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不可!”
巡防校尉苦苦哀求:“還請君侯憐惜庶民時也垂憐我等兄弟,若放走他們,我等俱是大罪?!?/p>
“請君侯憐惜我等!”
看守戰俘的士卒亦是伏地求饒。
“誰說我要放走他們?”
“這解開囚木還不是放走?”
巡防校尉臉色一變,瞬間面無血色。
“跟著我一起走?!?/p>
“這……”
“帶著你的兄弟們跟我一起走!”
“喏!”
隨后劉驥下令讓他們給戰俘,還有黃巾家眷解開囚木。
他們灼熱的眼神望了過來,劉驥翻身上馬,高聲道:
“青壯在前,老人婦孺在后,跟緊我!”
……
“義真啊,早上致遠這么一鬧,現在軍營都傳開了啊,
如此下去豈不是激起戰俘嘩變?”
朱儁與皇甫嵩同案而坐,正在食鹿糜、品美酒。
“公偉多慮也,那些泥腿子苦作三日,才能吃些草料,
如今骨瘦如柴,連站起來都費勁,還有什么能力鬧騰。”
皇甫嵩輕捋白須,輕啜一口酒水,悠然道:
“唉,真是許久未曾如今天這般清閑了?!?/p>
朱儁臉色酡紅,晃悠悠回應:
“如今冀州平定,算算時間,天使還有數日便至,某在此先祝賀公偉得償所愿了!”
“哈哈哈哈哈!”
“同飲此杯!”
“敵襲!”
“敵襲!”
軍中巡防士卒敲鑼打鼓,親兵立馬在帳前稟報:
“稟左將軍,營外突然有軍隊至我軍二里外!”
皇甫嵩聞言,臉色詫異:
“這附近哪還有軍隊?”
索性他還并未喝多,急忙道:“快為我披甲,傳令聚兵!”
“喏!”
劉驥軍隊向前,身后是戰俘和婦孺。
他們身體虛弱,眼下只能艱難行走。
而劉驥正在沉思。
“如果現在率騎兵快馬襲營,擒了皇甫嵩,
能不能立馬收服大軍,然后拿出張角信物聚集黃巾,直接殺入雒陽?”
劉驥急忙打散這個念頭。
雖然現在雒陽無將可守,但外有諸王,隨時可能興兵勤王。
眼下漢祚還未失,他又是小宗,除非把劉秀子孫殺完了。
否則根本輪不到他,史書也會記載他得位不正,是一篡逆之輩。
只有漢祚斷于劉秀子孫之手,他才能以漢室宗親的身份承天繼漢。
現在攻進雒陽只能復刻董卓的路子,當一個權臣。
這不是他想要的。
“忍住,忍住?!?/p>
“不能打無準備之仗,眼下是突發情況,不能沖動。”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壓住自己瘋漲的念頭。
劉驥為了照顧婦孺,放慢了行軍速度,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完全拋下理性。
他率眾而至,是要以大義壓人,而不是真去火并,真火并了他跟皇甫二人,誰都討不到好。
皇甫嵩甲胄齊全,看向遠處破空而立的大纛:
“這是……‘劉’?”
“劉驥,你欲造反乎?!”
離得近了些,皇甫嵩終于搞清楚了情況。
當下又驚又怒,立于中軍大聲呵斥,傳令兵將他的意思轉達出去。
劉驥看皇甫嵩躲在軍營中,不肯出來,于是對著守門的士卒道:
“去讓左將軍皇甫嵩出來!”
士卒見劉郎將出言,面面相覷,然后急忙通報中軍。
皇甫嵩是真搞不懂劉驥要干什么了。
但他若不去,萬一惹惱了劉驥鬧到刀兵相向的地步,那是誰都別想好過了。
“我與義真同去!”
朱儁扶向皇甫嵩手臂。
“好。”
隨后二人在眾多親兵的護衛下,紅著臉來到陣前。
劉驥見皇甫嵩臉色酡紅,一旁朱儁身形晃蕩,氣不打一處來,出言諷道:
“左將軍好雅興啊,頗有醉臥沙場之豪情。”
皇甫嵩聞言,咬牙切齒道:“劉驥,你無令率兵,意圖謀反耶?!”
“非也!”
“我來討賊!”
“討賊?!”
劉驥拿出箭矢指著皇甫嵩。
皇甫嵩頓時酒醒了,他急忙下馬,親兵護至身前,牢牢擋住他的身影。
“左將軍醒酒否?”
“左將軍醒酒否!”
劉驥示意親兵隨他大喊,氣得皇甫嵩燥熱難耐,破口大罵:
“劉驥小兒,你無令行兵,圍堵主將,竟敢如此跋扈!”
“胡說,某只是來討一個說法而已!”
“說法?!”
皇甫嵩聞言大怒:
“好你個黃口小兒,我未治你無令行兵之罪,
你倒還敢信口開河,向我討要說法?真是無恥之尤!”
“哈哈哈哈!”
劉驥聞言大笑,令親兵遞來長弓。
嚇得皇甫嵩又向親兵身后退了退。
劉驥拿起弓箭,指著皇甫嵩,道:
“既然左將軍不給說法,那今日某就要討賊了!”
“一派胡言!”
“我乃三軍主將,安敢欺上!”
“哼!”
“什么三軍主將,依我看你就是奸賊、惡賊、漢賊!”
“你拉幫結派,罔顧將令,坑害同僚兵敗問罪,是不是奸!”
“你……”
“你勾結內外,截取罪將贖罪之功,讓他終日惶恐不安,是不是惡!”
“我……”
“你在軍中歡飲達旦,卻下令殺俘筑觀,以殘害大漢子民,來夸大武功,這不是漢賊是什么!”
皇甫嵩聽到最后才緩過神來,也看見了綴在劉驥軍后的泥腿子,怒極反笑:
“你為了那群賤民,居然率軍堵我營前,還敢拿箭指著我?!”
“皇甫嵩!”
“此乃漢之百姓,天子黎庶,不是賤民!”
見劉驥如此剛烈,朱儁也是沒招了,高聲呼喊:
“致遠莫要被蠱惑了啊,他們都是亂民,是反賊!”
“那老幼婦孺也是亂民,是反賊嗎?!”
“他們連刀劍都未拿過,為何讓他們去死!”
“況且黃巾降卒,亦不過是被張角蠱惑,拿起刀劍的百姓而已,
他們既然選擇投降,選擇放下武器,就還是大漢子民!”
朱儁無奈道:“致遠豈能因婦人之仁而興兵乎!”
劉驥聞言輕搖了搖頭:“我非為仁而興兵也,而是因怒而興兵!”
“匹夫之怒更不可為之!”
“公偉!”
劉驥大喝一聲,指向身后。
“你且看看,此乃萬民之怒!”
皇甫嵩聞言正欲反駁,便聽見一聲嘹亮的呼喊。
“天使儀仗將至,請皇甫將軍于軍中設香立案,恭迎......天…天使?!?/p>
官道上,一隊打著令旗的繡衣使者,停下快馬,眼神呆愣的看著兩軍劍拔弩張的一幕。
這...在干什么?這怎么看起來不像是在操練,反而像...火并?
為首者嘴角一抽,心里破口大罵:
“他娘的,老子只見漢軍大纛,以為你們在操演受封禮迎,誰知道這是準備火并的亂軍??!”
周其露出苦笑,望向身后遠遠而來的天使旌節,硬著頭皮向前詢問:“諸位這是......演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