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市嘍,開市嘍!”
市吏帶著青幞頭在架臺上賣力地敲著銅鑼。
擠在市口的人群開始慢慢涌進去。
劉驥與關羽各自牽著高頭大馬同行。
大部分人的目光則是停留在一行牽著頭駱駝的商人吸引。
劉驥今日并未穿皂袍,而是身著絳色錦袍,腰系黑紅織帶,踩著一雙厚底革靴,四處張望著。
他跟叔父說了一聲今日有事,劉衡也很爽快地給他批了休沐。
這一身行頭更襯得他英武不凡,直教過往行人頻頻側目。
“找到了。”
劉驥緩緩走到肉肆攤前,看著木板上用炭黑粗寫出來的“張”字,又看見旁邊水井被一塊碩大厚實的石頭蓋住,他便知道找對了地方。
“張屠夫,我來買肉。”
劉驥走上空無一人的攤前,往棚子里呼喊。
“來了,來了。”
出來的卻并非是一個豹頭環眼,燕頷虎須的黑臉漢子,而是一個身量矮小,身著短袍的小廝。
那小廝看劉驥衣著不凡,氣勢沉穩,面色一緊,期期艾艾道:
“公子啊,真對不住,
這肉啊您今日恐怕買不到了。”
“為何?”
劉驥故作疑惑。
“東家不來,我沒法取肉。”
一旁關羽見狀以為是這小廝欺負劉驥面生,皺眉道:
“怎的做買賣的還怕買主?賣就是了。”
“就是,就是。”
慢慢地周圍開始圍滿人群,幾個好事者開始起哄。
小廝見關羽人高馬大又跟劉驥同行,不敢嘴貧,急忙走到井邊指著碩大的石盤:
“肉就在井里,就擔心你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挪開磨盤不就拿出來了嗎?”
劉驥懷抱雙臂,饒有興致地出聲。
小廝看了看劉驥面嫩的臉龐,輕笑道:
“挪開?你挪開了磨盤,我還告訴你,
我們東家早有言在先,誰能挪開此磨盤,可以任取井中肉!”
見劉驥似乎是個面薄講理的人,這小廝的語氣也開始滾刀肉起來,這時候才像一個市井小民。
“挪吧!
挪開了肉全歸你!”
劉驥聞言一笑:“那這樣你們東家豈不是賠了老本?”
“得得得,
你要是挪不開這磨盤,就少在這練嘴皮子,你管我們東家賠本不賠本呢!”
說罷仰著腦袋甩著胳膊往攤位走去。
“嗯?!”
關羽見狀一把拉住,這小廝一個踉蹌,好懸沒吃上黃土。
他挽起袖子就要去挪開磨盤,好讓劉驥出一口惡氣。
“云長且慢。”
劉驥伸出大手,穩穩地按住關羽。
“且讓某來試試!”
說罷長袖挽起懷抱磨盤。
他自穿越到自己的“同素異位體”之后。
每天醒來都感覺渾身使不完的勁,力氣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直到昨日才沒了力氣增長的感覺,眼下正好拿這磨盤試試自己如今的氣力。
他雙臂緊鎖,雙腳抓地,腰背一挺,大喝一聲:“起!”
只見這磨盤被他穩穩抱起,他還覺得不太過癮,兩臂扭動,將這磨盤舉過頭頂。
“好!”
圍觀的路人喝彩連連,這磨盤光看著都幾百斤重啊,眼下被一個面嫩的少年活生生的舉起來,這一幕太有沖擊力了。
“這,這,這。”
小廝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
“放在何處?”
“放...放在地上吧。”
砰!
磨盤落地,砸起一片塵土。
“站住!”
關羽收起了震驚的表情,喝住腳底抹油的小廝。
“壯士大爺,您有何吩咐啊?”
小廝面露訕笑,毫無剛才的潑皮模樣。
關羽并未出言,而是看向劉驥。
劉驥看著小廝,出聲道:“將肉切成小塊,分于眾人。”
“分肉?這...這...”
