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波才身披重甲,頭戴黃巾,臉色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開城門!”
吱呀。
木頭的絞動聲在寂靜的深夜中響起。
波才在親兵的拱衛下打馬向前,看著身后密密麻麻的徒眾,大喊道:
“蒼天已死!”
“黃天當立!”
“兒郎們,隨我沖鋒!”
“殺!”
眾人氣勢高漲,往旌旗較少的東道沖鋒。
“不對!”
波才率領騎兵,越往前越感覺不對,他扭頭一看,發現步卒都裹泥前行,戰馬也陷入泥中,艱難踏蹄。
看著兩側幽深的密林,他感覺到脖子后面冷颼颼的。
“小心埋伏!”
他話音剛落,兩側密林便涌出來大批士卒,手持弓箭攢射。
“迎敵!迎敵!”
咚咚咚。
擂鼓震天,聽到鼓聲的側軍開始圍向東道。
“二弟,三弟!”
“大哥!”
“你二人領兩千騎兵為先鋒,至東道后堵住外圍。”
“喏!”
劉驥在中軍發號施令完畢,留兩千步卒駐守后,他率領中軍前往東道。
夜色中。
漢軍與黃巾都有士卒負責邊舉火把邊持刀迎敵。
沒辦法,現在大部分人營養不足,有夜盲癥。
就連皇甫嵩夜襲長社黃巾,都是舉著火把出城,順帶把敵人糧草也燒了。
看著眼前水泄不通的景象,劉驥也是暗道僥幸。
幸虧先前引水改道,讓城外淤泥一片,拖住了黃巾腳力,也讓漢軍能先發一輪弓箭。
不然眼前這足足萬余黃巾,恐怕真的突圍成功了。
“君侯!有一股賊軍分兵掠向南軍,勢如破竹!”
前方探馬急忙匯報。
劉驥面色一變,往南邊看去,果然看見頭戴黃巾的騎兵插進南方漢軍,漸漸逼近南方中軍大纛。
“不好!”
南方若被突破,則之后一馬平川,黃巾恐逃矣。
他立馬下令:
“中軍向南,子龍率騎兵先行!截住黃巾!”
“喏!”
軍旗在火把的照耀下變化,前方士卒得令,立馬旋踵向南,火速進軍。
南邊。
朱儁也是有苦說不出,怎么自己麾下士卒,就是打不過波才軍啊!
上次在潁川被打的一潰而散,這次的圍殺也頂不住兵鋒,眼見賊軍已經逼近中帳。
他急忙下令中軍士卒前壓。
“千萬不能在我這里突破啊!”
“殺!”
這又一陣喊殺聲沖來,朱儁望去,只見“劉”字軍旗在遠處飄搖。
“致遠快快助我!”
他忍不住驚喝出聲,但劉驥哪聽得見,反而是黃巾領將耳朵一動,看向大纛。
“隨我斬將!”
波才大喝一聲,長槍橫掃,縱馬沖鋒。
劉驥在中軍,看著前方率軍沖殺的趙云,不禁感嘆:
“子龍真猛士也!”
前后不過一刻,趙云一馬當先,身后千騎隨后而至,直接沖向黃巾側翼。
殺得這股黃巾攻勢一滯,開始節節敗退。
劉驥中軍也一字鋪開,圍剿而上,準備用人數優勢壓垮這支奇兵。
“殺!”
一聲怒吼傳來,只見黃巾前方一重甲士卒離隊向前,單騎鑿陣,持槍殺向大纛。
朱儁嚇得亡魂大冒,急忙后撤。
大纛處軍士一陣騷亂,軍旗搖晃不止。
劉驥見狀,大喝一聲:“取我弓來!”
親兵立馬捧弓上前,阿蠻在右側遞上箭袋。
劉驥提起弓箭,雙臂一展,瞄向那勇將。
“著!”
這一箭,弦開秋月分明,雕翎箭發寒星。
弦聲震動,空氣劃過一聲破音。
波才望著眼前軍旗,還有嚇得落荒而逃的主將。
右手往前一送,緊握長槍尾端,怒喝聲起:“死來!”
朱儁余光看著側后方不斷逼近的長槍,雙腿發顫,冷汗直流。
“我命休矣!”
砰!
骨裂聲響起,那重甲戰將突然落馬,慣性翻滾數圈,身形抽動,倒地不起。
“君侯神射!”
“君侯神射!”
震嘯聲一浪蓋過一浪,朱儁喘著粗氣,胸口不斷起伏,驚魂未定的看著這一幕。
主將已死,剩余黃巾戰意一泄,難以再敵,戰場徹底倒向漢軍,于是圍剿也變成了屠殺。
直到天光乍破,黃巾死得死,降得降。
大地上的猩紅才顯現出來,血流漂櫓,殘肢斷首。
那重甲將士也被抬到眼前,抹掉臉上血污,皇甫嵩和朱儁認出這是潁川黃巾渠帥波才
看著貫穿胸口的傷口,又看著手中艱難拔出的比尋常箭矢粗長許多的羽箭。
皇甫嵩又估算了一下距離,臉色瞬間一變。
“朱郎將無恙乎?”
劉驥整頓完士卒后,來到了南軍附近。
朱儁捧著箭矢來到劉驥面前,拜道:“多謝君侯相助,使儁得以幸存。”
劉驥接過箭矢,將他收入箭袋。
“分內之事罷了。”
“致遠真是少年英雄,此等神射,恐怕養由基復生,也不過如此了!”
皇甫嵩上前開口稱贊,熟絡的模樣與先前判若兩人。
養由基是春秋時期楚國人,百步穿楊的成語就是從他這傳來的。
他還曾一箭射穿七層甲片,從古至今都是公認的神射手。
“這老狐貍又要出什么招?”
劉驥暗自警惕起來,這奉承的話從誰口中說出來都沒問題。
但是從皇甫嵩嘴里說出來,可是讓劉驥覺得十分別扭,于是回道:
“皇甫郎將謬贊了,驥不過弱冠之年,豈能與養由基相比。”
皇甫嵩聽到“弱冠之年”四個字,臉色先是一僵。
然后露出了自以為溫和的表情,邀二人去帳中敘談戰后事宜。
午后,劉驥從皇甫嵩軍中歸來。
吃著案上留好的飯菜,想起來在軍帳中諸將對他前倨后恭的情景,他有些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原來是怕我年輕氣盛,在戰場上給你來一箭,
早說嘛!我還以為你又想了什么損招對付我。”
“拜見君侯!”
聽聞劉驥歸來,孫澄眾人通報拜見。
“免禮。”
劉驥讓親兵撤下吃的干干凈凈的杯盤,看著麾下眾人,說道:
“明堅、志才此戰統計好傷亡情況,回薊縣后要將撫恤落實到位。”
“喏。”
“此戰子龍一馬當先,勇武難當,擢為隨軍校尉,帳前聽用。”
“多謝主公!”
“如今陽翟已克,潁川全郡已然無黃巾成軍,接下來大軍要開拔巨鹿。
你們回去先做好準備,收繳的戰利品先歸攏后勤司,然后統一分配。”
說罷劉驥話音一頓,輕嘆道:
“此次得志才、子龍二人,已不虛此行。
只是某稍有貪心,恨不得天下英才盡入吾彀。”
“這有何難!”
戲志才向前一步,拱手道:
“如今潁川平定,陽翟境內便有一才,
在下久聞其名,智謀策略俱不下于我,只是年歲尚小,若主公不棄,某愿為主公請來!”
“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