煙,在半空中凝聚成了墨天行的臉。
“顏澈,我的‘禮物’,還喜歡嗎?”墨天行笑瞇瞇地看著他,用老朋友的語氣打著招呼。
“這只是開胃小菜而已,一場‘現場直播’送給你們。”
他的影像忽然一轉,變成了雷澤的戰場。
畫面中正是顏澈等人與雷麒麟苦戰,以及他最后現身污染雷麒麟的全過程。
“你……”顏澈臉色鐵青。
“別急,還有呢。”墨天行的影像再次變換,這一次變成了青嵐宗內部。
畫面中,劉長老雙目無神,動作僵硬地將一塊黑色的石頭埋入了宗門水脈的源頭。
然后便是大規模疫病,弟子們痛苦倒地的慘狀。
墨天行竟將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他就是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告訴青嵐宗所有人,他們的掙扎與努力不過是他算計中的一環。
他的目的,是從精神上徹底摧垮這個宗門。
“很精彩吧?”墨天行的臉上露出了病態的笑容,“不過,最精彩的部分還沒開始呢。”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望向九天之上那個正在默默注視著一切的“存在”。
“蘇時雨,我知道你在看。”
“很快,我就會把你的宗門,你的弟子,你所守護的一切,都變成我滋養魔功的養料。”
“然后,我會親手把你從那個龜殼里揪出來。”
“你,將成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話音落下,他的影像便化作黑煙徹底消散。
整個藏經閣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屈辱與憤怒。
九天之上。
蘇時雨的“意識”平靜地“看”完了這場“直播”。
他的邏輯核心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數據波動。
這種波動名為“憤怒”。
【警報:檢測到未知情感數據模型。正在分析……分析失敗。】
【啟動最高等級應對預案。】
蘇時雨的“意識”沉入到了宗門地脈的最深處。
在那里靜靜地懸浮著一卷暗金色的竹簡。
正是那卷曾為他正名的祖師手札。
百年前,他以身合道,也將這卷手札融入了宗門的根基之中。
此刻他要從這卷手札里找到反擊的武器。
他的“意識”緩緩滲透進去,開始解讀那些被封印在最深處、他之前都無法觸及的古老道文。
隨著道文的不斷解讀,一個塵封萬年的驚天秘密展現在他面前,這個秘密關乎青嵐宗、“太上忘情”、萬魔宗,甚至他自己的身世。
祖師手札內部并非文字,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每一顆星辰都承載著一段塵封的記憶。
蘇時雨的“意識”毫不猶豫,徑直沖入了星空中最核心那顆璀璨的記憶星辰。
眼前場景瞬間變換。
他來到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宏偉仙宮。
仙宮中央的白玉廣場上,兩名豐神俊朗的青年正對坐飲茶,姿態閑適。
其中一人白衣勝雪,眉眼溫潤,正是青嵐宗的創派祖師。
另一人身著黑袍,衣角繡著暗金紋路,氣質邪異不羈。
他的眉眼輪廓竟與墨天行有七分相似。
“師兄,你這‘太上忘情’之道,當真要一條路走到黑嗎?”
黑袍青年放下茶杯,聲音里帶著悵惘。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天道’,舍棄七情六欲,真的值得?”
“道不同,不相為謀。”
白衣祖師的回答淡漠疏離,聽不出任何情緒。
“呵呵,道不同……”
黑袍青年笑了,笑容中透著悲涼,“可我們畢竟是同根而生啊。”
同根生?
這三個字瞬間引爆了蘇時雨的邏輯核心,無數數據流瘋狂沖刷著他的“意識”。
接下來的記憶洪流證實了他最不敢相信的猜測。
青嵐宗的創派祖師與萬魔宗的初代宗主,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他們本是上古強大仙族的雙子星,血脈相連,天賦異稟。
一個天生親近秩序與法則,一個天生癡迷于混亂與毀滅。
兩人一同修煉成長,曾是彼此最親密的兄弟。
直到他們共同發現了一件天外至寶。
九幽噬魂蓮!