“此肉已經是我的了,讓你分你就分!”
見劉驥語氣嚴肅,小廝也不敢怠慢。
急忙取出來肉,在案板上用斧頭劈成小塊,圍觀的眾人見了紛紛叫好,急忙擠上前來哄搶。
“致遠不是要食豚肉嗎?”
“怎么只予路人分食,自己卻在一旁看著?”
劉驥聞言一笑,看著眼前睜大眼睛的關羽。
“我意不在豚肉也!”
“云長且看便是。”
不一會兒,便看見小廝領著一個身高八尺,豹頭環眼,虎頷燕須的漢子快步趕來。
“就是他,就是他。”
小廝遠遠指著劉驥。
“哦?“
張飛面露驚訝,移開在關羽九尺身軀的目光,轉而看向了比自己高出半頭,面容陽剛俊美的劉驥。
“可是你送了俺的肉?”
張飛圓眼一瞪,橫眉豎立。
看著眼前的壯漢,劉驥按捺住神色,平靜道:
“那肉既然是我取出,自然是我的,怎的說某送了你的肉?”
“莫不是壯士見我面生,想做那食言之人乎?”
劉驥自然知道張飛用磨盤蓋住肉是想結交天下豪杰,但今日既然是自己來了,就得打亂他的節奏,把話語權接到自己手中。
張飛見劉驥身量壯闊,氣勢不凡,言語間不怒自威,心下更是一喜:
“這是遇到真豪杰了!”
當下收起考校的心思,拱手一禮:
“某家張飛字翼德。”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劉驥字致遠。”
“關羽字云長。”
人捧人高,這張飛禮數周全,粗中有細,劉驥自然拱手回禮。
劉驥不等張飛出言,便開口發問:
“翼德置下這磨盤,可是要結交英雄好漢?”
“正是如此!”
“俺平日里最喜歡舞槍弄棒,結交武夫,但沒成想找上門來的都是些草包,這才出此下策,倒沒想到真讓某尋來了好漢!”
“哦?”
“實不相瞞,某今日出門也是為了結交,不過我是為大丈夫而來。”
“大丈夫?”
“不錯,上報國家,下佑庶民,澤被蒼生的大丈夫!”
張飛聞言看向劉驥身側身高九尺,面如重棗的關羽。
“致遠可是尋到了?”
劉驥順著張飛的目光看去,看著關羽重棗般的臉色,他拍拍關羽肩膀,朗聲道:
“此乃某之兄弟,亦是大丈夫。”
“但我倆早已熟識。”
看著張飛意動的神色,劉驥也不再賣關子,出聲道:
“某今日所尋大丈夫…是你。”
“哦?”
“俺不過一舞槍弄棒,耕地販肉之徒,如何稱得上是上報國家,下佑庶民的大丈夫?”
張飛聞言嘴角上揚,咧嘴回應。
“非也!”
“大丈夫者,衣衫襤褸,仍有英雄氣象,
位卑職低,也非池中之物,
長劍在手,豈能妄定今日的無名小卒,將來不會名震四海?”
“好!”
“說的好!”
張飛神色激動,手舞足蹈,這話語正正撓在他的癢處。
只覺得以往只知道交友要交武藝不凡的漢子,哪聽過這般敞亮的想法,真是豬油蒙了心眼,直到今日才被這震耳發聵之言戳開。
一旁關羽也是面色通紅,眼神放光。
“致遠他竟如此看待我乎?”
劉驥見二人眼神火熱,情緒高漲,胸中頓生一股豪氣,心想:
“如今這世道,馬上就會變得世家林立,百姓艱難,
往后諸侯拔劍,更是動輒屠城,生靈涂炭,再往后更是有五胡亂華,漢人淪為“一錢漢”的劫難,
我既遠道而來,若不做點什么,豈不是白活一遭?
倘若真能成事,由我終結這個亂世,
能讓萬民安居,疆土不落胡塵,
若能不忘初心,成就如此功業,我劉驥又何嘗不失為大丈夫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