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驟然響起,震得林間余音繚繞,牛大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他全程緊繃著神經盯著狍子,竟半點沒察覺有人潛伏在附近,連對方什么時候靠近的都一無所知。
他下意識抬眼望去,就見不遠處一只母狍子身上瞬間冒起幾道血線,伴隨著一聲凄厲的痛苦長鳴。
它踉蹌著想要掙扎奔跑,可身子一軟,終究沒能撐住,轟然倒在了雪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太大動靜。
剩下的兩只狍子,就算再懵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停留,四肢發力,短短幾秒鐘的功夫,就鉆進了稀疏的樹林深處,轉眼間便沒了蹤影。
直到這時,牛大壯才猛地扭過頭,目光掃過四周,很快就看到不遠處的趙紅櫻正手忙腳亂地撅著槍把,取下彈殼。
又慌慌張張地往槍膛里裝填霰彈,動作還有些生疏,臉頰卻因為剛才的射擊和被發現的窘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見牛大壯看了過來,趙紅櫻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略顯羞澀又故作鎮定的笑容,揮了揮手打招呼:
“大壯哥,怎么這么巧?在哪兒都能碰到你。”
這話牛大壯再熟悉不過,小時候趙紅櫻偷偷跟在他身后,被發現后總愛用這句話打掩護。
他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吐槽:“什么巧合?明明是你偷偷跟在我后面的,我說怎么總感覺后頸發涼,像是有人跟著呢。”
被戳穿心思的趙紅櫻也不辯解,嘿嘿笑了兩聲,擺了擺手轉移話題:
“哎呀,別廢話了!趕緊把上吊的狍子放下來,還得給狍子開膛放血呢,晚了血放不干凈,肉質就不新鮮了。”
牛大壯看著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低聲嘀咕了一句:“哼,回頭再跟你算賬。”
嘴上這么說,腳步卻沒耽擱,快步朝著被吊在樹上的狍子走去。
他先松開固定在小樹上的油絲繩,將吊在半空中的狍子慢慢放了下來,伸手探了探狍子的鼻息,發現它還有一口氣在,眼睛微微瞇起,心里暗自歡喜——竟是只活口!
這樣正好,可以牽著活狍子回家再宰殺,既能保證肉質新鮮,也能在鄉親們面前露一手。
隨后,他重新將油絲繩的另一端拴在旁邊的粗樹干上,防止狍子趁機逃跑。
沒曾想,那狍子剛獲得喘息的機會,就瞬間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低下頭顱,用額頭上還未長齊的犄角,朝著離它最近的牛大壯狠狠沖了過來。
可它被吊了許久,早已渾身無力,再加上距離太近,力道根本不足以造成威脅,只輕輕頂在了牛大壯的屁股上。牛大壯沒防備,被頂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坐在雪地里。
旁邊的趙紅櫻見狀,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脆。
牛大壯穩住身形,轉身狠狠給了狍子一腳,將它踹得后退幾步,隨即回頭惡狠狠地瞪了趙紅櫻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嗎?”
吐槽歸吐槽,他心里還是十分滿意的,能抓到一只活狍子,算是意外之喜。
緊接著,他轉身走到剛才投擲長矛的地方,彎腰將長矛從雪地里拔了出來,解開纏在上面的布條,把柴刀重新拆下來,別回腰間。
做好這一切,他才拿著柴刀,走到倒地的母狍子跟前,蹲下身,在它的喉嚨處快速劃了一刀,給它放血。
只有把血放干凈,狍子肉才不會有腥味,吃起來也更鮮嫩。
趙紅櫻也止住了笑聲,快步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好奇地問道:
“大壯哥,放完血是不是就要開膛了?你會不會開膛啊?我以前只見過我爹給獵物開膛,從來沒試過。”
牛大壯頭也不抬,一邊擦拭著柴刀上的血跡,一邊語氣篤定地說道:“當然會了,又不是沒見過,以前跟著老獵戶上山,看都看會了,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
說完,他便拿起柴刀,在母狍子的肚子上輕輕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將里面的內臟取了出來。
狩獵的規矩他都懂,像狍子這種中大型獵物,獵殺之后,必須敬山神,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不能破。
若是獵殺野雞、野兔那種小動物,就不用這么麻煩;可狍子、野豬這類中大型獵物,大多都要敬山神。
規矩很簡單,就是將獵物的下水(內臟)取出來,掛在旁邊的低矮樹枝上,算是給山神的祭品。
趙紅櫻看著他熟練地將狍子下水掛在樹枝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十分恭敬。
她從小就聽父親說過,敬山神不僅是規矩,更是為了保命。
山野之中,鮮血的氣味能飄很遠,很容易引來豺狼虎豹等大型食肉動物,過去獵戶們用弓箭狩獵,沒有槍械,擔心寡不敵眾,便會留下一些下水,給這些動物享用,自己才能全身而退,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敬山神的規矩。
敬完山神,牛大壯才直起身,轉頭看向趙紅櫻,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和擔憂:
“紅櫻,你膽子也太大了吧?竟然一個人拿著獵槍跑到山后這種地方來,這里地形復雜,萬一遇到黑瞎子或者野豬,你一個姑娘家,可怎么辦?”
趙紅櫻聞言,立刻皺起小眉頭,不服氣地反駁道:“你不也一樣嗎?就拿著一把柴刀,還有幾根絲繩,就敢來西山后套狍子,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牛大壯被她懟得一噎,頓時氣笑了:“你這丫頭,還學會犟嘴了是吧?我是男人,跟你一個姑娘家能一樣嗎?我有自保的能力,你有嗎?”
趙紅櫻撅著小嘴,小聲嘀咕道:“我有獵槍啊!獵槍可比你的柴刀厲害多了,真遇到危險,我開槍就能嚇跑它們!”
牛大壯看著她一臉不服氣的模樣,心里又氣又無奈——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畢竟是從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頭。
他故作生氣地說道:“行,你厲害!等我回到家,就去找大娘告狀,說你偷偷拿獵槍上山,還跟我犟嘴!”
這話一出,趙紅櫻瞬間慌了神,連忙拉著牛大壯的胳膊,搖了搖,語氣軟了下來:“別啊大壯哥,你可別跟我娘告狀!我娘要是知道我偷偷拿獵槍上山,肯定會罵我的!”
牛大壯嘿嘿地笑了,讓趙紅櫻更加的難受。
趙紅櫻不知道,此時家中已經鬧翻了天,該到做飯的時候,趙紅櫻一直都沒有出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的母親謝招娣問了周圍的鄰居一遍之后沒有任何的消息,回到院子就嚷道:
“這個死丫頭,等回來我要打斷她的腿。”