這朵詭異的黑蓮,能吞噬情感、**乃至神魂,并將其轉化為最精純的能量。
哥哥,即后來的萬魔宗宗主,認為這是通往至高力量的捷徑,主張立刻將其煉化,超脫一切。
而弟弟,青嵐宗的祖師,卻從蓮花中感受到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威脅。
他認為,這種依靠吞噬他人來壯大自己的力量乃是魔途,絕不可取。
理念的沖突最終演變成了無法調和的決裂。
一場大戰就此在仙宮之上爆發。
最終,青嵐宗祖師以燃燒一半神魂為代價,險勝半招。
他將兄長的神魂打碎,并將九幽噬魂蓮強行封印。
但他終究念及兄弟之情,不忍徹底抹殺兄長,只將他一縷殘魂鎮壓在地脈深處。
他天真地以為萬載光陰足以磨滅兄長的執念與怨恨。
然而,他終究低估了兄長的怨毒,也低估了九幽噬魂蓮那不死不滅的生命力。
被鎮壓的萬魔宗宗主竟用萬年時間,以自身殘魂為養料,反向滋養那朵邪蓮。
他更在暗中將自己的魔功傳承散播出去,創立了萬魔宗。
他做這一切,只有一個目的。
等待一個完美的“容器”出現。
一個能完美承載他殘魂,并能將九幽噬魂蓮威力發揮到極致的容器。
這個容器必須同時具備兩個苛刻到極點的條件。
其一,必須是他們仙族的后裔,擁有最純粹的血脈。
其二,必須是一個天生情感淡漠,神魂卻強大到匪夷所思的“異類”。
看到這里,蘇時雨的“意識”劇烈震蕩,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他終于明白了一切。
他那所謂的“早夭天命”和“天生絕脈”,根本不是功法反噬的意外!
他,蘇時雨,就是那個被萬魔宗尋找了萬年的“祭品”!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橫跨萬古的陰謀!
而墨天行,不過是初代萬魔宗宗主為迎接自己“重生”準備的無數備胎之一,一個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現在,這個沉睡了萬年的魔頭即將蘇醒。
他蘇醒的方式就是以被“太上忘情”道韻滋養了百年的青嵐宗為祭品,徹底激活九幽噬魂蓮,然后奪舍蘇時雨!
這,才是一場橫跨萬年的棋局。
蘇時雨和青嵐宗,乃至整個南域修仙界,都只是棋盤上早已被安排好命運的棋子。
寒意籠罩了蘇時雨的整個“意識”。
他第一次感受到名為“命運”的恐怖,那種被撥弄一切的無力感。
然而,短暫的震驚之后,恐懼轉為極致的憤怒。
棋子?祭品?
他蘇時雨的命,什么時候輪到別人來擺布了?
【警報:檢測到宿主核心邏輯產生劇烈沖突。】
【正在重新定義核心目標……】
【新核心目標已確立:摧毀棋盤。】
蘇時雨的“意識”猛地退出了那顆記憶星辰。
他沒有被這殘酷的真相擊垮,反而生出前所未有的斗志。
與此同時,藏經閣內。
李長風、顏澈、陳玄長老等人還沉浸在墨天行帶來的屈辱與憤怒中。
宗門與個人的未來,此刻都籠罩在一片陰影里。
“難道……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嗎?”一位長老聲音沙啞地問,充滿了不甘。
“連劉長老都被控制了百年,我們……我們還能相信誰?”
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所有長老和顏澈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一個宏大又無感情的聲音。
那并非傳音,是直接烙印在神魂深處的道文!
一個個古老的金色字符在他們意識中浮現,迅速組合成一幅立體地圖。
地圖指向宗門后山一處已被遺忘萬年的禁地。
緊接著,地圖盡頭浮現出八個大字。
“天心已死,薪火當傳。”
李長風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望向九天之上,神情激動又敬畏。
“是祖師!”
“是祖師在指引我們!”陳玄長老也反應過來,聲音都在顫抖。
顏澈目光一凝。
這聲音他并不陌生。
正是那位默默守護宗門,甚至曾為他修改功法的神秘“存在”。
“祖師留下了后手!”
李長風當機立斷,“顏澈,陳玄,你們隨我來!其余長老立刻啟動護山大陣,安撫弟子,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宗門!”
