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雞初鳴,天色蒙蒙。
劉驥揉揉眼睛,和衣起身,看向床榻上仍在酣睡的關羽,輕輕給他掖好被子,便離開房間,給店家結完錢后,又留了口信,便往家中走去。
昨夜他給關羽聊得熱淚盈眶,捶胸頓足,酒酣處更是豪飲,一直喝到深夜,那時外面正在宵禁,索性便在酒舍住下了,二人和衣而眠,抵足相談。
此時的關羽還不是之后威震天下的漢壽亭侯,只是一個二十四歲殺人離鄉的青年罷了。
雖然此世劉驥也不過剛剛十九,但他前世是一名29歲的職場中登,銷售精英,兩世相加,直接秒開聊天仙人模式,一直把話語節奏掌握到讓關羽恨不得暢談一夜的狀態。
關羽小登狀態,拿捏。
劉驥騎著棗紅馬,悠悠前行,晨初的霧氣撲面而來,頓覺清爽。
而在他前腳離開后,關羽也是緩緩睜開眼,他其實早醒了,感受著先前劉驥給自己蓋好被子,回想起昨夜暢談,關羽心中涌起暖流:
“人離鄉賤,沒想到我關羽流落涿郡,淪為走卒販賣之徒,也能遇見如此真心待我的知己,悠悠蒼天,何其幸哉。”
“大郎君,大郎君。”
劉驥尋聲望去,發現巷口有一人影呼喚自己,聽聲音是熟悉之人,不過此時還有些晨霧,走近了看方才看清來人。
“福伯怎地這么早就來尋我?”
須發掛滿露珠的老人,抻了一把胡子:
“郎君啊,明公急喚你去他宅邸,故派我來尋你。”
“是何要事?”
“不知,我只知道昨夜郡廨來人,遞了一筒簡信。”
“行,待我稍作洗漱。”
劉驥大致明白了什么情況,正月的時候“太平道”在巨鹿郡起義,如今恐怕已經裹挾了數十萬眾,地方難制,估計是朝廷派來信使了。
劉宅。
“郎君,大公子已經來了。”
“讓他直接來這。”
劉衡正在內院秉燭看著眼前竹簡,聞言頭也不抬便吩咐下去。
“把逸群也喊醒。”
“是”
“叔父。”
劉驥推門而入,看向座上簡單披著外袍的劉衡。
見他面色沉重,眉頭緊皺,心里想:
“看來真是國事煩擾了。”
“阿兄!”
劉驥身后傳來一聲驚喜的聲音,他往后看去,只見一睡眼惺忪的少年看向他。
這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白面粗眉,身量中等,正是他的許久不見堂弟劉駿。
“逸群何時回來的?”
“昨日才到涿縣。”
記憶中他這個堂弟腦袋靈活,但卻總是貪玩,所以前幾年被他父親送到郡國學去學習經義,兄弟二人也是聚少離多。
“回來就好。”
他拍了拍劉駿肩膀,給他整理了一下袍子。
“好了,先看看這個,待會你兄弟二人再敘舊。”
劉衡將竹簡遞到劉驥手中,輕撫長須,滿臉欣慰。
他幼時家中艱苦,是兄長劉權一直打拼,才能供他讀書,給他買官,置辦家業,所以最重兄弟感情。
看著眼前這一幕,也不禁想起了劉驥父親在世時對他的關懷,如今自己這個侄子先丁母憂,后服父喪,自己作為叔父,定要好生照顧。
劉驥接過竹簡后并未打開,而是先看向座上劉衡。
“可是黃巾之亂,朝廷難制,然后令我等郡縣自募鄉勇御之?”
“致遠如何得知?!”
座上劉衡一驚,他得到的絕對是一手消息,劉驥又無友人在中樞為官,他又如何知道?
劉驥將竹簡遞給劉駿,輕聲道:
“其實不難推測,如今宦官當權,黨人傾軋,豪強自固,百姓所種之粟,齊匯世家,萬民所賴生計,皆歸門閥,
朝廷疲弊,地方糜爛,以至于餓殍遍野,民生維艱,
張角乃巨鹿豪強出身,施糧于民,假借鬼神,
太平道跨州連郡,巨鹿舉旗,普天之下,景從者何止萬眾,
以某觀來,黃巾之亂非疥癬之疾,乃心腹大患。
朝廷若不能御制,必詔令各州郡自募鄉勇守備,然而如此一來必將造成地方豪強割據之勢,黃巾平定之日,必是群雄崛起之時。”
劉驥話音一頓,拱手向南:
“吾等血脈,乃世祖光武皇帝之兄,齊武王之后,雖推恩除爵,即至祖父,家道中落,隨遷幽州謀生,
然漢室微弱,天下沸騰,我等漢室宗親,豈能無匡扶漢室之心,削平天下之志?”
“好!”
“說的好!”
劉衡在上方撫掌大笑:
“吾家有子驥,此代必興矣!”
“依致遠之智,該當如何?”
劉衡從未有過如此開心的時候,以往只知阿駒聰慧,常能舉一反三,沒想到如今竟有如此胸懷。
他心中嘆道:“阿兄后繼有人矣!”
劉驥示意二人附耳聽計,劉衡在上座側身,臉上異彩連連,劉駿更是眼睛瞪得溜圓。
劉驥看二人被自己的“藍圖”折服,心想:
“匡扶漢室這個口號當然要喊得響亮,可若到最后自己羽翼豐滿,威勢漸成,那時匡扶的是誰的漢室,可是我劉驥說了算!”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豈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劉驥也想效光武昭烈舊事,執掌神器,問鼎天下!
不對,現在昭烈帝還沒起事,劉備可能剛從盧植門下歸來,正在涿縣謀生,還未遇到關羽張飛。
劉驥心中一動,這募兵告示明日才會刊示。
關羽未生投軍之念,也還沒有遇見張飛,更別提劉備,如今自己已然先結識關羽,何不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桃園三結義,替皇叔匡扶漢室?
說干就干!
劉驥又與叔父交談片刻,便起身告辭。
“云長宿醉,今日何不休息一二?”
回到酒舍得知關羽已走的劉驥,立馬來到東市,果然看見關羽牽著黑馬往市口走去。
“無非迫于生計罷了。”
關羽自嘲一笑,但劉驥聽出了他的風趣,轉胯下馬,然后摸了摸關羽身側馬匹的鬃毛:
“這黑馬向來性烈,云長習慣否?。”
關羽聞言一笑:“大宛馬確實比河間馬烈,關某不才,還是自詡有些勇力在身的。”
說話間得意的輕撫長須,得了這寶馬他是喜憂參半,喜的不是得了寶馬,而是這寶馬乃是知己所贈,憂則是擔心給這寶馬飼料不好,怕把它養廢了。
“云長想食豚肉否?”
“豚肉?”
“你這般人也會食這等污肉?”
“哈哈哈哈。”
劉驥聞言一樂:“我這般人?我是哪般人?我不是跟你一樣,有鼻子有眼嗎?”
“還是說云長挖苦于我,諷我為縣中小吏乎?”
“致遠誤會了,關某絕無此意!”
劉驥看關羽的大紅臉變得更紅了,也不再逗他,正色道:“適才相戲耳,云長且跟我同去便是。”
“好,待某收拾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