“是!”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經化作流光,沖出了藏經閣,直奔后山禁地而去。
蘇時雨的“意識”回歸到祖師手札。
他“看”著那三道遠去的身影,也“看”著宗門內因真相而陷入恐慌絕望的弟子們。
他必須做點什么。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被動地進行“宏觀調控”。
他要親自“執筆”,改寫這個早已注定的結局。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祖師的記憶星海。
在最后的記憶片段里,時日無多的青嵐宗祖師似乎也預料到了未來的結局。
他不甘心自己的心血就此付諸東流。
他拖著殘軀,在宗門地脈最深處布下了一個后手。
一個只有與他血脈相連且同樣修行“太上忘情”的人才能開啟的最終底牌。
記憶到此結束。
蘇時雨的“意識”開始調動全部力量,匯聚于那卷與他融為一體的祖師手札上。
暗金色的竹簡開始散發微光。
他開始以全新視角“閱讀”整個青嵐宗的護山大陣,解讀祖師留下的最深層陣法邏輯。
……
后山禁地。
這里常年被迷霧籠罩,靈氣混亂,被列為宗門最危險的地方。
李長風三人剛一踏入,便感覺到強大的排斥力。
“這里的陣法,與護山大陣同根同源,但卻更加古老,更加……暴戾。”李長風神色凝重。
“掌門,我們強闖嗎?”陳玄長老問道。
顏澈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四周的迷霧。
“不能強闖,這陣法是活的。”
就在此時,他腦海中那個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地圖,變為一連串簡潔的指令。
“左三,進七,退一。”
顏澈毫不猶豫,立刻按照指令行動。
李長風和陳玄長老微怔,隨即也跟了上去。
他們每一步踏出,周圍迷霧便自動分開一條通路,那些狂暴的陣法之力也主動避開了他們。
“這……這是怎么回事?”陳玄長老滿臉驚疑。
顏澈心中了然。
是那位“存在”在為他們引路!
祂正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臨時接管了這片古老陣法的權限!
在蘇時雨的“指引”下,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深入禁地核心。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停下了腳步,呼吸為之一滯。
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無數條布滿金色符文的靈氣鎖鏈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共同鎖住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心臟。
一顆仍在緩緩跳動的水晶巨心!
每一次跳動都引得整個地脈隨之共鳴,釋放出磅礴的生命氣息。
整個后山禁地的陣法,竟然都是以這顆心臟為核心構建。
這是一個活的陣法!
“這……這是什么?”李長風的聲音都在發顫。
“祖師留下的……薪火。”顏澈喃喃自語,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顆心臟。
他能從心臟的每一次跳動中,感受到極致的悲憤、不甘與守護到底的決絕。
那并非單純的能量核心,那是青嵐宗祖師在萬年前,親手從自己胸膛里挖出來,留給后人最后的希望!
青嵐宗,后山禁地。
此地曾是宗門圣域,歷代宗主坐化歸墟之所。
百年之前,蘇時雨也在此地燃盡神魂,為宗門延續了生機。
誰也未曾料到,百年之后,這里竟成了決定青嵐宗存亡的最后希望。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生命精氣,那是從地脈深處那顆水晶心臟中散發出的氣息。
然而,這股磅礴的生機之中,卻夾雜著些許蒼涼與死寂,讓踏足此地的每一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
在蘇時雨意識傳遞的指引下,顏澈、李長風、陳玄一行人,最終在禁地最深處一處毫不起眼的山壁前停下了腳步。
這面山壁與周圍的巖石并無二致,上面布滿了青苔,尋常弟子路過,絕不會多看一眼。
“就是這里了。”
李長風的聲音有些干澀,目光死死地盯著這面石壁,想要將它看穿。
他的陣法造詣在宗門內首屈一指,卻完全看不出眼前這面山壁有任何陣法的痕跡。
這只有兩種可能,要么這里什么都沒有,要么布陣之人的手段已經通天徹地,遠超他的理解范疇。
顏澈沒有說話,但他能感覺到腦海中蘇時雨的意識正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與眼前的山壁產生共鳴。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貼向冰冷的石壁,然后將修煉“太上忘情”所得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靈光爆閃的異象。
嗡!
一聲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低沉嗡鳴,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響起。
眼前的山壁忽然間變得透明。
無數條比發絲還要纖細億萬倍的暗金色符文,從山壁內部亮起,彼此勾連交織,瞬間構成了一個繁復到極致的立體陣法。
一股蒼涼古老,甚至帶著些許腐朽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陣法的威壓,讓在場除了顏澈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體內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這是……祖師的封印!”
陳玄長老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我曾在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上,見過這種符文的拓片!這絕對是祖師的手筆!”
他的臉上先是涌起一陣狂喜,隨即又被深深的憂慮籠罩。
祖師親手布下的封印,其威力可想而知。
顏澈嘗試著加大靈力的輸出,試圖將這道無形的門戶推開。
然而,那巨大的陣法只是微微一亮,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便將他的靈力盡數反彈了回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座巍峨山岳,根本無法撼動其分毫。
“不行,這陣法與我的力量產生了排斥。”
顏澈收回手,搖了搖頭。
“讓我來!”
脾氣火爆的王騰長老早已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直接祭出了自己壓箱底的法寶。
那是一枚通體布滿紫色雷紋的巴掌大鱗片,正是他早年冒險所得的雷麒麟逆鱗!
“轟!”
王騰將畢生功力灌注其中,逆鱗化作一道狂暴的紫色雷龍,帶著撕裂虛空的威勢,狠狠地轟擊在陣法之上。
雷光炸裂,聲勢駭人。
然而,那巨大的符文陣法卻深不見底。
狂暴的雷霆之力沒入其中,僅僅是讓陣法表面的光芒閃爍了一下,便被徹底吞噬,連半點漣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
王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這一擊,就算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也不敢輕易硬接,可在這座陣法面前,卻微不足道。
眾人見狀,心中皆是一沉。
“一起出手!”
李長風當機立斷,一聲令下。
眾人不再保留,紛紛祭出自己的最強手段。
一時間,劍光縱橫,道法齊鳴,各色法寶的光輝盡數傾瀉在山壁的陣法之上。
轟鳴聲不絕于耳,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震動。
可結果依舊令人絕望。
所有的攻擊都被陣法盡數吞沒,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傷。
“沒用的。”
李長風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停下,他的臉上滿是苦澀與無奈。
“這座封印,是以整個青嵐宗的地脈為基,以祖師圓寂前最后的生命精元為引布下的。”
“它的本質,已經超越了單純的陣法范疇。”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除非……有超越化神期的力量,否則,絕無可能從外部強行破開。”
超越化神期?
這五個字,沉重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放眼整個南域修真界,已經有數千年,沒有誕生過那等傳說中的存在了。
難道,宗門最后的希望,就要在這扇打不開的門前徹底斷絕嗎?
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此時,顏澈的腦海中,那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權限認證失敗。需要‘鑰匙’。】
簡單的八個字,卻瞬間劈開了顏澈心中的迷霧。
鑰匙?
顏澈瞬間明白了過來。
是那位“存在”!是他在提醒自己!
他立刻將這個信息轉告給了眾人。
“鑰匙?什么鑰匙?”
李長風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問道,“祖師可曾留下什么信物?”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茫然。
萬年的時光太過久遠,祖師留下的東西,除了功法傳承,其余的早已在歲月中遺失殆盡,他們又該去哪里尋找那所謂的“鑰匙”?
顏澈沒有回答,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蘇時雨曾經教給他的一切。
邏輯,計算,價值,變量……
等等!變量!
顏澈猛地睜開眼睛,目光銳利。
他想起來了。
蘇時雨曾反復強調,任何看似無解的難題,都一定存在著被忽略的“變量”。
這個封印是祖師布下的。
而祖師修行的功法是“太上忘情”。
布下這座封印的目的是為了守護宗門。
那么,開啟它的方式,必然也與這兩者有關!
這個陣法的“鑰匙”,會不會……就是“太上忘情”本身?
“所有人!”
顏澈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立刻運轉‘太上忘情’心法,將你們自身修煉出的道韻,全部注入前方的陣法之中!”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愕然。
“顏澈,你沒瘋吧?”
陳玄長老下意識地反駁道,“用我們自己的道韻去觸碰祖師的封印?萬一引起陣法反噬,我們所有人都會神魂俱滅!”
“是啊,這太冒險了!”
其余長老也紛紛附和。
“沒有時間了。”
顏澈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語氣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這是唯一的辦法。信我,或者,我們一起等死。”
眾人看著顏澈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李長風深深地看了顏澈一眼,最終咬了咬牙,第一個站了出來:“我信你!”
說罷,他率先運轉功法,一股冰冷理性的道韻從他身上升起,化作一道流光,緩緩融入了前方的陣法。
其他人見狀,也不再猶豫,紛紛效仿。
數十道蘊含著“太上忘情”真意的道韻,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涌入了那巨大的符文陣法之中。
奇跡,在下一刻發生了。
那堅不可摧,連雷麒麟逆鱗都無法撼動的陣法,在接觸到這股同源的道韻之后,表面的光芒非但沒有變得更強,反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融。
那些玄奧復雜的符文,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最終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山壁再次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只是在中央的位置,多出了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森森寒氣的洞口。
開了!真的開了!
眾人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之色。
然而,還不等他們高興,一股比外界魔染之氣還要恐怖百倍的怨毒與死氣,猛地從洞口中狂涌而出!
那股氣息陰冷、邪惡,充滿了對世間一切生靈的無盡憎恨。
怨氣之中還夾雜著一個癲狂暴虐的嘶吼,那聲音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的神魂。
“弟弟!你以為用自己的心當陣眼,就能永遠困住我嗎!一萬年了!你的封印就要破了!待我重臨人間,必將你這青嵐宗,連同這方天地,都化作我蓮花的養料!啊啊啊!”
是初代萬魔宗宗主的聲音!
而且,聽他話里的意思,青嵐宗的祖師,竟然是他的……弟弟?
這個驚天秘聞,讓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原來,祖師留下的后手,并非什么寶藏或傳承。
而是一個鎮壓著萬年魔頭的牢籠!
一個隨時可能引爆,將整個青嵐宗乃至整個南域都徹底毀滅的炸彈!
眾人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想要后退逃離。
這個所謂的希望,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冷靜。繼續前進。】
蘇時雨那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在顏澈混亂的腦海中響起,瞬間讓他鎮定下來。
顏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邁開腳步,走進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洞口。
李長風等人看著顏澈的背影,臉上滿是掙扎。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顏澈的信任,戰勝了恐懼。
他們咬了咬牙,也緊跟著走了進去。
洞內是一條盤旋向下的石階,仿佛通往九幽地府。
越是往下,那股怨毒之氣就越是濃重,陰冷的寒意仿佛要滲透到骨髓里,將人的神魂都徹底凍結。
不知走了多久,階梯終于到了盡頭。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血色池子,池中翻滾著粘稠如水銀的怨力精華。
在血池的正上方,懸浮著一朵正在緩緩開合的巨大黑色蓮花。
那蓮花妖異而美麗,每一片花瓣上,都仿佛有無數張痛苦哀嚎的人臉在浮現。
正是九幽噬魂蓮的本體!
而在蓮花的四周,一道道由“太上忘情”道韻凝聚而成的暗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延伸而出,死死地捆縛著蓮身,將其鎮壓在血池之上。
初代萬魔宗宗主的殘魂,就被鎮壓在那巨大的蓮心之中。
然而此刻,那些金色的鎖鏈已經變得黯淡無光,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你們來了……”
蓮心之中,傳來一聲虛弱卻充滿了無盡怨毒的低語。
“我親愛‘弟弟’的后輩們……來得正好,就用你們新鮮的血肉和神魂,來助我掙脫這最后的束縛吧!”
話音未落,血池瞬間沸騰!
成百上千道漆黑的觸手,從血池中猛地射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卷向站在入口處的眾人。
千鈞一發之際。
【看你們的腳下。】
蘇時雨的指引再次傳來。
顏澈猛地低頭,瞳孔驟然收縮。
他這才發現,他們腳下的地面竟是一個比外界封印更加龐大復雜的陣法!
這個陣法覆蓋了整個地下空間,將血池與黑蓮都籠罩在內。
這是一個陣中之陣!
外面的封印只是第一層防御。
這里的才是真正的核心!
“這不是陣法……它是活的!”
李長風看著那些脈絡分明、不斷流轉著磅礴能量的陣紋,失聲驚呼。
他一生鉆研陣道,卻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如此玄奧的造物!
【核心,在正前方。】
顏澈順著指引望去。
只見在整個大陣的最中央,血池與黑蓮的正下方,有一個古樸的石臺。
石臺上,靜靜懸浮著一個正在緩緩跳動的光質心臟,它完全由純粹的能量與符文構成!
那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會引得整個地脈與大陣隨之脈動。
也正是它的力量,在眾人面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兇戾的黑色觸手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它,就是這個活的陣法的“心臟”!
是祖師以自身為代價,留給青嵐宗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